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塑料污染远比可见废弃物问题更严重

要点
- 全球年塑料产量超4.5亿吨,历史上仅9%被回收利用。
- 微塑料使一氧化二氮排放量增加140%以上。
- 包装占塑料总用量40%,却占塑料废弃物的60%。
- 2015年塑料产业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4.5%。
- 超过4,200种塑料相关化学物质因持久性或毒性受关注。
塑料污染的影响远不止于可见的废弃物,它以复杂的方式波及野生动物、人类健康、生态系统乃至气候。
提及塑料污染,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堆满瓶罐、塑料袋或缠绕渔线的海滩。然而,一项最新综述指出,尽管这一画面广为人知,却仅触及了问题的冰山一角。
一旦塑料进入环境,它既不会静止不动,也不会保持完整。它会碎裂、吸附并释放化学物质,同时成为微生物的栖息地。
在此过程中,塑料逐渐渗入食物链、大气乃至气候系统。
该综述由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朱桂兵和朱永官领衔,中国、挪威及德国的同行亦参与了这项研究。
梳理三万六千余项研究
塑料研究领域的发展速度之快,鲜有学科可比,如今已无人能通读所有文献。
为此,研究团队另辟蹊径。他们收集了36,023篇出版物,并运用语义分析技术按主题进行归类。
分析结果呈现出四大集群:塑料的最终去向、其造成的损害、全生命周期内的管控措施,以及阻碍行动的因素。
该综述亦循此脉络展开,从问题剖析延伸至解决方案。
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
目前,全球年塑料产量已超过4.5亿吨。
约80%的塑料废弃物堆积在垃圾填埋场或自然环境中,而历史上仅有约9%的塑料被回收利用。
河流、雨水径流、洋流及风力将塑料从一处搬运至另一处,动物也参与了这一过程。
与此同时,阳光照射与物理摩擦使塑料不断碎裂为更微小的颗粒。这些颗粒如今已在珠穆朗玛峰、北极地区及马里亚纳海沟中被发现。
在超过1,300个物种体内,均检测到了塑料颗粒。
三重危害交织
其危害表现为三种相互交织的形态。
最直观的是物理伤害。动物可能因误食塑料而窒息,或被其缠绕,而塑料碎片亦会改变周边栖息地环境。
其次是化学危害,这一点常被低估。与塑料相关的化学物质多达16,000余种。
其中,超过4,200种因具有持久性、生物累积性、易迁移性或毒性而令科学家担忧。塑料会缓慢释放这些物质,致使危害在物体解体后仍长期存在。
第三重危害源于微生物。微生物会在塑料表面定殖,形成名为“塑料圈”(plastisphere)的微型生态系统。
病原菌及抗生素耐药菌常在此聚集。由于塑料具有漂浮性、漂移性及持久性,它可能将这些微生物携带至新的区域。
科学尚无法言说的部分
微塑料和纳米塑料已在血液、肺部、胎盘及动脉斑块中被检出。一项临床研究发现,在200多名接受手术的患者中,约60%的动脉斑块内检出了此类颗粒。
在约34个月的随访期内,这些检出颗粒的患者,其心脏病发作、中风及死亡的发生率均高于未检出颗粒的患者。
这一结果令人担忧,值得高度重视,但它仅揭示了关联性,而非因果关系。
研究人员仍需进一步厘清暴露途径、体内剂量、生物学机制与长期健康结局之间的联系。
就连“每人每周吞下一张信用卡大小的塑料”这一广为流传的说法,近期也受到了质疑。
毋庸置疑的是,我们每天都在接触塑料,主要途径是吸入或摄入。
美国一项调查显示,饮用瓶装水者每年摄入的塑料颗粒约为9万颗,而饮用自来水者约为4000颗。
作为全球超过一半人口的主食,大米所含的塑料量与许多种类的海产品相当。
塑料对气候的影响
塑料对气候的影响始于生产环节。生产一吨塑料树脂会排放约两吨二氧化碳。
2015年,塑料产业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4.5%。到2050年,这一比例可能攀升至全球碳预算的15%。
塑料进入环境后,其干扰作用持续存在。在土壤、沉积物和水体中,塑料可能改变微生物的活动,并影响生态系统中碳和氮的循环。
一项荟萃分析发现,微塑料使强效温室气体一氧化二氮的排放量增加了140%以上。
为何仅靠清理无法解决问题
该研究的作者按优先级对解决方案进行了排序,清理措施排在最末。
最优先的措施是从源头减少塑料生产,尤其是减少一次性塑料的使用。包装约占塑料总用量的40%,却占塑料废弃物的60%。
其次,应推广更安全的化学配方、更耐用的产品设计,以及便于重复使用和回收的产品。
替代方案也存在局限。可降解和可堆肥塑料目前仅占生产总量的约1%,且部分材料在实际进入环境后无法有效降解。
回收体系尚未实现规模化成效。即便污水处理过滤器能有效截留微小颗粒,也往往只是将塑料转移至污泥中。
该论文的通讯作者朱表示:“塑料污染无法通过事后清理废弃物来解决。”
“最有力的应对措施应从上游着手,即减少不必要的生产,使产品更安全、更易于重复使用或回收,并防止塑料泄漏进入环境。”
“下游技术依然重要,但其作用应是辅助而非替代源头预防。”
为何进展受阻
既然解决方案如此明确,为何迟迟未能落地?2025年8月,全球塑料条约谈判在日内瓦破裂,研究作者指出了五大顽固障碍。
首先,我们对塑料化学品的认知严重不足,超过10,000种物质缺乏危害数据。其次,监测体系薄弱,无法量化便无法有效管理。第三,社会成本仍模糊不清。第四,鲜有政策经过实证检验以评估其有效性。第五,许多有前景的技术在实现规模化应用前便陷入停滞。
研究团队提出的对策务实可行:要求公开披露塑料成分,并基于科学依据制定规则,逐步淘汰危害最大的物质。同时,他们呼吁建立标准化监测机制、开放数据共享,并开展独立政策评估。最后,需在国际供应链中确立清晰的责任追溯机制。
塑料与更广泛的危机
该综述在结尾将塑料问题置于更宏大的危机背景下审视。
在“行星健康”框架下,塑料管控应与应对气候变化、遏制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行动协同推进。
这需要政府、产业界、研究人员及公众同向发力。
目标包括:实现可持续的生产与消费、减少废弃物与泄漏、修复既有损害,并强化全球治理体系。
该研究发表于《National Science Review》期刊。
编辑观点
塑料污染治理需从末端清理转向源头预防,重点在于减少一次性塑料生产并优化产品设计。从业者应关注化学配方安全性、全生命周期碳足迹及国际供应链责任追溯机制,以应对日益严格的全球监管与公众健康关切。
常见问题
塑料污染对气候的具体影响有多大?
微塑料使一氧化二氮排放量增加140%以上。生产一吨塑料树脂排放约两吨二氧化碳,2015年塑料产业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4.5%,预计2050年可能达全球碳预算的15%。
目前全球塑料回收率是多少?
历史上仅有约9%的塑料被回收利用。全球年塑料产量超4.5亿吨,约80%废弃物堆积在填埋场或自然环境中,回收体系尚未实现规模化成效。
解决塑料污染最优先的措施是什么?
最优先措施是从源头减少塑料生产,尤其是减少一次性塑料使用。包装占塑料总用量40%却占废弃物60%,应推广更安全化学配方、耐用设计及便于重复使用和回收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