全球再生塑料资讯站再生塑料 · 循环经济← 全部资讯

环境ESG

医疗器械中的微塑料:来源及其潜在风险

责任编辑:Clara Zeng9 分钟阅读
医疗器械中的微塑料:来源及其潜在风险

要点

  •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团队发现PP材质一次性医疗器械释放微塑料数量显著高于PVC材质。
  • 北京首都医科大学团队首次证实PCI手术可能导致大量微塑料进入血液循环。
  • 欧盟REACH法规附件XVII第78条对SPM微珠实施分阶段限制,部分合规要求持续至2035年。
  • 美国2015年《无微珠水法》禁止冲洗型化妆品含塑料微珠,但未涉及医疗器械监管。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化妆品中使用的塑料微颗粒会对人体健康构成威胁。

微塑料可能通过输液管、植入物等主要医疗器械进入人体。为深入了解微塑料的来源、暴露途径及其潜在健康风险,有必要系统梳理相关科学认知。微塑料的分布范围极广,从海底沉积物到最高山峰,乃至饮用水、食品以及人体内部组织(如脑组织、睾丸等)中均有检出。近期一项研究专门调查了植入物等医疗器械中微塑料的存在情况。尽管关于微塑料存在的报告屡见不鲜,但其在人体健康方面的影响仍知之甚少。本文重点聚焦于医疗器械中微塑料的存在及其潜在的毒理学影响。

首先,需明确微塑料的定义。

微塑料指长度小于5毫米的塑料碎片或颗粒,其尺寸大致相当于铅笔末端的橡皮擦。通常,微塑料是大型塑料物品在自然风化过程中逐渐降解的产物,有时也直接源自更大的塑料碎片。此外,部分微塑料在制造阶段即被加工成细小颗粒,例如用于皮肤去角质功能的聚乙烯(PE)微塑料碎片,广泛应用于各类健康与美容产品。鉴于对环境的影响,许多国家已禁止在特定用途中使用此类微塑料。

2015年,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了禁止在化妆品和个人卫生用品中使用塑料微颗粒的法案;欧盟于2023年跟进实施该禁令,但部分情形下设有直至2035年的过渡期。加拿大、英国、中国等国亦已出台相应禁令。

一次性医疗器械中的微塑料

围绕微塑料的扩散问题,已有数百项研究展开。《环境研究》(Environmental Research)期刊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由聚丙烯(PP)、聚苯乙烯(PS)、聚氯乙烯(PVC)等材料制成的一次性塑料医疗器械,在高温蒸汽灭菌(HSD)处理后,会释放大量微塑料。研究人员指出,一次性注射器、输液套装、采血系统及塑料血袋等虽为临床操作提供了便利,但在废弃物处理过程中可能成为“不可忽视的次生微塑料来源”。

由An Xu主导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团队,采用光学光热红外光谱法(optical photothermal infrared spectroscopy),对8种典型一次性医疗器械的微塑料释放途径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材料的形态学变化主要取决于其自身特性。

论文摘要指出,PP和PS材料在HSD处理后表现出显著的破坏现象,如突起、凹陷、膨胀及裂纹,同时含氧官能团和碳链结构遭到破坏。相比之下,在相同条件下,基于PVC的一次性医疗器械仅出现轻微的化学与物理性质变化。进一步的物理与化学分析证实,PP材质一次性医疗器械释放的微塑料数量显著高于PVC材质产品。

该论文还引用了其他研究,探讨微塑料对昆虫生殖系统、发育系统及神经系统的潜在影响。例如,当昆虫暴露于浓度为10 mg/L和100 mg/L的低密度聚乙烯(PE)及聚乳酸(PLA)时,其产卵量出现下降;而暴露于PS则导致虫体长度和宽度减小,进而影响其正常发育。

然而,Xu团队强调:“在医疗废物处理过程中,微塑料的释放模式及其对环境和人体健康的潜在风险,目前仍不明确。”

近期另一项研究利用激光直接红外分析法,调查了一次性输液管和采血针释放微塑料的现象。发表于《分析化学学报》(Analytica Chimica Acta)的该研究表明,输液管主要释放聚酰胺(PA)、PVC和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而采血针则主要释放聚氨酯(PU)和PET。

中国安徽医科大学首席研究员Xuejiao Qie指出,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揭示了微塑料可能通过输液管或采血针直接进入血液循环,这凸显了对患者暴露风险需给予更高关注度的必要性。

