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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夏威夷海滩垃圾揭示全球性故事

责任编辑:Clara Zeng23 分钟阅读
夏威夷海滩垃圾揭示全球性故事

要点

  • 夏威夷太平洋大学海洋垃圾研究中心年处理量超200吨
  • 太平洋垃圾带估计含10万吨垃圾,清除需500年以上
  • 中国渔船在太平洋拖网作业数量近60,000艘,居首位
  • 80%的海洋垃圾为废弃渔具,主要材质为HDPE和尼龙
  • 特朗普政府撤销太平洋岛屿遗产海洋国家纪念碑保护措施

如同一个旋转的星系向宇宙抛洒粒子,漂浮在夏威夷附近海域的“太平洋垃圾带”每天向群岛海滩倾泻数吨漂浮塑料。

位于火奴鲁鲁的夏威夷太平洋大学海洋垃圾研究中心每年收集并处理超过200吨垃圾,目标是将其中的大部分回收,用于掺入沥青,或制成建筑板材,或在热门旅游商店作为纪念品出售。

这听起来颇具成效。然而,漂浮在夏威夷与加州海岸之间、面积约为德克萨斯州两倍的垃圾带中,据估计含有10万吨垃圾。按照目前的回收速度,即便不再新增垃圾,清除现有垃圾也需要500多年。

“不幸的是,这种清除和回收工作是个我们看不到尽头的庞然大物,”该中心主任詹妮弗·林奇(Jennifer Lynch)表示,“也许需要500年,但到那时又会出现其他问题。那是多少代人的时间?”

对于珍视夏威夷作为远离污染工业化国家、宛如纯净伊甸园这一独特吸引力的人来说,这或许令人沮丧。尽管成箱的海洋垃圾被直接堆在林奇办公室门口,她依然散发着乐观与决心。

她和研究团队已追溯发现,大部分垃圾源自数万名主要来自亚洲的渔船,这些船只多年来在太平洋上丢弃或遗失渔网和渔具。洋流随时间推移将垃圾推向夏威夷和美国西海岸,最终在太平洋垃圾带中纠缠在一起。迄今为止,该中心在切断垃圾来源方面成效喜忧参半。

该中心位于火奴鲁鲁桑岛(Sand Island)附近的“大型塑料”研究团队,从多个渠道收集垃圾:包括独立环保组织在大多数岛屿开展的海滩清理行动、向收集漂浮塑料的渔船支付奖励的悬赏制度,以及每年前往西北夏威夷群岛的考察活动。

(照片:亚伦·吉野(Aaron Yoshino)。从海洋中回收的浮标,处于不同程度的腐烂状态。)

解开纠缠的渔网

林奇称,80%的垃圾属于“废弃渔具”,主要是被丢弃在海上或挂在海底后与船只分离的渔网。这些渔网在海洋中自由漂浮数年,与垃圾甚至鱼类、海龟及其他海洋生物纠缠在一起。

该中心的研究人员经过十余年的实地查验,已能准确判定海洋废弃物的种类与来源,其中绝大多数为外国渔船丢弃的拖网。根据该中心对Global Fishing Watch公开数据的分析,在太平洋海域展开拖网作业的船队中,中国渔船数量最多,接近60,000艘;其次是越南,约15,000艘;美国则以2,000艘位列第三。

Lynch乐于深入讲解其研究细节,她坦言:“我们掌握的证据数量之多,简直令人震惊。”

“观察夏威夷主岛周边海域,我们从海中打捞出的渔具多为缠绕成团的‘垃圾团’,就像抽屉里塞满的项链一样杂乱无章。”Lynch解释道,“若摇晃抽屉,打开后项链必然纠缠在一起。海洋中的渔网与绳索亦如此,海浪使其相互打结,无法自行分离,且会持续累积、不断增大。这些‘垃圾团’在漂抵夏威夷海岸前,已膨胀为体积庞大的怪物。”

所幸,夏威夷大部分海滩并未受到漂浮垃圾堆积带的直接冲击。受洋流影响,该垃圾带呈周期性向北、向东移动,导致最高浓度的漂浮物主要冲上夏威夷主岛链的迎风岸,以及西北夏威夷群岛的部分岛屿。

“你无法在垃圾带上行走,”Lynch描述道,“它只是漂浮物浓度较高的区域。我曾站在迎风岸亲眼目睹垃圾带,因为我们正处于其覆盖范围内。垃圾带会周期性靠近或远离我们,周期约为四年。目前,我们刚刚结束一个垃圾带靠近的周期。”

