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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又一家回收商被迫离场,质疑自身是否过于天真

责任编辑:Clara Zeng6 分钟阅读
又一家回收商被迫离场,质疑自身是否过于天真

要点

  • Healix获得250万欧元国家补贴及250万欧元自有资金,总融资1050万欧元。
  • 原生塑料价格从2.20欧元/公斤降至90欧分,Healix生产成本约为1.5欧元/公斤。
  • 过去一年荷兰已有10家塑料回收企业破产,2家迁往国外。
  • 荷兰原计划2027年强制掺混再生塑料、2028年对原生塑料征税,现已被取消。
  • Healix员工数量减半至11人,计划在南欧、东欧或东南亚寻找合作伙伴进行联合生产。

2017年,马塞尔·阿尔伯茨(Marcel Alberts)在马斯特里赫特市中心一家常去的图书馆里,看到一张世界新闻摄影奖(World Press Photo)的参展照片。照片中,一只巨大的黑色海龟正贴近水面游动,它的颈部、背甲和四肢被一张鲜绿色的渔网紧紧缠绕,与深蓝色的海水形成刺眼对比。阿尔伯茨咽了口唾沫,心想:“该死,这东西我卖。”

如今48岁的阿尔伯茨多年前放弃了作为绳索和渔网用合成纤维供应商的职业生涯,转而创办了一家回收企业,专门将这些绳索加工成新原料。他获得了一笔百万级补贴,并自掏腰包投入数百万资金,建起了Healix工厂。然而,当他的团队在厂内调试并启动机器时,外部环境却发生了剧变。

本周四,Healix宣布正在寻找合作伙伴,计划在劳动力成本较低的国家开展业务,例如南欧、东欧或东南亚地区。该公司希望借此延续最初的梦想;阿尔伯茨深知,在荷兰,他的工厂无法生存下去。不过,他仍希望Healix能在马斯特里赫特保留一个办公室,负责再生塑料的产品开发、市场营销和销售。

Healix的遭遇并非孤例。在过去一年零两个多月里,荷兰已有十家塑料回收企业破产,另有两家迁往国外。这些企业无法承受由石油或天然气制成的新塑料的低廉价格冲击。目前处于看守状态的荷兰政府已撤回了一项本应帮助回收企业的立法。

在马斯特里赫特,失望情绪依然弥漫。阿尔伯茨自问:“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我是否应该更批判性地看待问题?是否应该更早看到路上的障碍?”

显然,其他人也没有看到这些障碍。“没人问过我:你真的要做吗?大家总是说:冲啊,冲啊,冲啊!这不可能出错!”

Dyneema

大厅里倒数:“三、二、一。”弗朗斯·蒂默曼斯(Frans Timmermans)按下红色按钮。当第一根绳索在传送带上缓缓升起时,现场爆发出欢呼声。那是2022年,蒂默曼斯在演讲中称赞Healix是“迈向更高循环性的美好开端”。阿尔伯茨将骄傲的儿子们叫到台上。掌声响起,酒杯碰撞,机器崭新锃亮。“噗……回看那段旧影像,真是让人感慨万千,”阿尔伯茨在观看旧影像资料后说道。

在家乡马斯特里赫特举办展览期间,阿尔伯茨(Alberts)一直专注于Dyneema这种超强力合成纤维,该材料常用于渔网等领域。他向欧洲的绳索和渔网制造商销售这种纤维,起初代表DSM公司,后来则通过自己的企业EuroFibers进行业务。

然而,照片中那只海龟锐利的眼神让他深感愧疚。他决定改变方向,着手开展绳索回收业务。这一举措不仅能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他还寄望于通过提升废旧渔网的价值,降低渔民将其抛入海中的倾向。

起初,一切似乎进展顺利。客户表现出浓厚兴趣,融资渠道也相对畅通。此外,荷兰政府不久前刚公布了一项计划,旨在到2030年将原材料使用量减半,并强调“到2050年,荷兰经济必须实现完全循环化”。

阿尔伯茨从国家层面获得了250万欧元的补贴,同时投入了250万欧元自有资金,这笔资金来源于他出售个人公司的所得。收购该企业的投资基金也参与了注资,最终为Healix筹集了1050万欧元。阿尔伯茨形容这一过程“轻而易举”。

灰尘

在宣布工厂无法继续留在马斯特里赫特的一周前,阿尔伯茨走进了Healix的厂区。他穿过接待大厅,那里曾委托一位艺术家绘制了一幅巨大的海龟壁画。画中的海龟并未被渔网缠绕,而是自由游弋。

工厂旁堆放着来自农业企业的绳索捆包,颜色包括米色、蓝色和粉色,这些材料源自挪威、法国、德国、西班牙和英国。

“嘿,最近怎么样?”一名员工一边用叉车将绳索捆包运入工厂,一边向他打招呼。

次日清晨,他将向这名员工及整个团队宣布,工厂已无法在此继续运营。

生产车间内布满了绿色和灰色的设备、管道、传送带和桶罐,白色荧光灯照亮了整个空间。许多设备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每隔几秒,一个灰色容器便会发出响亮的排气声,那是高达数米的过滤器正在净化空气中的粉尘。

