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玛雅章鱼体内检出微塑料:坎佩切州93.68%样本呈阳性

要点
- 2024年墨西哥全国章鱼捕获量超34,000吨,其中约25,000吨来自尤卡坦半岛。
- 玛雅章鱼占坎佩切州章鱼捕获量的近75%,是当地渔业关键经济物种。
- 80%以上检出的微塑料颗粒密度介于1.1至1.7克/立方厘米,高于海水密度,易下沉至海底。
- 研究识别出25种聚合物,包括聚乙烯、聚酰胺、赛璐玢及聚偏二氟乙烯(PVDF)。
- 2024年检出的微塑料颗粒尺寸多介于0.5至1毫米,较2021年的1至2.3毫米明显变小。
在墨西哥东南部的尤卡坦半岛,当地社区、渔业及消费者均依赖这一生态系统,而塑料污染已深入其中。海底的玛雅章鱼(Octopus maya)以小型甲壳类和软体动物为食,在其长期栖息的深海环境中,微小塑料颗粒不断累积。这些颗粒可能混入其猎物体内,也可能与章鱼觅食时翻动的沉积物混合,最终进入其体内。
2026年7月,《Regional Studies in Marine Science》期刊发表的一项研究指出,实验室分析的95只玛雅章鱼中,有89只(占比93.68%)的消化道内检出微塑料。研究人员共在这些样本的胃肠道中发现了367颗微塑料颗粒。数据显示,微塑料平均含量从2021年的每只3.18颗上升至2024年的4.62颗,两年间增幅达30.80%。
章鱼捕捞是墨西哥渔业部门的关键经济活动。该研究指出,2024年墨西哥全国章鱼捕获量超过34,000吨,其中约25,000吨来自尤卡坦半岛。当地渔业主要依赖玛雅章鱼和普通章鱼(Octopus vulgaris)两个物种,前者占该地区捕获量的近75%。这些产品供应当地及坎昆的餐厅,销往墨西哥城的La Viga等市场,并出口至意大利、西班牙、中国、日本、韩国和美国等国家。
研究作者向Mongabay Latam解释称,长期摄入章鱼肌肉组织可能构成一种间接暴露途径,但这属于潜在风险,并非已证实对消费者造成损害。
该研究由坎佩切自治大学墨西哥湾生态、渔业与海洋研究所(EPOMEX)及其他机构的研究人员开展。研究团队于2021年分析了50只样本,2024年分析了45只。这些章鱼均捕获自坎佩切海岸外20至45公里、水深约4.5米的海域,由沿岸渔民捕捞。
这一发现并未让该研究的共同作者梅尔·玛丽萨·博尔赫斯·拉米雷斯(Merle Marisa Borges Ramírez)和哈伊梅·伦东·冯·奥斯特(Jaime Rendón von Osten)感到意外。在此之前,该团队已在先前的研究中于该地区的沉积物、鱼类及其他动物体内检测出微塑料,因此此次结果印证了他们此前对章鱼暴露于环境塑料污染的担忧。
伦东·冯·奥斯特是EPOMEX研究所的研究教授,他在接受Mongabay Latam采访时表示:“这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反而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即栖息于沉积物中的生物会间接摄取这些污染物。遗憾的是,塑料最终无处不在。”
在塑料富集区域觅食的动物
玛雅章鱼(Octopus maya),又称红章鱼,是墨西哥的特有物种,仅分布于尤卡坦半岛的大陆架海域。墨西哥国家生物多样性认知与利用委员会(Conabio)指出,该物种栖息于浅水区,通常位于水深3至25米之间,常见于海草床和珊瑚礁结构中,并在此挖掘洞穴作为庇护所。
与其他章鱼物种相比,玛雅章鱼具有显著的体型优势。已有记录显示,其头足部(即包裹并保护内脏的躯体部分)长度可达25厘米,若加上触腕的延伸,整体长度可高达1.30米。该物种还具备改变体色和体表纹理以融入周围环境的能力,且其眼部下方具有独特的双环状眼斑,并伴有其他斑点,因此得名“四眼章鱼”。
根据该研究,所发现的大部分微塑料颗粒具有一种特性,使其倾向于长期滞留于海底。超过80%的颗粒密度介于每立方厘米1.1至1.7克之间,高于海水密度,因此容易下沉。这使得这些颗粒可被栖息或觅食于海底的生物获取,玛雅章鱼便是其中之一。
这种头足类动物可能摄入与猎物相伴的颗粒物,或捕食已被污染的动物。其中,佛罗里达石蟹(Menippe mercenaria)是坎佩切州章鱼捕捞中最常用的诱饵。此前的一项研究在特米诺斯泻湖采集的该物种样本中,于其消化道、鳃及肌肉组织中均检测到了微塑料。
污染可能源自陆地。该研究列举了多种潜在污染源,包括研磨产品、石油平台、生活污水及城市径流、一次性塑料及包装废弃物,以及渔具和钓线。该团队此前的研究已在坎佩切海岸沉积物中发现了微塑料和邻苯二甲酸酯,并将其与鱼类加工企业和旅游业等其他陆地污染源相关联。
研究人员指出,2021年至2024年间观察到的增幅应谨慎解读。Rendón von Osten 将这一现象与全球塑料使用量的增加及人类消费模式联系起来。此外,Borges Ramírez 警告称,这些颗粒物的分布还受环境因素影响,因此仅凭两年的采样数据,不足以单独断定整个海岸线存在持续增长的污染趋势。
“文章中指出,大部分增幅未必是本地性的,因为从环境角度看,投入海洋的物质不会停留原地,而是会随着洋流、风暴及各类自然事件不断移动,”Borges Ramírez 向 Mongabay Latam 解释道。她是 EPOMEX 研究所的研究员,专攻微塑料及重金属造成的环境污染。
研究发现,章鱼体内存在的颗粒物中,77.11% 为塑料碎片,其余主要对应纤维和颗粒。此外,颗粒物尺寸也发生了变化:2021年以1至2.3毫米的颗粒为主,而2024年大多数颗粒尺寸介于0.5至1毫米之间。