需要指出的是,海洋垃圾并非仅局限于“大太平洋垃圾带”。Jim Scancella曾担任夏威夷大学(UH)科考船的退役船员,其船只曾多次横跨太平洋执行科考任务。他称,海洋垃圾无处不在:“我航行过主要国际航道,沿途遍布垃圾;即便前往最偏远的海域,仍能发现塑料。太平洋虽广阔无垠,垃圾却遍布各处。”

海洋垃圾被收集并交到研究人员手中后,艰苦的溯源工作才真正开始。研究团队的目标是追溯这些垃圾的来源,以期促使相关国家切断其流入。巨型渔网、浮标及其他渔具在洋流的推动下,以可预测的模式在海洋中漂流多年。

林奇(Lynch)深知,她和她的团队已化身“海洋侦探”,通过分析渔网类型、浮标颜色、品牌名称以及部分残骸上仍可见的制造商代码和其他标记,将垃圾追溯至制造商,有时甚至能锁定具体船只。位于瓦伊马纳洛(Waimānalo)该中心微塑料实验室的五人团队,甚至能精确测定用于制造这些残骸的塑料聚合物的具体化学成分。

“当我们发现尼龙材质的渔网时,就知道它要么是围网,要么是定置刺网。这两者对应的船只、目标物种以及在海上的作业位置完全不同,与拖网渔业也截然不同,”林奇表示。

“按重量计算,拖网是冲入夏威夷的第一大海洋垃圾来源。这些网由高密度聚乙烯(HDPE)制成,被缝制成巨大的管状结构,在船只后方于中层、底层或表层水域拖曳,捕获海洋中的一切。通过识别聚合物类型,我们就能锁定其所属的渔业类型。我们已查明,大部分海洋垃圾是这种HDPE渔网,可追溯至拖网渔业。”

尽管绝大多数捕捞船队来自国外,但特朗普政府于4月撤销了太平洋岛屿遗产海洋国家纪念碑(PIHMNM)的保护措施,该措施此前由乔治·W·布什和巴拉克·奥巴马政府设立。新的行政命令恢复了美国渔船进入该区域内岛屿外50至200海里水域的权利。

按国家统计的在太平洋作业的拖网渔船注册数量。

锁定具体船只

在展示该中心追踪能力的一个案例中,林奇描述了在夏威夷冲上岸的浮标上的标记,其中包含一个5位数字代码,可追溯至某艘具体船只。

台湾的一位海洋科学家让这一搜寻工作变得更为便捷。她编纂了《台湾西部海洋渔业手册》,这是一份将代码与具体船只相对应的详细指南。她通过多年在台湾收集海洋垃圾并追溯其来源,历时数年完成了该手册的编写。

在夏威夷,研究人员通过查询五位数字编码来追溯渔具来源。例如,某编号对应一艘注册于福建的中国渔船。将此类追踪编号输入“全球渔业观察”(Global Fishing Watch)等船舶追踪应用后,即可获取该船的历史活动数据。以编号“Suganyu”为例,该船悬挂中国国旗,其在“全球渔业观察”平台上的最后活跃记录为2014至2015年,当时正使用定置刺网进行捕捞作业。

对渔网材料的进一步分析有助于溯源。具体而言,比较尼龙与高密度聚乙烯材质、编织与非编织结构、打结与无结工艺等特征,均能为追溯材料来源提供关键线索。

目前,该中心已与韩国、日本及台湾的渔业界和政府代表展开对话与合作。林奇(Lynch)指出,台湾在采取主动措施减少其船只遗弃渔具方面已走在前列。

与中国——全球拥有最大船队的国家——的接触则较为有限,仅限于去年七月美国国务院“国际访客领导力计划”(International Visitor Leadership Program)组织的一支由八名环境专业人士组成的代表团访问该中心。林奇表示,作为科学家,她倾向于合作而非对抗。她更愿意与其他能够理解数据、并在各自政府内部推动寻求互利共赢解决方案的科学家分享信息。

“亚洲的非政府非营利组织或政府机构已在处理遗弃渔具问题,”林奇指出,“如果这些渔具冲上我们的海岸并造成影响,同样也在影响他们。他们实际上正在采取行动,并前来询问:‘这真的是我们的吗?我们已设有预防措施,是否还需进一步努力?’答案是肯定的。”

中国是“黑洞”

