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污染远比可见废弃物更严重

要点
- 全球年塑料产量超4.5亿吨,历史回收率仅9%,80%废弃物进入填埋场或自然环境。
- 微塑料使一氧化二氮排放量增加140%以上,塑料产业2015年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4.5%。
- 超过1,300个物种体内检测到塑料颗粒,16,000余种相关化学物质中4,200种具持久性或毒性。
- 包装领域占塑料总用量40%及废弃物60%,可降解塑料仅占全球产量约1%。
- 2025年8月日内瓦全球塑料条约谈判破裂,五大障碍包括化学认知不足与监测体系薄弱。
提到塑料污染,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堆满塑料瓶、塑料袋或缠绕渔线的海滩。然而,一项最新综述指出,这一熟悉却片面的画面,实际上遮蔽了问题的全貌。
塑料一旦进入环境,既不会静止不动,也不会保持完整。它会碎裂、吸附并释放化学物质,同时成为微生物的栖息地。在此过程中,塑料不断侵入我们的食物链、大气乃至气候系统。
该综述由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朱桂兵和朱永官领衔,来自中国、挪威和德国的同行共同参与研究。
梳理3.6万篇文献
塑料研究领域的发展速度之快,在科学界首屈一指,如今已无人能通读全部文献。
研究团队因此另辟蹊径,收集了36,023篇出版物,并运用语义分析技术按主题进行聚类。
分析结果显示出四个核心集群:塑料的最终去向、其造成的损害、全生命周期内的管控措施,以及阻碍行动的因素。
综述亦循此脉络展开,从问题剖析延伸至解决方案。
一场没有终点的旅程
目前,全球年塑料产量已超过4.5亿吨。
约80%的塑料废弃物最终堆积在垃圾填埋场或自然环境中,而历史上仅有约9%的塑料被回收利用。
河流、雨水径流、洋流和风将塑料从一处搬运至另一处,动物也充当了塑料的载体。
与此同时,阳光照射和物理摩擦使塑料不断碎裂为更微小的颗粒。这些颗粒如今已在珠穆朗玛峰、北极地区以及马里亚纳海沟中被发现。
在超过1,300个物种体内,均检测到了塑料颗粒。
三重损害交织
塑料造成的危害呈现三种相互交织的形态。
最直观的是物理伤害:动物可能因误食塑料而窒息,或被其缠绕;塑料碎片还会改变周边栖息地环境。
其次是化学危害,这一维度常被低估。与塑料相关的化学物质多达16,000余种。
其中超过4,200种因具有持久性、生物蓄积性、长距离迁移性或毒性而令科学家担忧。塑料会缓慢释放这些物质,导致危害在物体彻底分解后仍长期存在。
第三重危害来自微生物。微生物会在塑料表面定殖,形成名为“塑料圈”(plastisphere)的微型生态系统。
病原体和抗生素耐药菌常在此聚集。由于塑料具有漂浮性、漂移性和持久性,它可能将这些微生物携带至新的区域。
科学尚无法定论的领域
微塑料和纳米塑料已在血液、肺部、胎盘及动脉斑块中被检测到。在一项临床研究中,超过200名手术患者中,约60%的动脉斑块内发现了塑料颗粒。
在约34个月的随访期内,体内检测到微塑料颗粒的患者,其心脏病发作、中风及死亡的发生率均高于未检测到颗粒的患者。这一结果看似令人担忧,值得高度重视,但它仅揭示了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研究人员仍需进一步厘清暴露途径、体内剂量、生物学机制与长期健康结局之间的关联。
事实上,广为流传的“每人每周吞下一张信用卡大小的塑料”这一说法,近年来已受到质疑。
毋庸置疑的是,塑料已深度融入日常生活,人们主要通过呼吸吸入或经口摄入。一项美国调查显示,饮用瓶装水者年均摄入约90,000个塑料颗粒,而饮用自来水者仅为4,000个。
作为全球超过半数人口的主食,大米所含的塑料量与多种海产品相当。
塑料对气候的影响
塑料对气候的影响始于生产环节。生产一吨塑料树脂约排放两吨二氧化碳。2015年,塑料产业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比例约为4.5%;预计到2050年,这一比例可能攀升至全球碳预算的15%。
塑料进入环境后,其干扰作用持续存在。在土壤、沉积物及水体中,塑料可能改变微生物的代谢活动,并影响碳、氮等元素在生态系统中的循环。
一项荟萃分析发现,微塑料使强效温室气体一氧化二氮的排放量增加了140%以上。
为何仅靠清理无法解决问题
研究团队按优先级对各类解决方案进行了排序,清理措施位列末位。
最高优先级的措施是从源头减少塑料生产,尤其是单次使用塑料。包装领域约占塑料总用量的40%,以及塑料废弃物的60%。
其次,应推进更安全的化学配方、更耐用的产品设计,以及便于重复使用和回收的产品体系。
替代方案亦存在局限。可降解及可堆肥塑料目前仅占全球产量的约1%,且部分材料在实际处置环境中无法有效降解。
回收体系尚未实现规模化成效。即便污水处理设施能有效截留微小颗粒,也往往只是将塑料转移至污泥中。
该论文通讯作者朱指出:“塑料污染无法通过事后清理已产生的废弃物来解决。”
“最有效的应对策略应从上游入手,即减少不必要的生产,提升产品的安全性及可重复使用、可回收性,并防止泄漏。”
“下游技术依然重要,但应作为预防措施的补充,而非替代。”
阻碍进展的因素
2025年8月,全球塑料条约谈判在日内瓦破裂。文章作者指出,阻碍进展的五大顽固障碍依然突出。
首先,对塑料化学物质的认知严重不足,超过10,000种物质缺乏危害数据。其次,监测体系薄弱,无法量化便无法有效管理。第三,相关社会成本仍不清晰。第四,鲜有政策经过实证检验以评估其有效性。第五,许多有前景的技术在实现规模化应用前便陷入停滞。
研究团队提出务实的解决方案:要求公开披露塑料中的成分,并基于科学依据制定规则,逐步淘汰危害最大的物质。同时,他们呼吁建立标准化监测体系、开放数据共享机制,并开展独立政策评估。此外,还需在国际供应链中明确责任归属。
报告最后将塑料问题置于更宏观的危机框架中审视。在“行星健康”理念下,塑料治理应与应对气候变化、遏制生物多样性丧失的行动协同推进。这需要政府、产业界、研究人员及公众形成合力。
具体目标包括:实现可持续的生产与消费模式,减少废弃物与泄漏,修复既有环境损害,并强化全球治理体系。
该研究发表于《National Science Review》期刊。
编辑观点
塑料治理需从源头减量转向全生命周期管控,重点突破化学认知与监测短板。从业者应关注安全配方与可回收设计,避免依赖末端清理,以应对日益严格的全球监管与健康标准。
常见问题
塑料污染为何比可见废弃物更严重?
塑料进入环境后会碎裂、吸附并释放化学物质,成为微生物栖息地,从而侵入食物链、大气及气候系统。这种动态过程导致危害在物体分解后仍长期存在,远超静态废弃物的影响。
全球塑料回收率为何只有9%?
全球年塑料产量超4.5亿吨,约80%废弃物堆积在填埋场或自然环境中,历史上仅9%被回收利用。主要障碍包括化学认知不足、监测体系薄弱及政策缺乏实证检验,导致回收难以规模化。
微塑料如何影响温室气体排放?
微塑料使强效温室气体一氧化二氮排放量增加140%以上。这是因为塑料在土壤、沉积物及水体中改变微生物代谢活动,干扰碳、氮等元素在生态系统中的正常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