作者提出,章鱼利用喙和齿舌刺穿猎物坚硬结构的摄食机制,可能导致材料破碎,从而增加其胃肠道中细小颗粒物的存在。
研究人员共识别出25种聚合物,其中包括用于服装、绳索及渔网的聚酰胺、赛璐玢、聚偏二氟乙烯(PVDF)以及广泛存在于塑料袋、饮料瓶等日常用品中的聚乙烯。
然而,聚合物成分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另一个层面:不同塑料的危险程度存在差异。研究团队采用了聚合物危害指数(PHI),依据化学组成对聚合物进行风险分级。结果显示,聚酰胺和聚酯被归入高风险类别;聚氯乙烯(PVC)在2021年和2024年均被评定为危险级;聚丙烯腈(PAN)在2021年、聚氨酯在2024年亦被列入危险级。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检测中未发现任何聚合物达到极高风险级别。
博尔赫斯·拉米雷斯指出:“借助危害指数开展此类分析,有助于我们评估这些生物长期面临的风险,尤其对半岛地区至关重要的渔业而言,许多居民依赖近海捕捞为生,这一影响不容忽视。”
从海底到餐桌
微塑料的存在不仅引发了对动物健康的担忧,也延伸至食用这些动物的人类健康。不过,该研究并未证实摄入受污染章鱼会直接导致癌症或其他特定疾病。
在墨西哥,章鱼消化道通常不属于食用部分,因此去除内脏可有效降低人体对其中微塑料颗粒的直接暴露。尽管如此,研究人员仍强调,有必要进一步探究与塑料相关的某些化合物是否会迁移至可食用组织中。
卡门佩(Campeche)埃科尔学院(Ecosur)首席研究员格里塞尔达·埃斯卡洛纳·塞古拉(Griselda Escalona Segura)长期研究野生动物——尤其是鸟类——的塑料污染问题,专长为生态学与进化生物学。她指出,微塑料的影响因物种、颗粒形态与尺寸、摄食行为及环境浓度而异。
“部分研究发现,螃蟹和沙蚕摄入微塑料后能量储备下降,牡蛎的卵母细胞数量与尺寸亦出现缩减,”该专家举例说明。
尽管现有毒理学证据大多源自实验室实验,埃斯卡洛纳·塞古拉(Escalona Segura)指出,在环境真实条件下开展微塑料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诸多未解问题阻碍了对人类健康风险的预测。此外,微塑料粒子存在通过食物链在不同物种间传递的可能。该研究人员解释称,微塑料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具有累积性和生物放大效应:当微塑料进入食物链底层(如浮游生物)后,会随营养级上升在顶级捕食者体内不断富集,浓度逐级升高。换言之,人类可能通过食物摄入塑料。
埃斯卡洛纳表示,应对这一风险的首要措施是减少塑料入海。“治理成本远高于预防成本。”她警告道,“换言之,每个人都应减少塑料消费,并将废弃物投放至指定收集点,以最大限度降低对环境的损害。”
她最后强调:“清除已排入海洋的所有塑料不仅成本高昂,更是一项艰巨任务,但若不想面临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灭绝,这项工作必须完成。”
因此,对于该研究的作者而言,在章鱼体内发现微塑料这一结果亦是一个研究起点。他们建议建立微塑料监测策略,评估其潜在的生态毒理效应,并研究此类污染物是否会影响玛雅章鱼(pulpo maya)种群的繁殖与生长等过程。此外,他们指出,有必要对坎佩切州(Campeche)的渔业合作社进行培训,使其能够举报向海洋倾倒垃圾的行为,并对坎佩切海岸——该州及尤卡坦半岛(península de Yucatán)最重要的渔业区域之一——的玛雅章鱼开展微塑料风险评估。
这一呼吁亦包含环境管理维度。目前,玛雅章鱼的捕捞受到严格监管,旨在防止过度捕捞并维持物种生产力。针对坎佩切州和尤卡坦州(Yucatán),规定的允许捕捞量为28 000吨(鲜重整鱼)。然而,研究人员指出存在明显反差:尽管已有专门机制管理该渔业,却尚无机构负责统筹管理坎佩切州的塑料及微塑料污染问题。
“许多因素都牵涉其中,”博尔赫斯·拉米雷斯总结道,“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表明,作为人类,我们仍在持续影响环境。我们实际上是在迫使海洋中的各种物种以特定方式生存。为了维持生存,它们正在改变自身的生存方式。”
编辑观点
微塑料在深海生物体内的累积证实了塑料污染向食物链底层转移的累积效应,对依赖近海捕捞的社区构成潜在健康风险。从业者应关注海洋塑料回收与源头减量措施的有效性,避免再生塑料产业链忽视环境外部性。
常见问题
玛雅章鱼体内微塑料检出率有多高?
检出率为93.68%。研究分析了95只样本,其中89只消化道内发现微塑料,共检出367颗颗粒,表明该物种长期暴露于塑料污染环境中。
2021到2024年章鱼体内微塑料数量变化如何?
平均含量从每只3.18颗上升至4.62颗,增幅达30.80%。这一变化与全球塑料使用量增加及人类消费模式相关,但受洋流等环境因素影响,不能单独断定本地污染持续恶化。
哪些聚合物在章鱼体内被评定为高风险?
聚酰胺和聚酯被归入高风险类别,PVC在2021和2024年均被评定为危险级。研究采用聚合物危害指数(PHI)进行分级,未发现达到极高风险级别的聚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