在林奇研究拖网期间,冲浪者基金会(Surfrider Foundation)考艾岛(Kauaʻi)分部的高级科学家卡尔·伯格(Carl Berg)将研究重点转向另一类冲上考艾岛海岸的渔具——从鳗鱼笼上脱落的黑色塑料锥形部件。

“我们在考艾岛的沙滩上收集了近22,000个此类部件,”伯格说,“我的朋友告诉我,日本、韩国、台湾以及美国西海岸的沙滩上也有。它们无处不在,且极具危险性。”

“一个小型鳗鱼笼锥体重量约为50克。每个鳗鱼笼在降解过程中可能产生3,000个微塑料颗粒。所有这些部件均含有有毒化学物质,”他补充道。

全球幽灵渔具倡议组织(Global Ghost Gear Initiative)向伯格(Berg)提供了研究资助,该国际联盟致力于解决废弃渔具问题。伯格表示:“他们关注的是那些丢失后仍在继续作业的渔具。这被称为‘幽灵渔具’,它们沉在海底却仍在捕获生物,相当于船队中多了一名隐形渔民。这些渔具不断从海洋中带走资源,却无人从中获益。在许多情况下,它们不仅捕获鳗鱼,还缠住螃蟹、龙虾以及众多其他物种。”

伯格的研究成果于三月在《海洋学与渔业开放获取期刊》(Oceanography & Fisheries Open Access Journal)上发表。

伯格指出:“在(南)韩,拥有70吨级船只的工厂船每晚会沿长线投放10,000个陷阱。我们惊讶地发现,他们无法承受任何一个陷阱破损导致鳗鱼逃脱的风险,因此每晚都会拆下陷阱入口并将其抛入海中……丢弃这些部件并更换新陷阱效率更高。”

伯格的研究还发现,死亡鲸鱼的胃中出现了黑色锥形物,而在夏威夷,幼僧海豹的面部被这些锥形物卡住,导致其无法进食。随着塑料分解为微粒,各类海洋生物也会摄入这些物质。

最令人不安的发现是,伯格追溯这些锥形物的来源,锁定了一家主要的韩国制造商,该厂商使用回收塑料生产锥形物。虽然“回收”听起来环保,但这些塑料源自电子行业使用的耐热塑料,且全部含有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这类被称为“永久化学品”的物质毒性可延续数代,并能在人体及野生动物体内累积。许多制造商均使用相同的混合材料。

伯格表示:“我们发现,海滩上所有微塑料中,黑色塑料约占10%至15%。突然之间,我们发现这些物质在分解成小碎片后全部具有毒性。我知道鲸鱼、僧海豹、鸟类、海龟、鲨鱼和旗鱼都会摄入这些物质。”

他估计,每年有数百万个此类锥形物被丢弃入海。但伯格在各国研究人员协助下进行的法医式调查也揭示了乐观因素。他指出,韩国尤其已经引入可生物降解塑料。当地非营利组织已实施教育项目,以提高公众及渔业行业的环保意识。

“韩国政府还针对渔网和陷阱网实施了押金制度,渔民若将破损的渔具交回,便可获得相应退款,”伯格表示。

尽管这些举措看似前景可期——他也曾获得台湾和日本相关官员及渔业部门的合作——但伯格在与中国方面建立联系时却收效甚微,而中国的鳗鱼产业规模与韩国不相上下。

“究竟有多少渔具被丢弃?他们是否对此进行了监管?”伯格以反问的方式提及中国,同时强调以符合文化敏感性的方式展开沟通至关重要。“这简直是一个完全未知的黑洞。我建立了大量联系,从基层科学家到曾到访夏威夷的中国科学院院长,但我的邮件从未得到任何回复。”

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未回应《夏威夷商业报》的询问。

伯格还希望提高夏威夷公众的环保意识。“人们已经意识到我们的海滩有多脏,”他说,“我们已到了必须采取行动的地步。普通人也能有所作为,”他补充道,“哪怕只是在海滩散步时顺手捡起岸边的碎片。仅仅从海滩上捡起一个锥形物并丢弃,就可能拯救一只僧海豹或海龟。”

漂浮式集鱼装置

更多的海洋垃圾由专门拦截所谓“漂浮式集鱼装置”(dFADs)的渔船从海面上打捞出来。据称,这些装置已成为供应“Bumble Bee”和“StarKist”等金枪鱼品牌的船队偏爱的捕捞方式。

