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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生物塑料真的是可行的替代方案吗?

责任编辑:Clara Zeng8 分钟阅读
生物塑料真的是可行的替代方案吗?

要点

  • 生物塑料在欧洲市场的份额目前不足1%。
  • 符合“可堆肥”标准的塑料需在工业条件下90天内分解90%以上。
  • 德国约90%的堆肥设施无法对生物塑料进行规范堆肥。
  • 厨余垃圾中仅允许投放符合DIN Plus标准且六周内完全崩解的塑料收集袋。
  • 利用残余物生产生物塑料的工艺从概念到工业应用通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

玉米淀粉垃圾袋、竹制杯具、可生物降解餐具:这些传统塑料的替代品听起来颇具吸引力。但生物塑料真的更环保吗?环保组织和废物处理机构对此表示怀疑。

随着社会逐渐意识到我们正面临严峻的塑料污染问题,生物塑料被推上“替代方案”的宝座。这合理吗?究竟什么是生物塑料?

为何需要生物塑料?——塑料困境

传统塑料通常以石油为基础原料。石油开采风险高,燃烧过程对气候有害。塑料生命周期的另一端同样问题重重:“普通”塑料几乎无法降解。尽管各地建有回收体系,全球仍有巨量塑料流入自然环境和海洋,威胁整个生态系统。此外,不断有证据表明,人体长期接触塑料可能危害健康,例如微塑料进入体内。

简言之:塑料的生产与处置消耗大量能源和资源,造成生态损害,而由此制成的产品往往一次性使用后即被丢弃,如包装材料、一次性杯具和塑料袋。

因此,减少塑料消费并寻找替代方案迫在眉睫。但迄今开发的生物塑料是否真能解决问题?

何为生物塑料:可生物降解,还是“生物基”塑料?

垃圾袋、一次性餐具、包装材料:如今,许多日常用品已有生物塑料版本。欧盟2021年夏季实施的一次性塑料禁令,进一步加速了替代材料的研发。

许多“生物塑料”产品标注“可生物降解”或“可堆肥”等字样。但“生物塑料”或“生物基塑料”这一术语背后含义多样,目前尚无统一定义。

至少到目前为止,生物塑料包装尚未实现大规模普及:目前生物塑料在欧洲市场的份额不足1%。不过,工业界和科学界正积极研究新型配方、生产工艺及塑料替代材料的应用领域。

两难境地:以食品为原料的生物塑料

从生态角度看,以植物为原料的生物塑料看似优于传统塑料:其生产无需依赖石油等化石资源,而是利用可再生资源。通过不同工艺,玉米、小麦、马铃薯、甘蔗、甜菜、竹子或木材等原料可被加工成多种类型的塑料,包括淀粉基、聚乳酸(PLA)基或纤维素基生物塑料。德国生态食品生产商协会(AöL)的一份文件指出,相关排放可减少20%至80%。

然而,与生物燃料类似,生物塑料原料的种植可能与粮食生产形成竞争。若将可食用植物用作塑料原料,这些资源便无法用于人类饮食——尤其考虑到未来生物塑料可能进入大规模生产阶段。即便是不可食用的植物原料,其种植也会占用宝贵的耕地。

换言之,全球多地仍有民众面临饥饿,而大量粮食和耕地却被用于生产一次性包装。

生物塑料原料多来自工业化农业

此外,相关作物种植往往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对土壤和水体造成压力。环保组织还批评其高耗水特性。目前,生物塑料的植物原料主要来源于工业化农业。

德国自然保护联盟(BUND)2022年5月发布的一份背景文件指出:“当前工业化农业为生产众多新产品所需作物所采用的种植方式,正加速对自然资源的大规模破坏。工业化农业是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的主要驱动因素之一。”

德国联邦环境署表示,正因如此,生物基塑料的整体环境影响并未降低。“其影响更多是转移:与传统塑料相比,生物基塑料虽释放较少的温室气体二氧化碳,但其生态足迹体现在更高的酸化与富营养化潜力,以及一定的土地占用需求。”