多项主要由中国研究团队开展的研究试图证明,输液产品的塑料包装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术(PCI)均会导致微塑料暴露水平上升。其中一项研究特别指出,PCI可能成为微塑料进入人体的新途径。

由北京首都医科大学Ming Zhang领导的研究团队描述道:“PCI手术中使用的多种器械及其包装材料,如导丝、导管、球囊、支架等,均含有塑料成分。手术过程中的摩擦与碰撞可能产生微塑料,并直接随血液流动进入体内。”该团队指出,既往研究尚未验证PCI过程中微塑料的释放,而本研究首次证实该手术可能导致大量微塑料进入血液循环。

监管措施

目前,尚无法律对医疗器械中的微塑料进行监管。医疗器械行业属于监管最为严格的领域之一,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下属的医疗器械与放射健康中心以及欧盟《医疗器械法规》(MDR)分别在各自辖区内承担着保障医疗器械安全性的职责,其他各国也建立了类似的监管体系。

美国联邦层面唯一针对微塑料使用的法律是2015年颁布的《无微珠水法》(Microbead-Free Waters Act)。该法禁止制造、包装和分销含有塑料微珠的冲洗型化妆品。

FDA在提及该法时指出,其立法初衷在于防止微珠流入湖泊和海洋,因为微珠可能被小型鱼类或其他野生动物误认为食物而吞食。该机构明确表示:“该法案并未涉及消费者安全问题,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化妆品中使用的塑料微珠会对人体健康构成威胁。”

近期,美国参议员于2025年7月提交了S.2353号《微塑料安全法案》。该法案指令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部长开展研究,评估食品及饮用水中微塑料暴露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并向国会提交相关报告。该法案由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Rick Scott共同发起,截至发稿时已两次提交审议,随后被转交至卫生、教育、劳工和养老金委员会。

在微塑料监管方面,欧盟通过了更为严格的立法。根据《化学品注册、评估、授权和限制法规》(REACH)附件XVII第78条及委员会法规(EU)2023/2055,对特定用途的合成聚合物微珠(SPM)的使用进行了限制,但正如文件所述,这并不等同于全面禁止SPM的使用。

相关指南指出:“考虑到社会经济影响,SPM的市场流通禁令被评估为必要措施,并将根据用途不同,在相应的过渡期内分阶段实施。”

第78条规定的限制措施取决于SPM本身或含有SPM的产品在使用过程中是否不可避免地导致SPM向环境释放,或者是否能够防止或最小化这种释放。该法规自2023年10月起开始实施,将在未来数年内分阶段落实,部分产品类别的合规要求将持续至2035年。

健康风险

科学期刊和主流媒体已多次报道,微塑料存在于人体多种组织和器官中,包括大脑、睾丸、心脏、胃、淋巴结、胎盘,以及尿液、母乳、精液和新生儿胎便等。然而,据《斯坦福医学》(Stanford Medicine)发表的一篇文章指出,关于微塑料健康影响的研究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

该文章作者Katia Savchuk援引科学家估算称,成年人每周摄入的微塑料量相当于一张信用卡的面积。动物及人体细胞研究表明,微塑料暴露可能与癌症、心脏病发作、生殖问题及其他多种有害因素相关,但由于直接研究微塑料对人体健康影响的研究极少,目前尚无法确切评估其实际风险程度。

此外,2024年3月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上的一项论文首次探讨了微塑料对人类健康的风险。该研究以接受动脉斑块清除手术的患者为对象,结果显示:“术后两年内,动脉斑块中检出微塑料的患者,其心脏病发作、中风及死亡风险均高于未检出微塑料的患者。”

这项研究启发了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人员开展初步研究,以探究微塑料和纳米塑料对血管内皮细胞及动物的影响。现有研究表明,这些塑料颗粒能够侵入细胞内部,并可能引发基因表达的显著变化。

包装材料中的微塑料

针对食品包装材料中的微塑料和纳米塑料问题,FDA得出结论,目前缺乏足够的科学证据表明这些微颗粒会迁移至食品和饮料中。该机构指出:“尽管已有大量研究报告在盐、海鲜、糖、啤酒、瓶装水、蜂蜜、牛奶和茶等多种食品中检测出微塑料,但目前的科学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食品中检测到的微塑料和纳米塑料水平会对人体健康构成风险。”

