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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印尼垃圾堆中现“辛拉面汤料”……发达国家垃圾淹没村庄

责任编辑:Clara Zeng5 分钟阅读
印尼垃圾堆中现“辛拉面汤料”……发达国家垃圾淹没村庄

要点

  • IPEN报告估算废纸中塑料含量为5%-30%,废衣物中为60%-70%。
  • 印尼2020年曾限制进口废纸污染率最高2%,但承诺未切实执行。
  • 甘平安村居民每月通过分拣垃圾获约350万印尼盾,高于当地最低工资。

浓黑的烟雾横贯蓝天,街道被垃圾碎片覆盖。这些垃圾来自小巷两侧的房屋。4月25日,在印度尼西亚东爪哇省(Jawa Timur)马朗(Malang)的甘平安(Gampingan)村,家家户户的垃圾堆至人腰高,从庭院溢出的垃圾散落在村道上。

在一户人家门前,记者发现了一包“辛拉面炒面芝士味”的调料包。该产品由农心(Nongshim)仅在日本市场销售。此外,村里还发现了来自澳大利亚的花生包装、加拿大本地超市的有机蔓越莓袋、欧洲宠物零食袋、荷兰洗衣液空盒以及台湾猫粮袋等多国垃圾。这些垃圾并非村民丢弃,而是全球垃圾涌入所致。记者与当地环保组织Ecoton一同探访了这座被垃圾占据的村庄。

4月25日(当地时间),一名妇女带着孩子在甘平安村自家门前行走。每家每户的庭院都堆满垃圾,村庄中心不断冒出黑烟。摄影:吴景民(오경민)

垃圾流入这座小村庄的缘由如下:村旁坐落着由纸浆造纸企业Ekamas Fortuna运营的大型工厂。该企业回收全球进口的废纸生产纸张,进口废纸中混杂着包括塑料在内的多种杂质。工厂通过内部工艺筛出大块纸张,剩余垃圾经粉碎后出售给当地居民。由于机器已难以进一步提取纸张,居民需从工厂清洗后的湿垃圾中手工剥离纸张,晾干后回售给造纸厂。

运入村庄的垃圾碎片中,部分未被完全粉碎,保留了可辨识原产地的形态。每周都有不同国家的垃圾涌入并被焚烧,韩国垃圾亦不例外。一位从事垃圾收购30年的居民表示:“我见过来自世界各地的垃圾,几年前韩国垃圾还很多。”Ecoton负责人Daru Setiorini博士称,6个月前,在莫乔克托(Mojoagung)市Pabrik Kertas造纸厂附近的村庄也发现了韩国垃圾。居民们每天都能见到印有陌生文字的垃圾。

甘平安村角落堆积着塑料与纸张碎片。村民徒手从垃圾堆中挑选纸片,出售给附近造纸厂。挑选出的纸片堆放在垃圾堆前。摄影:吴景民

工厂每周向每户收购一卡车垃圾,每车约4至5吨。数十户家庭接收数十车垃圾,村庄自然沦为垃圾场。当地环保组织AKSI创始人Yani解释,一车垃圾交易价约15万印尼盾(约合1.3万韩元),若从中筛选出纸张回售工厂,可获约90万印尼盾(约合7.6万韩元)。居民每月通过徒手分拣垃圾获得约350万印尼盾(约合29.5万韩元),在当地已属可观收入。2023年印尼平均最低工资为每月310万印尼盾(约合26.1万韩元),而东爪哇省最低工资仅为每月217万印尼盾(约合18.2万韩元)。Yani指出:“这里原本是农业村庄,但垃圾分拣比务农更赚钱,于是人们纷纷转向垃圾分拣。”1993年造纸厂建厂后,仅数年居民便停止了卷心菜种植。

造纸厂作为废弃物处理设施,向村民转运进口废弃物属违法行为。整个流程由社区非正式但公开地运作,30多年来运入村庄的垃圾车从未停歇。

据估计,运入村庄的垃圾中纸张占比约30%,其余几乎全为塑料。经工厂初步筛选后,到达居民手中的垃圾中塑料比例更高。居民不戴手套,徒手翻找塑料,刮取或捡拾指甲盖大小的瓦楞纸片。

发达国家产生的垃圾流向监管薄弱、处理成本低的开发中国家。后者以原料或燃料为目的进口这些在发达国家难以处理的垃圾。印度尼西亚是主要废弃物进口国之一。尽管希望垃圾在此得到“规范”回收,但开发中国家的垃圾处理系统比发达国家更为落后。