一个值得关注的亮点在于,目前已有多种研究路径致力于利用难以在其他领域使用的有机原料生产生物塑料,例如木材、农业废弃物或食品废料。这一构想颇具前景,但相关材料仍处于研发阶段。

新方案?利用残余物生产塑料:“这一理念具备潜力”

在此领域,基于PHA或PLA(聚乳酸)的塑料材料显得尤为有前途。乳酸菌若要合成塑料,首先必须以某种形式的糖类作为“养分”。这正是可再生原料发挥作用的关键环节。

“糖类同样可以从残余物中提取,”德国弗劳恩霍夫界面与生物过程技术研究所(IGB)的苏珊娜·齐贝克博士解释道。多年来,已有大量相关实验开展。过去,不同研究机构曾使用乳清残渣、菊苣根、油料及制糖残余物、木材废料以及屠宰场废弃物等进行试验。

不过,齐贝克也指出:“从概念提出到工业应用,通常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种工艺或生物塑料材料真正取得市场突破。

👉 因此,生物塑料能否以及何时真正以工业规模利用残余物生产,以及其能否成为传统塑料的真正替代品,目前仍不明朗。

处置难题:生物塑料不应进入自然环境

只有当可生物降解塑料在工业条件下,能在最多90天内分解90%以上,并碎裂为小于2毫米的微小颗粒时,才可被称为“可堆肥”,并例如使用“Keimling”(幼苗)标识。理论上,降解过程最终仅应产生二氧化碳和水。

尽管存在针对家庭可堆肥塑料产品的认证,但此类产品极为罕见,且行业组织European Bioplastics(欧洲生物塑料协会)对此类产品的态度也显得较为审慎。

目前唯一规模较大的应用场景出现在农业和园艺领域:天然可腐烂的生物塑料薄膜能够简化作业流程,因为无需将其收集并进行复杂处置。

看似可生物降解或可堆肥的日常产品,例如包装物,绝不应随意丢弃在自然环境中或家庭堆肥堆中。尽管这一观点可能违背直觉,但在这些难以精确控制的环境下,降解过程可能耗时极长。

“所谓的可降解性或许在实验室条件下可以实现,但这与自然环境中的实际情况相去甚远。在自然环境中,降解过程可能持续数年,并对生物体构成威胁。无节制地将所谓‘生物塑料’宣传为可生物降解,不仅可能导致环境中塑料垃圾进一步增加,还会分散人们对真正环保的重复使用方案的注意力。”

德国自然保护联盟(BUND)还警告称,生物塑料中可能含有被称为“添加剂”的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对环境具有潜在的毒性作用,而目前对此的研究尚不充分。

生物塑料进入厨余垃圾:通常不被允许

自去年起,一项法规明确规定:厨余垃圾中不得包含任何塑料,包括生物塑料——但有一个例外,即“可生物降解的塑料收集袋”。然而,这些袋子必须满足一系列严格的前提条件。

法律原则上仅允许那些符合特定DIN标准认证、且被证实能在六周内实现“完全崩解”的袋子。消费者可通过“DIN Plus”标志识别此类袋子。

这意味着,并非所有声称可生物降解的袋子都可以投入厨余垃圾桶。生物塑料袋子是否允许进入厨余垃圾桶,由当地废物处理机构决定。目前,大多数机构不希望在其堆肥设施中处理塑料。如有疑问,务必向当地机构咨询允许投放的物品。

例如,慕尼黑废物管理公司(AWM)通过条例禁止投放收集袋。AWM新闻发言人指出,在实践中,德国约90%的堆肥设施无法对生物塑料进行规范堆肥。

首要问题是:市面上许多袋子在工业堆肥设施中至少需要12周才能分解。然而,大多数设施对厨余垃圾的堆肥周期仅为6至10周。这会导致塑料颗粒残留在堆肥中,进而引发微塑料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设施难以区分可生物降解塑料与其他塑料。

多数堆肥处理厂出于工艺限制,从一开始便将生物塑料从有机废弃物中剔除,并将其转入剩余垃圾处理流程,即进行焚烧处理。

目前,业内专家普遍建议将生物塑料投入剩余垃圾收集系统,而有机废弃物则应使用未漂白的纸袋或旧报纸进行包装。

生物塑料的处置路径:回收还是焚烧?