此外,由于目前缺乏检测、定量或表征微塑料和纳米塑料的标准化方法,许多科学研究采用的方法在准确性和特异性方面存在波动,其结果往往令人存疑或具有局限性。

对此,塑料研究委员会(Plastics Research Council)创始人、《塑料的悖论》(The Plastic Paradox)一书作者Chris DeArmitt博士投入了大量资源来调查上述主张。他首先强调,必须回答的核心问题是:是否需要对微塑料颗粒的整体健康影响表示担忧?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DeArmitt博士指出,直径小于10微米、尤其是小于2.5微米的微粒可能引发健康问题。他进一步强调,虽然塑料本身是安全的,但人们若了解其他某些微粒的危险性,可能会感到震惊。

DeArmitt以石英为例说明。石英是一种由二氧化硅构成的矿物,广泛存在于花岗岩、流纹岩、变质岩和沉积岩中,是最常见的岩石成分之一。他指出,人们在海滩上享受阳光和游泳时,实际上可能吸入石英粉尘,而石英粉尘同样具有致癌风险。此外,包括切割石英台面的工厂工人在内的从业人员,长期暴露于危险水平的石英粉尘中。

全球范围内,针对微塑料的立法正在加速推进。一个全球塑料法规数据库正在追踪115个国家的此类立法动态。

让我们精确计算一下。

DeArmitt表示,他已阅读了超过500篇关于微塑料的研究论文。尽管这一过程令人痛苦,但好消息是,科学家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答案。他举了一个例子:关于“人类每周摄入一张信用卡重量的塑料”这一广为流传的说法。

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基于其资助的研究提出了这一说法,随后其他非营利组织和媒体纷纷转载。在审查证据时,最佳做法是始终核查其他信息源,尤其是中立来源。那么,关于人类微塑料摄入的最可靠的中立科学研究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

该研究的作者明确指出,WWF的研究是错误的,而且错误幅度极大。根据该研究,人类每天摄入的微塑料量约为184纳克(0.000000184克)。为了直观理解这一数量,可以参照一粒盐的重量约为60,000纳克。

DeArmitt解释道:“WWF声称我们每周摄入5克(即一张信用卡的重量),但实际每周摄入量仅为0.0000013克。这意味着,要真正摄入一张信用卡重量的塑料,实际上需要数万年。”

PlasticsToday专栏作家John Spevacek持续对这些研究的科学依据提出质疑。Spevacek拥有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化学工程博士学位,目前担任北卡罗来纳州罗利市Wake Tech社区学院的工程助理教授。在一项近期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由回收材料制成的黑色塑料炊具在高温下可能释放化学物质BDE-209。Spevacek指出,研究团队似乎缺乏基本的数学理解能力。

他们估计该化学物质的日摄入量高达34,700纳克,这一数值接近美国环境保护署(EPA)公布的日允许限值42,000纳克,被认为具有潜在风险。然而,仔细审查报告后发现,由于简单的计算错误,初始结论是错误的。报告实际记录的EPA允许限值为日420,000纳克,比原引用值高出10倍。

更糟糕的是,在计算提取的BDE-209量时,公式中还存在第二个数学错误。实际上,更可能的日摄入量是7,900纳克,而非34,700纳克。Spevacek感叹道:“哇。”他记录道,初始报告曾声称人体暴露量达到EPA标准的83%,而修正后的数值仅为标准的1.9%。

编辑观点

医疗器械微塑料释放风险凸显了再生塑料在医疗领域应用的技术门槛,从业者需关注rPP、rPET等材料在灭菌工艺下的稳定性。未来应建立医疗级再生料的微塑料释放测试标准,以支撑其在一次性耗材中的安全替代。

常见问题

PCI手术中微塑料如何进入血液循环?

手术中导丝、导管等器械摩擦碰撞产生微塑料,随血液流动进入体内。北京首都医科大学团队首次证实该手术可能导致大量微塑料进入血液循环。

PP和PS材料灭菌后微塑料释放有何差异?

PP材质释放的微塑料数量显著高于PVC,PP和PS在HSD处理后出现裂纹等破坏。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团队通过光学光热红外光谱法证实了材料形态学变化与释放量的关联。

欧盟REACH法规对SPM微珠有何限制?

欧盟通过REACH附件XVII第78条限制特定用途合成聚合物微珠,分阶段实施至2035年。该法规要求评估SPM向环境释放的不可避免性,并设定不同产品类别的过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