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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塑料如何威胁海洋生态系统和食物链

责任编辑:Clara Zeng9 分钟阅读
微塑料如何威胁海洋生态系统和食物链

要点

  • 每年约800万吨塑料进入海洋,其中80%经河流输入。
  • 全球每年约445,970吨再生料颗粒直接污染环境。
  • 塑料污染每年造成约750亿美元环境损害,130亿涉及海洋。
  • 微塑料颗粒可能含16,000种化学物质,4,200种证实有害。

粒径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已遍布陆地、空气与水体,并渗入食物链,对人类及非人类生物均造成深远的健康影响。2020年,科学家在海底发现了“有记录以来最高浓度的微塑料”,揭示了其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巨大冲击。

该研究的第一作者、曼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Manchester)的Ian Kane表示:“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臭名昭著的海洋‘垃圾带’,但我们在深海海底发现的高浓度微塑料令人震惊。”

这些微塑料通过直接和间接途径进入海洋生态系统,例如从垃圾填埋场被风带入河流和海洋。2021年发表在MDPI上的一项研究指出:“据估计,每年有800万吨塑料进入海洋。”

贻贝可作为评估和监测微塑料污染的哨兵。作为滤食性生物,贻贝广泛分布于全球淡水和咸水生态系统中,对环境污染高度敏感,同时通过处理大量水体在水生生态系统工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随着对微塑料污染食品(尤其是海产品)及人体的担忧日益加剧,贻贝必将从当前到未来成为微塑料污染日益重要的生物指示物。

塑料分解的影响

人造的、基于化石燃料的塑料不像天然材料那样可生物降解,而是逐渐破碎成越来越小的塑料颗粒。科学家按尺寸对这些颗粒进行分类:5至10毫米的称为“中塑料”(mesoplastics),1纳米至5毫米(约铅笔橡皮擦直径)的称为“微塑料”,1纳米(人类头发宽度约为8万至10万纳米)及更小的称为“纳塑料”(nanoplastics)。纳塑料小到无法肉眼观察,而微塑料和中塑料则相对可见。

用于化妆品或去角质产品(如磨砂皂、牙膏)中“有意添加”的微塑料,通常被制成微小珠粒或片状亮片。这类现成的微塑料被称为“初级”微塑料。初级微塑料还包括再生料颗粒(nurdles),即被熔炼后用于制造我们日常所用塑料制品的小型塑料颗粒。再生料颗粒常随塑料生产设施的工业废水排入水体,也会在货轮运输过程中因火灾或泄漏事故进入水域。据估计,全球每年约有445,970吨再生料颗粒直接污染环境,其中对水生生态系统的影响尤为严重。

由塑料材料降解产生的塑料颗粒被称为“次级”微塑料。这些颗粒可能包括塑料薄膜碎片、纤维(来自纺织品和绳索)、泡沫、硬质或软质碎片,以及线状物(如渔具残片)。它们源自家庭使用的塑料包装、合成纺织品、涂料及其他塑料制品。阳光、极端温度、细菌和真菌作用、水体接触以及风化等因素会加速塑料的降解过程。

此类颗粒最早于20世纪70年代初在海洋生态系统中被记录,此后在室内外空气、饮用水、新鲜及加工食品、淡水、家庭灰尘、植物与树木、海洋、土壤以及动物体内(包括人体)均被检出。

塑料不仅危害人类健康,还带来显著的经济成本。世界资源研究所指出:“据估算,塑料污染每年造成约750亿美元的环境损害,其中130亿美元与海洋生态系统相关。例如,塑料污染会减少鱼类资源,并通过污染热门海滩影响沿海旅游业;它还会破坏城市排水系统等基础设施,甚至因缠绕螺旋桨或堵塞发动机冷却进水系统而导致船舶失去动力或沉没。”

微塑料威胁海洋生物

塑料颗粒随生物圈的持续循环,已几乎污染了地球每一个角落,而海洋生态系统更是中塑料、微塑料和纳米塑料的主要聚集地。淡水系统最终汇入海洋,人口稠密的沿海地区——尤其是已工业化的区域——成为海洋微塑料污染的主要源头。据估算,海洋中约80%的塑料经由河流及其他淡水系统输入。洪涝及极端天气事件可将大量微塑料冲入河流。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2021年发布的报告指出,塑料占海洋垃圾总量的85%;若不及时采取预防措施,到2040年,塑料污染量预计将增至近三倍。

