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玛雅章鱼体内检出微塑料:94%样本受污染

要点
- 2024年墨西哥全国章鱼捕捞量超34,000吨,其中约25,000吨来自尤卡坦半岛。
- 玛雅章鱼占尤卡坦半岛区域捕捞量的近75%,是当地渔业关键经济活动。
- 检测出25种聚合物,包括聚乙烯、聚酰胺、赛璐玢、聚偏二氟乙烯(PVDF)等。
- 超过80%的微塑料颗粒密度介于1.1至1.7克/立方厘米,高于海水密度,倾向下沉。
- 2021年分析50只样本,2024年分析45只样本,均采自坎佩切海岸外20至45公里水域。
在墨西哥东南部尤卡坦半岛的海床上,玛雅章鱼(Octopus maya)以小型甲壳类和软体动物为食。在其大部分生命活动所依赖的栖息地中,微小的塑料颗粒不断累积。部分塑料颗粒可能已进入其猎物体内,另一些则混入章鱼觅食时翻动的沉积物中。章鱼体内塑料污染的状况,折射出塑料污染已深入渗透至该生态系统,而当地社区、渔业及消费者均依赖于此。
2026年7月,期刊《Regional Studies in Marine Science》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实验室分析的95只玛雅章鱼中,有89只体内检出微塑料,检出率高达93.68%。研究人员共在这些章鱼的胃肠道中检测到367个塑料颗粒。此外,微塑料平均含量从2021年的每只3.18个上升至2024年的每只4.62个,两年间增幅达30.80%。
章鱼捕捞是墨西哥渔业部门的关键经济活动。该研究指出,2024年墨西哥全国章鱼捕捞量超过34,000吨,其中约25,000吨来自尤卡坦半岛。当地渔业主要依赖两个物种:玛雅章鱼和普通章鱼(Octopus vulgaris),前者占区域捕捞量的近75%。所产章鱼供应当地及坎昆的餐厅,销往墨西哥城的La Viga等市场,并出口至意大利、西班牙、中国、日本、韩国和美国等国家。
研究作者向Mongabay Latam解释称,长期摄入章鱼肌肉组织可能构成一种间接暴露途径,但这属于潜在风险,并非已证实对消费者造成损害。
该研究由坎佩切自治大学墨西哥湾生态、渔业与海洋研究所(Epomex)及其他机构的研究人员开展。研究团队于2021年分析了50只样本,2024年分析了45只样本。这些章鱼均采自坎佩切海岸外20至45公里、水深约4.5米处的沿岸渔民捕捞作业。
这项发现并未让研究共同作者梅尔·玛丽萨·博尔赫斯·拉米雷斯(Merle Marisa Borges Ramírez)和哈伊梅·伦东·冯·奥斯特(Jaime Rendón von Osten)感到意外。此前,该团队已在多项研究中于该地区的沉积物、鱼类及其他动物体内检测出微塑料,因此这一结果证实了他们此前对章鱼暴露于环境塑料污染的担忧。
伦东·冯·奥斯特是埃波梅克斯研究所(Instituto Epomex)的研究教授,他向Mongabay Latam表示:“这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反而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栖息于沉积物中的生物会间接摄取这些污染物。遗憾的是,塑料最终无处不在。”
在塑料富集区觅食的动物
玛雅章鱼(Octopus maya),又称红章鱼,是墨西哥特有物种,仅分布于尤卡坦半岛大陆架海域。墨西哥国家生物多样性认知与利用委员会(Conabio)指出,该物种栖息于浅水区域,通常位于水深3至25米之间,常见于海草床和珊瑚礁结构中,并在此类环境中挖掘洞穴作为庇护所。
与其他章鱼物种相比,玛雅章鱼体型显著更大。已有记录显示,其头足部(mantle,即覆盖并保护内脏器官的身体部分)长度可达25厘米;若计入腕足伸展长度,整体体长可高达1.30米。该物种还具备改变体色与体表纹理以融入周围环境的能力,且眼下方具有独特的双环状眼斑(ocelo),并伴有其他斑点,因此得名“四眼章鱼”。
研究指出,所检测到的绝大多数微塑料颗粒具有使其长期滞留于海底的特性。超过80%的颗粒密度介于1.1至1.7克/立方厘米之间,高于海水密度,因而倾向于下沉。这使得这些颗粒可被栖息或觅食于海底的生物获取,玛雅章鱼即属此类。
这种头足类动物可能吞食与猎物相伴的颗粒物,或捕食已被污染的动物。其中,佛罗里达石蟹(Menippe mercenaria)是坎佩切州章鱼捕捞中最常用的诱饵。此前的一项研究在特米诺斯泻湖采集的该物种样本中,于其消化道、鳃及肌肉组织内均检测到了微塑料。
污染可能源自陆地。该研究指出,潜在污染源包括研磨产品、石油平台、生活污水及城市径流、一次性塑料及包装废弃物,以及渔具和钓线。该团队此前的研究已在坎佩切海岸沉积物中发现微塑料和邻苯二甲酸酯,并关联到鱼类加工企业和旅游业等其他陆地污染源。
研究人员认为,2021年至2024年间观察到的增幅应谨慎解读。伦东·冯·奥斯特(Rendón von Osten)将其与全球塑料使用量的增加及人类消费模式联系起来。此外,博尔赫斯·拉米雷斯(Borges Ramírez)警告称,这些颗粒物的分布还受环境因素影响,因此仅凭两年的采样数据,不足以单独断定整个海岸线存在持续增长的长期趋势。
“文章中指出,部分增幅未必源于本地。从环境角度看,投入海洋的污染物不会停留原地,而是会随着洋流、风暴及各类自然事件不断移动,”博尔赫斯·拉米雷斯向Mongabay Latam解释道。她是EPOMEX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微塑料及重金属造成的环境污染。