林奇表示,两个规范太平洋海域作业的全球金枪鱼渔业组织允许每年向海域投放约50,000个此类漂浮装置,其网具悬挂于水面以下约200英尺处。装置投放后,会吸引金枪鱼及其他鱼类聚集于其下方;当传感器显示周围已聚集足够数量的鱼类时,回收船——“它们是巨大的工厂船”,林奇如此描述——便会出动,拉起围网,单次捕捞量最高可达30,000磅。

听起来简单,但问题不少,林奇指出。dFADs主要由塑料制成。当船队丢失这些装置,或在其漂至赤道以北10度国际渔区之外后将其遗弃时,它们便成为海洋垃圾。

“一旦这些装置越过10度线,船队就不会再追踪,它们便彻底消失了……据估计,超过90%的装置被丢失或遗弃——而且这是合法的,”她语气中透着无奈。

由于渔网尾部垂挂深度达200英尺,一旦漂向岛屿和环礁周边的浅水区,便可能钩挂珊瑚,并在波浪和洋流的拖拽下撕裂海底。林奇表示:“这些渔网像大型推土机一样在珊瑚礁上钩挂、推倒并碾压,严重威胁海洋野生动物的生存。”

一个积极因素是,每个装置均配备卫星信标,可实时追踪其位置。一旦漂至北纬18度以北,大自然保护协会(The Nature Conservancy)将与该中心协作,及时发出警报并指导当地渔船前往回收。

该中心对回收的废弃物按每磅1美元支付费用。林奇指出,由于每个装置重达150磅,对大多数延绳钓渔船而言,专程前往回收并不划算。但渔船在回收装置的同时,也可捕获其下方聚集的鱼类,这往往能带来可观收益。此外,回收这些装置还能防止群岛周边脆弱珊瑚礁遭受进一步破坏。

太平洋地区的渔业管理由两个金枪鱼行业组织负责:中西太平洋渔业委员会(WCPFC)和泛美热带金枪鱼委员会(IATTC)。WCPFC未回应邮件形式的评论请求。

IATTC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其“设有专门工作方案,旨在通过具有约束力的措施减少集鱼装置(FAD)的丢失与遗弃、提高回收率,并推广可生物降解集鱼装置的使用”。该组织对每季允许释放和回收的集鱼装置数量设定了单船限制,但未设定全球船队总量上限。针对其管辖的东太平洋海域,IATTC强调:“所有在东太平洋使用的集鱼装置必须为非缠绕型——即其表面或水下结构均不得使用网状材料。”

图片由Aaron Yoshino拍摄。Lei Wili Plastic Recycling LLC将回收的渔网塑料加工成原型饰品。

从垃圾到珍宝

在掌握废弃物数据后,该中心采取双轨策略:一方面追溯问题源头,以期从上游削减流入量;另一方面将部分回收塑料转化为再生材料,从而减少送往垃圾填埋场或焚烧的数量。林奇表示,当前的政策优先级往往存在偏差。

“难道我们要因为海洋垃圾问题而禁止一次性水瓶吗?这解决不了问题,”她自问自答,“难道我们要跟州议员争论减少塑料进口以解决海洋垃圾问题吗?这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的观点是:让我们把焦点集中在问题真正所在的地方,那就是废弃的渔具,而且这些渔具并非来自夏威夷。夏威夷州不使用拖网,使用拖网是违法的。”

除了确定部分垃圾的来源,该中心的化学分析还使团队能够将材料分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类。可回收材料主要是尼龙和高密度聚乙烯;不可回收材料则要么在欧胡岛的H-POWER设施中焚烧发电,要么与其他岛屿垃圾一起送往垃圾填埋场。

海洋生物学家、该中心大型塑料项目负责人玛尔法达·德·弗雷塔斯(Mafalda de Freitas)指向仓库门外一个40英尺的集装箱,里面部分装满了从夏威夷水域和海滩收集到的海洋垃圾。

“当货物进来时,我们会卸货并分类,区分哪些可以回收,哪些不能。那些因为混合材料或我们缺乏回收技术而无法回收的塑料,我们会放入Radius Recycling的回收箱,由他们运往H-POWER焚烧厂,”她说。

她喜欢将塑料废物转化为电力的理念,但将其回收为有用产品则更好。

“我们希望将塑料从焚烧炉中分流出来,将其转化为人们可以使用的产品。例如,塑料木材可以用来制作围栏、野餐桌,任何可以用木材制作的东西,都可以用塑料木材替代来建造结构,”德·弗雷塔斯说。