从海面到海底,鱼类及其他海洋动物在水体和沉积物中均会接触微塑料。许多动物,包括部分供人类食用的鱼类,会误食颗粒状微塑料(如再生料颗粒),因其外形与鱼卵、浮游生物等天然食物相似。部分鱼类和海洋动物还会被老化塑料颗粒的气味吸引。即便是相对少量的塑料,也可能对海洋野生动物造成致命伤害。例如,《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摄入体积不足一块方糖的塑料,即可导致每两只大西洋海鹦中有一只死亡;摄入体积不足半个棒球大小的塑料,可使每两只红海龟中有一只死亡;而摄入体积不足六分之一足球大小的塑料,则足以导致每两只港湾鼠海豚中有一只死亡。

微塑料的摄入已被证实与海洋动物(包括贻贝)的多种健康损害相关。《毒理学报告》2024年的一项研究指出:“鱼类组织中的微塑料生物蓄积会影响其循环系统,进而干扰多项与免疫功能、渗透压、血液凝固、分子转运及脂肪代谢相关的血液学指标。”此外,微塑料及塑料中的化学物质还与海洋生物出现消化道阻塞、神经系统异常、饥饿、中毒及生殖障碍等问题存在关联。

滤食性生物,包括贻贝,在通过虹吸海水获取食物时,对塑料颗粒的筛选和排斥能力十分有限。贻贝每分钟可吸入约四分之一杯海水,对于体型较小的动物而言,这一水量相当可观。多项研究已在不同地区贻贝的软组织及消化系统中检测到不同数量和类型的微塑料。与其他海洋生物相比,贻贝等滤食性贝类摄入的微塑料数量更多。与其他污染物类似,微塑料会沿食物链逐级生物富集,随着捕食者吞食猎物,其体内浓度不断升高。

已有研究表明,摄入聚酯塑料纤维可使幼年蓝贻贝的生长速度降低三分之一以上。体型较小、生长速率较低的贻贝,加上炎症等应激因素,会降低其存活率,进而影响以贻贝为食的动物——包括鸟类、蟹类、海星、骨螺以及人类——的食物来源总量。微塑料还与贻贝的细胞及分子损伤存在关联。

此外,塑料生产中常用的化学物质,如重金属、邻苯二甲酸酯和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质(PFAS),也被证实会在海洋食物链中发生生物富集。

海洋微塑料污染引发人类健康担忧

微塑料已在人体多个部位被检出,包括成人与婴儿的血液、骨骼、骨髓、大脑、母乳、尿液和粪便,以及头发、心脏、肾脏、肝脏、肺部、阴茎、胎盘、唾液和痰液、精液、皮肤、脾脏、胃、睾丸、咽喉和呼吸道、子宫和静脉。

人体内微塑料的存在与阿尔茨海默病、痴呆症(在小鼠中观察到)、帕金森病及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以及炎症、心脏病发作、中风和死亡存在关联;在膀胱癌样本中亦发现微塑料;其还被怀疑会对人类生育能力和生殖健康造成损害。微塑料颗粒的暴露还与细胞损伤和死亡相关。

微塑料究竟如何及为何造成危害,目前仍在研究中。但科学家已知,微塑料颗粒可能含有多达16,000种塑料相关化学物质,其中至少4,200种已被证实会对人类健康产生不利影响,包括致癌和干扰内分泌功能。

在鱼类体内,微塑料往往富集于鳃部和消化系统,因此从表面看,食用前去除内脏似乎能降低人体暴露风险。然而,去鳃和去内脏并不一定能彻底清除微塑料。此外,部分海产品,包括某些双壳类、甲壳类以及沙丁鱼等油性鱼类,通常以整只形式食用,且并不总是可行或实际地切除其体内微塑料富集部位。受洋流变化、降雨与地表径流、洪水及其他加剧污染的因素影响,某些季节海产品中的微塑料含量可能更高。

EarthDay.org指出:“研究人员估计,仅从蛋白质来源来看,美国成年人每年可能摄入近400万颗微塑料颗粒。”

目前,科学界仍在评估人类摄入微塑料所引发的全部风险范围。美国与欧洲已根据年龄、性别及妊娠状态,制定了关于海产品消费频率与类型的建议,旨在降低多氯联苯(PCBs)和汞等化学物质的暴露水平。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指南所针对的污染物未必涵盖微塑料。

未来方向

海产品——以及其他重要营养来源,如新鲜水果和蔬菜——日益受到微塑料污染,这对人类健康构成严重关切。全球数十亿人依赖海产品作为关键营养来源(更不用说其生计)。

科学家持续在作为海产品食用的海洋动物(包括贻贝)的肌肉、鳃和肠道中搜寻微塑料。研究人员发现,市场上购买的所有最常食用的贻贝物种均含有微塑料,贻贝肉中微塑料颗粒平均含量为每克0.13至2.45颗。污染最严重的样本来自北大西洋和南太平洋。另一项2024年的研究显示,在美国西海岸商店购买及从渔船采集的海产品样本中,99%含有微塑料,其中虾是受污染最严重的海产品类别。