那么,生物塑料能否像其他可回收物一样投入黄色回收桶?这取决于其材料构成(详见弗劳恩霍夫UMSICHT研究所发布的相关立场文件)。在化学结构上与传统塑料相似的生物基塑料,如含有生物基成分的PET塑料瓶,以及PE、PP和PET的其他生物基变体,均可按照传统塑料的流程进行回收。

然而,化学结构不同的塑料在回收设施中通常会被分拣剔除,因为现有设施尚未针对此类材料进行适配。因此,许多生物塑料产品最终仍会进入焚烧环节。

使用生物塑料垃圾袋等产品是否真的具有环保意义?至少有一点值得肯定:在焚烧过程中,生物基塑料比传统石油基塑料更环保。其释放的二氧化碳量仅相当于植物原料在生长过程中所固定的碳量,远低于石油基材料焚烧产生的碳排放。

德国自然保护联盟(BUND)在一份关于可降解塑料的声明中指出,剩余垃圾收集系统是所谓“生物塑料”的合适处置途径。

生物塑料是否转移了对真正问题的关注?

欧盟废弃物层级制度明确规定:在无法避免产生废弃物的情况下,回收再利用具有最高优先级。将宝贵资源用于生产一次性使用后需降解或焚烧、而非循环利用的产品,违背了这一原则。

BUND认为,围绕生物塑料的讨论主要存在转移焦点的风险,使公众忽视真正的核心问题:我们对塑料的随意使用。相较于开发新型塑料,减少塑料使用以及更广泛地推行可重复使用系统更为重要。

“应对塑料危机的首要目标,始终应是避免不必要的塑料应用,尤其是在包装和一次性用品领域。”

在BUND看来,关于生物塑料应用及其潜在优势的讨论,“转移了人们对包装行业和塑料行业整体亟需进行的结构性变革的关注。”

结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使用塑料才是更优选择。

目前来看,生物塑料的优缺点似乎相互抵消。就现有技术水平而言,可用的生物塑料材料既没有明显优于传统塑料,也没有明显劣于传统塑料,其问题只是转移到了其他方面。生物塑料并非解决塑料污染问题的真正方案。

核心问题依然在于我们过高的(一次性)塑料消费量,而塑料的具体成分反而是次要问题。与德国自然保护联盟(BUND)的建议一致,我们主张尽可能避免使用(一次性)塑料,无论其是否标榜为“生物基”。

在难以完全避免使用塑料的领域,推行可重复使用的系统更为合理。就当前制造环节而言,最合理的方案并非生物塑料,而是再生塑料。BUND的克里斯托夫·劳维吉(Christoph Lauwigi)对“最佳”塑料的定义也极为简洁:“应使用由现有塑料回收再生的材料,确保产品经久耐用、可重复使用,并在其漫长且高效的使用周期结束后,能够顺利重新融入循环体系。”

编辑观点

生物塑料并非万能解药,其生命周期评估显示环境负担并未消除,仅是转移。从业者应关注原料来源的可持续性认证及末端处置的合规性,避免将不可降解的“生物基”产品混入有机废弃物流,以免干扰机械回收与堆肥工艺。

常见问题

生物塑料真的能替代传统塑料吗?

目前尚不能大规模替代。生物塑料在欧洲市场份额不足1%,且原料种植占用耕地、消耗水资源,其生态足迹并未降低,只是从温室气体排放转移到了土地占用和富营养化上。

可堆肥生物塑料能扔进厨余垃圾吗?

通常不允许。法规规定厨余垃圾中不得包含塑料,除非是符合DIN Plus标准且能在六周内完全崩解的特定收集袋。大多数堆肥设施无法处理生物塑料,建议投入剩余垃圾系统。

利用农业残余物生产生物塑料可行吗?

具备潜力但尚未突破。利用乳清、木材废料等残余物提取糖类生产PHA或PLA的技术仍在研发阶段,从概念到工业应用通常需数年甚至数十年,目前无工艺取得市场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