他们已经在推进这一想法。他们向内布拉斯加州的一个组织发送了200磅的破碎塑料,该组织成功制造了52块耐用、长度为10至12英尺的塑料木材板材。

“这些板材比一些用消费后塑料制成的板材还要好……哈哈,我太有竞争心了!”林奇(Lynch)笑着说,“它们更坚固、质量更好。现在我们知道这在物理上是可行的,产品也能满足其应用需求,那就把这些机器弄到这儿来吧。”

建筑界与建筑行业代表表示,如果该中心能够生产板材,其客户将表现出浓厚兴趣。购置板材生产设备将使该中心成为全美仅有的42家塑料回收设施之一,而将其选址在物料接收设施旁,更使其具备稀缺性。在其商业计划中,此举可通过消除从接收中心向回收中心运输物料的需求来节省成本,潜在效益巨大。据林奇(Lynch)估算,每年回收的200吨物料中,有40吨具备再回收价值。

另一种回收形式是将塑料渔网转化为游客和当地居民可能购买的塑料制品。Judy Journeay是Lei Wili Plastic Recycling的负责人,该机构近期与研究人员一同迁入该仓库,她已证明回收项目可行。她手持从塑料模具中脱模的绿色塑料海龟、杯垫、钥匙扣、海豚和梳子等早期原型,展示其希望最终在面向游客的商店中作为纪念品销售的产品。

“我才刚起步,需要大量试错,”她举着一只无头的海龟说道,“这是一个学习过程,也在不断演进。”她补充道,同时笑了起来。不过,她的进展迅速,目前正试验色彩搭配与标准化流程,以便实现各产品的批量生产。

“我的目标不是在手工爱好层面销售,”Journeay表示,“我的目标是积累足够多的产品,以便与各方洽谈,用我们利用本地海滩废弃物和家庭废弃物、雇佣本地人员制作并在本地销售的纪念品,替代ABC Stores、Target和Walmart中销售的塑料纪念品。这样既能让资金留在本地经济循环中,又能避免购买更多由新塑料制成、从中国进口的廉价饰品。”

“因此,这是我们能够尝试阻断的新塑料来源之一,”她坚定地说,“关键在于,不能只做回收,还必须落实减量环节。”

Journeay为这一事业筹划已久,其构想可追溯至多年前她担任高中科学教师时期。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想法逐渐成形。

“我结识了一些拥有闲置设备的人,由此获得了机器,但有了机器后,我又没有地方放置,”她讲述了创业初期的困境,“后来我遇到了Mafalda和Jenn,她们说:‘来这里吧。’”

将海洋碎片研究中心提供的塑料碎片转化为游客和当地居民都愿意购买的精美塑料制品,这一过程既复杂又昂贵,初期投入成本尤其高昂。

Journeay表示:“目前,这些费用全部由我个人承担。这只是一个开端,旨在展示我们海滩上收集的塑料材料可以如何被利用。如果当地有人能从中获利,我们就应该在这里实现这一目标。这关乎塑料,更关乎人。目前仍处于概念验证阶段。”

Lynch补充道:“如今,证明就在人们手中。”

另一个回收项目是将塑料废物转化为夏威夷沥青路面制造的原料。事实上,在州交通部委托的一项可持续铺装项目中,超过1,000磅的回收塑料被粉碎后,于2024年添加到Grace Pacific团队在ʻEwa Beach铺设的沥青混合物中。

该中心位于Waimānalo的微塑料研究实验室正在进行测试,以确定沥青中的聚合物是否会渗出并进入下方的岩床和土壤。Lynch补充说,如果通过测试,交通部可能会签约扩大该计划。

Lynch自豪地说:“因此,我们正在用这种使用过的聚合物,替换我们沥青中已经使用的一部分聚合物。”

(图片由Hawaiʻi Wildlife Fund提供。从Lānaʻi海滩清理行动中空运收集的垃圾。)

资金困境,时间紧迫

尽管有诸多积极进展,该中心的工作今年可能面临停滞。这可能会打击他人的士气,但Lynch似乎毫不动摇。事实上,“无畏”是形容Lynch的恰当词汇,她正与全球和全国范围内的阻力赛跑——这些阻力也针对夏威夷。

该中心几乎所有工作均由联邦资金资助——来自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交通部以及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其中大部分资金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到期。