2021年1月修订的《巴塞尔公约》将受污染塑料垃圾列为“需特别关注的废弃物”,限制其跨国转移。此后,仅单一材质且洁净的塑料在申报后方可出口,受污染废塑料须事先获得进口国许可。包括韩国在内的187个国家签署了该修订案。

国际统计数据显示,在《巴塞尔公约》修订前后,海关编码“HS 3519”项下的废塑料进出口量急剧下降。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于5月6日发布报告称,2023年废塑料的跨国流动量较2014年减少了一半。然而,正如在甘平安村所见,仍有大量废塑料持续流入发展中国家。

塑料跨越国境的方式多种多样,常被伪装成纸张、橡胶、衣物或电子产品等其他废弃物。海关编码“HS 3519”仅涵盖完全由塑料构成的废弃物。国际塑料与环境健康网络(IPEN)发布的《塑料垃圾贸易:被掩盖的数字》报告指出,大量塑料混杂在废纸(海关编码HS 4707)、废衣物(HS 6309)和电子废弃物(HS 8549)中出口至发展中国家。该报告估算,废纸中塑料含量为5%至30%,废衣物中为60%至70%,电子废弃物中约为20%。报告强调:“废塑料及塑料有害物质的国际流动实际上正在增加。这些隐蔽流动的塑料扭曲了各国的回收统计数据,威胁工人健康,并污染食物链。”

根据Ecothon对联合国贸易数据的分析,印度尼西亚在2024年从全球购买了245万8699吨废纸。按重量计算,向印尼出口废纸最多的国家依次为澳大利亚、美国、荷兰、意大利、英国、日本和新西兰。韩国出口废纸8万5463吨,位列第九。

目前,废弃物处理阶段直接接触塑料对工人健康的具体影响程度尚不明确。劳动环境健康研究所指出,除垃圾作业这一高强度体力劳动引发的肌肉骨骼疾病外,垃圾收集与分拣工人还面临有害废弃物带来的化学及生物危害。多项海外研究记录显示,塑料收集工人报告了感冒、支气管炎、腹泻、高血压、糖尿病、胃病、皮肤病以及肾脏和肝脏疾病等症状。另有研究指出,与对照组相比,塑料收集工人患一般健康疾病的可能性高出1.5倍。

塑料制造过程中使用了1万6325种化学物质,其中被归类为有害物质的有4219种。已知无害的成分仅有1380种,其余1万726种成分的有害性信息尚未明确。既然塑料在使用阶段就会释放化学添加剂等污染物,很难期望其在废弃阶段是安全的。

燃烧塑料产生的烟雾具有更明确的危害性。焚烧塑料会向大气中释放二噁英、汞和多氯联苯(PCBs)等有害物质,这些物质可引发呼吸系统疾病、癌症,并导致生殖能力和免疫力下降。

甘平安村的居民将过滤纸张后剩余的塑料碎片在自家院落角落或村庄公共窑炉中焚烧。这些窑炉既无减排装置也无屋顶,在村庄中心持续排放巨大的灰色烟雾。居民对烟雾并不警惕,孩子们在烟雾旁放风筝或骑自行车,经过烟雾时既不眯眼也不捂鼻,没有居民佩戴口罩。

当地环保组织活动人士要求政府提高进口垃圾的污染标准,最终主张不应进口发达国家垃圾。塞蒂奥里尼博士表示:“印尼政府2020年曾将进口废纸的污染率限制在最高2%,并宣布今年停止进口塑料废弃物,但这些承诺并未得到切实执行。由于纸浆和造纸工业协会的强力游说,针对纸类废弃物的检验标准反而被放宽了。”

编辑观点

该案例表明,仅靠海关编码监管无法遏制塑料垃圾的隐蔽流动,废纸中的塑料杂质正成为机械回收的隐形杀手。从业者需警惕进口再生料中的微量塑料污染,强化源头分选与化学检测,同时关注非正规回收环节的职业健康合规性,以规避供应链风险。

常见问题

甘平安村为何成为全球垃圾场?

因邻近Ekamas Fortuna造纸厂处理进口废纸,工厂将筛选后的湿垃圾出售给村民。村民从中手工剥离纸张回售,剩余塑料无法处理只能焚烧,导致村庄沦为垃圾堆积地。

印尼2024年进口废纸量是多少?

2024年印尼从全球购买245万8699吨废纸。按重量计,澳大利亚、美国、荷兰等是主要出口国,韩国出口8万5463吨,位列第九。

塑料工人面临哪些健康风险?

塑料收集工人患一般健康疾病可能性高出对照组1.5倍。研究记录显示其面临感冒、支气管炎、皮肤病及肝肾疾病等风险,源于高强度体力劳动及有害化学物质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