将旧绳索转化为新塑料并非易事。绳索首先被切碎并清洗,随后通过装有锯齿状刀片的旋转圆盘将纤维分离。这些纤维需再次经过清洗、筛分、多阶段干燥、更精细的切割,并去除沙粒等最后残留的杂质。

最后环节是挤出机,被形容为“一种大型通心粉机”。熔融塑料通过这台带有小孔的压机被挤出,随后被切割成颗粒。这些颗粒不仅用于制造新绳索,还用于生产其他产品,如塑料夹、托盘,甚至发刷。

阿尔伯茨(Alberts)购买的第一台空气过滤器功率不足以处理绳索产生的粉尘,不得不更换为更大型号。最初用于粉碎渔网的破碎机也无法承受随绳索混入的石块、铁丝及其他杂质。因此,Healix不得不实施一系列改进措施,额外投资了250万欧元。

阿尔伯茨及其团队花了大约一年半时间才解决了工厂的初期问题。2023年,工厂终于能够满负荷运转。然而,就在内部一切顺利的同时,外部环境却在迅速变化。

阿尔伯茨表示:“流程在运行,但整个系统却崩溃了。”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能源价格飙升。随着高通胀,劳动力成本也随之上升,塑料回收的成本大幅增加。

与此同时,新塑料的价格却下降了。阿尔伯茨说:“俄罗斯需要为战争筹资,于是将石油卖给印度和中国。这些石油被加工成塑料颗粒,随后流入欧洲。与此同时,美国利用廉价的页岩气扩大了塑料产量。我们的整个市场被这些产品淹没。”

原本排队希望与我们合作实现循环经济的客户,突然——大部分——消失了。

新塑料价格大幅下跌,从每公斤2.20欧元降至90欧分,而我们的成本约为1.5欧元。那些希望与我们合作实现循环经济的客户,突然——大部分——消失了。他们说:“我们愿意合作,但这样我们的成本将长期高于竞争对手。”

Healix的员工数量减半,仅剩11名员工。通过灵活调配,工厂勉强维持运营。阿尔伯茨回忆道:“每当有卡车需要卸货时,我们的生产主管或财务人员就会跳上卡车帮忙。”

回收行业的动荡也引起了政治层面的关注。荷兰计划从2027年起强制要求掺混再生塑料,以确保该材料的稳定需求,例如强制包装企业使用循环塑料。此外,从2028年起还将对原生塑料征税。阿尔伯茨表示:“上述任何一项措施单独实施,都足以挽救我们。”

在塑料加工商和生产商的施压下,上述两项措施最终随着最新的《春季报告》被取消。该税项由垃圾焚烧厂征收,导致回收商的成本进一步攀升,因为他们不得不焚烧大量残余物料。

随后,一个由回收商、塑料生产商、超市以及联合利华等大型食品企业组成的“塑料圆桌”迅速成立。今年夏天,该“圆桌”提出了一系列解决方案,其中包括推行循环“杠杆”机制,即强制要求使用再生塑料。

然而,在九月中旬关于循环经济的议会辩论中,显然处于看守状态的政府无意采取任何新措施,即便这些建议源自行业内部,针对回收商的措施也不例外。阿尔伯茨表示:“连最后这根稻草也随波逐流了。”

寻求海外出路

与其关闭工厂,Healix目前正在寻找合作伙伴,以在海外进行联合生产。今年早些时候,大型塑料回收商Cedo便成功迁往立陶宛。那里工资更低、能源成本更低,或许还能实现更大的规模效应。这样一来,再生塑料才可能与原生塑料竞争。

首先,阿尔伯茨需要向员工们公布这一消息。“这些员工倾尽所有,让工厂的运行状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而我却要在明天早上告诉他们:抱歉,伙计们,在马斯特里赫特,事情恐怕还是无法成行。是的,真该死。”

Healix的这位负责人表示,他完全理解存在所谓的“企业家风险”。“但我认为,荷兰政客理应表现出稳定的行为。我们这里可不是香蕉共和国。”

阿尔伯茨认为,如果政府真的重视循环经济,政客们本应出手干预。“而如果他们并不那么重视,我宁愿早点知道。那样的话,过去五年我或许就不会在这里建造空中楼阁了。”

编辑观点

Healix的困境揭示了欧洲再生塑料产业在能源转型与地缘政治冲击下的脆弱性,政策退坡加剧了市场失衡。从业者需警惕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关注低成本地区的产能转移趋势,并重新评估机械回收的经济可行性与政策保障机制。

常见问题

Healix为什么决定把工厂搬去国外?

Healix决定将生产迁往低成本国家,因为荷兰无法承受新塑料低价冲击。原生塑料价格从2.20欧元/公斤降至90欧分,而Healix成本约1.5欧元/公斤,导致客户流失且工厂无法在荷兰生存。

荷兰塑料回收企业破产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主要受原生塑料价格低廉冲击及能源劳动力成本上升影响。俄罗斯向印中售油加工成塑料流入欧洲,美国页岩气扩产,导致市场被淹没,荷兰政府还撤回了本应帮助回收企业的立法。

Healix在工厂调试阶段额外投入了多少资金?

Healix额外投资了250万欧元用于改进设备。初期空气过滤器功率不足且破碎机无法承受石块铁丝杂质,团队花了一年半时间解决问题,直至2023年才实现满负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