研究发现,章鱼体内存在的颗粒物中,77.11%为塑料碎片,其余主要为纤维和颗粒。此外,颗粒物尺寸也发生变化:2021年以1至2.3毫米的颗粒为主,而2024年则多为0.5至1毫米的颗粒。
作者提出,章鱼利用喙和齿舌刺穿猎物坚硬结构的摄食机制,可能导致材料破碎,从而增加其胃肠道内细小颗粒物的含量。
研究人员共识别出25种聚合物,其中包括用于服装、绳索和渔网的聚酰胺、赛璐玢、聚偏二氟乙烯(PVDF)以及广泛存在于购物袋、饮料瓶等日常用品中的聚乙烯。
然而,聚合物成分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另一个层面:不同塑料的危险程度存在差异。研究团队采用了聚合物危害指数(PHI),该指数依据化学组成对聚合物进行风险分级。结果显示,聚酰胺和聚酯被划入高风险类别;聚氯乙烯(PVC)在2021年和2024年均被评定为危险级;聚丙烯腈(PAN)在2021年、聚氨酯在2024年分别进入该危险级。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检测中未发现任何聚合物达到极高风险级别。
“通过危害指数开展此类分析,有助于我们评估这些生物长期面临的风险,尤其是对于半岛地区至关重要的渔业而言,许多居民依赖近海捕捞为生。”博尔赫斯·拉米雷斯(Borges Ramírez)指出。
从海底到餐桌
微塑料的存在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个疑问:这不仅关乎这些海洋生物的健康,也关乎食用它们的消费者的安全。不过,该研究并未证实摄入受污染章鱼会导致癌症或其他特定疾病。
在墨西哥,章鱼消化道通常不属于食用部分,因此去除内脏可降低人体对其中颗粒物的直接暴露。尽管如此,作者仍指出,目前尚缺乏关于塑料相关化合物是否会迁移至可食用组织的研究证据。
格雷塞尔达·埃斯卡洛纳·塞古拉(Griselda Escalona Segura)是坎佩切州埃科尔苏尔学院(Ecosur)的正研究员,专攻生态学与进化生物学,长期研究野生动物(尤其是鸟类)的塑料污染问题。她指出,微塑料的影响因物种、颗粒形态与尺寸、摄食行为及环境浓度而异。
“部分研究发现,蟹类和沙蚕摄入微塑料后能量储备下降,牡蛎的卵母细胞数量与体积亦出现缩减,”该专家举例说明。
尽管现有毒理学证据大多源自实验室实验,埃斯卡洛纳·塞古拉(Escalona Segura)指出,在环境真实条件下开展微塑料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诸多未解问题使得预测其对人类健康的风险仍充满不确定性。
此外,微塑料粒子可能通过食物链在不同物种间传递。这位研究人员解释称,微塑料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具有累积性和生物放大效应:当微塑料进入食物链底层——例如浮游生物——后,会随营养级上升而向顶级捕食者转移,并在其体内以更高浓度富集。换言之,人类完全可能通过食物摄入塑料。
埃斯卡洛纳表示,应对这一潜在风险的首要措施是减少塑料进入海洋。她警告称,“治理的成本远高于预防”。具体而言,全社会都应减少塑料消费,并将废弃物投放至指定收集点,以最大限度降低对环境的损害。
她最后强调:“清除已排入海洋的所有塑料是一项代价高昂且规模浩大的工程,但若不采取行动,所有生物——包括人类在内——都将面临灭绝风险。”
因此,该研究的作者认为,在章鱼体内发现微塑料这一结果同样是一个重要的研究起点。他们建议建立微塑料监测策略,评估其潜在的生态毒理效应,并研究此类污染物是否会影响玛雅章鱼(pulpo maya)种群的繁殖与生长等关键生态过程。此外,他们指出,有必要对坎佩切州(Campeche)的渔业合作社进行培训,使其能够举报向海洋倾倒垃圾的行为,并对坎佩切海岸——该州及尤卡坦半岛(península de Yucatán)最重要的渔业区之一——的玛雅章鱼开展微塑料风险评估。
这一呼吁还涉及环境管理层面。目前,玛雅章鱼的捕捞受到严格监管,旨在防止过度捕捞并维持该物种的种群生产力。针对坎佩切州和尤卡坦州(Yucatán),规定的允许捕捞量为28 000吨(以整鱼鲜重计)。然而,研究人员指出存在一个显著反差:尽管已有专门机制管理该渔业资源,却尚无机构负责统筹管理坎佩切州的塑料及微塑料污染问题。
“许多因素都牵涉其中,”博尔赫斯·拉米雷斯总结道,“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表明,作为人类,我们仍在持续冲击环境。我们实际上是在迫使海洋中的各种物种以特定方式生存。为了维持生存,它们正在改变自身的生存方式。”
编辑观点
微塑料在海洋生物体内的高检出率与含量增长,警示塑料污染已深入食物链底层。从业者应关注食品级再生料中微塑料残留控制,强化分选与清洗工艺,避免再生塑料进入食品包装环节造成二次污染。
常见问题
玛雅章鱼体内微塑料检出率有多高?
检出率高达93.68%。在实验室分析的95只玛雅章鱼中,有89只体内检出微塑料,共检测到367个塑料颗粒。
2021到2024年章鱼体内微塑料含量变化多少?
平均含量从每只3.18个上升至4.62个,两年间增幅达30.80%。研究指出这可能与全球塑料使用量增加及人类消费模式变化有关。
哪些聚合物在章鱼体内被划为高风险?
聚酰胺和聚酯被划入高风险类别,聚氯乙烯(PVC)在2021年和2024年均被评定为危险级。研究采用聚合物危害指数(PHI)对聚合物进行风险分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