目前,关于微塑料如何影响食品安全的研究与认知仍处于起步阶段。先进的分析方法有助于更准确地检测特定食品中的微塑料含量,从而提升监测水平。据《Smart Food Safe》刊文指出,政府需加强监管,确保在食品生产、加工和包装环节采取具体实践,以最大限度减少微塑料的引入与扩散。加强产业层面及国际间的合作,有助于制定统一标准,使食品链免受微塑料威胁。该文章还补充道:“基于最新科学发现定期更新方法学与标准,可确保相关策略持续有效,并与前沿知识保持一致。”

在监测海洋环境中的微塑料方面,加利福尼亚州走在美国前列。2022年,该州制定了《全州微塑料战略》,重点在于识别微塑料污染的趋势、风险及来源。学术界持续聚焦微塑料监测,且日益关注贻贝等哨兵物种,社区科学家往往在此过程中提供协助。

从源头治理塑料污染

消费者压力与强有力的政策——例如对一次性塑料产品的禁令和征税——有助于消除那些必然降解为次级微塑料的塑料。这些举措对于迫使企业摆脱塑料依赖、转向无塑料实践和产品至关重要。其他法规也在从上游层面应对微塑料污染的主要来源问题。例如,欧洲议会2025年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法规,强制实施针对“颗粒流失”的预防措施;美国2015年《无微珠清洁水法》则“禁止制造、包装和分销含有塑料微珠的冲洗型化妆品”。

诉讼亦是社区和组织追究污染者责任的另一工具。部分案件成功针对由微塑料导致的下游污染。另一些案件致力于解决长期存在的系统性问题,如种族歧视,该问题持续导致服务不足社区被不公正地指定为工业污染者的“牺牲区”。还有一些案件则挑战污染者围绕其标注为“可持续”或“健康”的塑料产品所作出的虚假及误导性营销声明。

应对塑料污染的关键在于从源头入手,即化石燃料开采与塑料生产环节。从根本上说,社会需要在系统层面减少对化石燃料和塑料的依赖,转向安全、无塑料的循环再生及再生性解决方案。

塑料回收本身并非解决问题的途径,反而可能延续塑料生产。由于塑料在每轮回收过程中品质都会下降,回收过程仍需依赖原生塑料及塑料添加剂。

2024年,气候诚信中心(Center for Climate Integrity)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过去六十年间,化石燃料及其他石化企业以塑料回收的虚假承诺为幌子,使原生塑料产量呈指数级增长,制造并延续了全球塑料废弃物危机,并将高昂成本转嫁给那些被迫承担后果的社区……截至2021年,美国塑料回收率估计仅为5%至6%。”

塑料与化石燃料企业长期将回收作为解决塑料污染的方案,但事实上,停止塑料生产才是核心对策。未来不可避免地需要一定程度的回收来处理已流入市场的塑料,但可改进回收实践以防止进一步危害。同样,虽然清理行动无法根治问题,但未来为降低微塑料带来的风险,清理工作仍将是必要之举。

微塑料属于系统性污染问题,需要全球协同应对,例如制定一项强有力的《全球塑料公约》,以涵盖塑料全生命周期的毒性影响。在公约谈判持续进行之际,各国需采取措施减少塑料生产与使用,消费者也需做出更优选择,从个体层面推动变革。这些举措对于缓解无节制塑料使用已造成的损害、确保更可持续的未来至关重要。

编辑观点

微塑料在人体及深海的高浓度检出,倒逼再生塑料行业从单纯追求回收率转向全生命周期污染控制。从业者需重点关注再生料颗粒的密封运输、生产废水微塑料拦截技术,以及推动化学回收以替代产生微塑料的机械破碎过程,降低食品级再生料中的微塑料残留风险。

常见问题

深海海底微塑料浓度为何创纪录?

微塑料通过垃圾填埋场风蚀入河及工业废水排放进入海洋。曼彻斯特大学Ian Kane指出,深海海底发现“有记录以来最高浓度”微塑料,揭示其对海洋生态系统的巨大冲击,且海洋中约80%塑料经河流输入。

每年有多少塑料进入海洋?

据估计每年有800万吨塑料进入海洋。MDPI 2021年研究指出,这些塑料通过直接和间接途径进入海洋生态系统,如从垃圾填埋场被风带入河流,且海洋中约80%的塑料经由河流及其他淡水系统输入。

再生料颗粒如何污染水生环境?

全球每年约445,970吨再生料颗粒直接污染环境。这些颗粒常随塑料生产设施工业废水排入水体,或在货轮运输中因火灾泄漏进入水域,对水生生态系统影响严重,且易被海洋生物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