2025年,Lynch失去了她担任22年的联邦研究生物学家职位,当时Elon Musk对联邦项目进行了大幅削减,而总统Donald Trump也大幅削减了许多科学相关项目的资金。

Lynch说:“由于我们的联邦拨款状况,包括我们在内,有许多组织都面临倒闭的危险。捐赠者需要挺身而出,因为一切都在迅速消亡。对于非营利组织来说,情况正变得极其、极其、极其紧迫。我们正与时间赛跑。”

林奇向每一位愿意倾听的人传递着紧迫感。她不仅准备充分,掌握了大量事实数据,更展现出一种坚信自身主张的坚定决心。

自该中心成立七年来,林奇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并赢得了来自社会各界的广泛赞誉。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Re-use Hawaiʻi 的筹款与战略传播总监 Mariane Uehara 表示。该组织致力于将夏威夷的废弃物转化为可再利用的产品,并创造绿色就业机会。“在夏威夷,对这类产品可能存在很高的需求,尤其是用于制作甲板木材或种植箱等用途。我们认为,利用来自夏威夷的海洋塑料来创造就业机会,并生产本地制造的产品,将是一个绝佳的方案。”

Uehara 指出,该非营利组织目前尚未承诺销售其任何产品。

作为一名科学家,林奇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她不得不额外承担企业家、公众倡导者和筹款人的角色。

“我们的筹款目标是 500 万美元,”林奇说道,语气仿佛在向董事会汇报工作。“这将使我们朝着目标迈进一大步”,该目标旨在覆盖仓库空间、设备采购、薪资及运营费用。

她表示,目前面临的主要挑战是空间问题。由于目前被迫每月支付 5,000 美元的仓库租金,团队正在寻找新的场地,同时承认,能够满足小规模制造所需正确分区规定,并能承受回收设备所需电力负荷的场地资源十分有限。

“真正阻碍我们当下行动的,就是仓库,”她说。“我们拥有购买设备的资金,也有一笔联邦拨款用于购买设备。但既然还没有地方放置设备,我们为什么要先买设备呢?”

凭借从科学家转型为商界人士的最佳销售话术,林奇寄希望于那些认同该中心目标的夏威夷居民和慈善机构,能够填补联邦资金消失后留下的空白。

“如果我们能收到 200 万美元的捐款,或者获得一个仓库,如果有人想在火奴鲁鲁拥有一处工业物业,并让它为社会福祉所用,我们绝对会是优质的租户!”

她补充道:“这既是一项拯救地球的事业,也在某种程度上催生了一种循环经济,从而推动这一进程。“这是一项公共服务……如果我们能回收这些海洋垃圾,那么回收夏威夷群岛的其他固体废弃物就会变得轻而易举。如果我们能处理最难的材质,那么回收牛奶壶和酸奶容器就更容易了。”

照片:Mark A. Johnson。Raven Brazee 和 Alice Birnbaum 从岩石缝隙中取出数百个塑料颗粒。

文:Ken Wills

照片:Mark A. Johnson。夏威夷野生动物基金(Hawaiʻi Wildlife Fund)海滩清理行动负责人 Alice Birnbaum 展示从缝隙中清理出的装有塑料微粒的袋子。

“这真的发生在夏威夷吗?”

这是游客走近夏威夷岛东南海岸那些垃圾遍地的海滩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反应。每月数次,志愿者们需穿越熔岩和土路,前往美国最南端附近的海滩。当接近海岸线时,许多人难以接受眼前的景象。

这种反应并非对夏威夷无限美景的赞叹,而是目睹漫长海岸线被数吨垃圾覆盖时的痛苦——其中绝大多数是各种形状、尺寸和颜色的塑料制品。

夏威夷野生动物基金总裁兼项目总监 Megan Lamson 表示,该机构组织这些清理活动。她指出:“长途跋涉前往岛上开发程度有限的偏远地区,却看到来自全球各地的垃圾,这种反差在初次目睹时令人震惊。”

自2003年成立以来,该机构已清理超过400吨碎片。清理区域主要沿 Kaʻū 地区约10英里海岸线延伸,从南角(South Point)的 Ka Lae 起,经过著名的绿沙滩,直至 Kamilo Beach。此外,还有来自科纳(Kona)的渔船带来的漂浮渔线、绳索、浮标和渔网等垃圾。Lamson 称,去年清理量创下纪录,达65,440磅。那一年标志着洋流将垃圾带推近群岛的周期性阶段结束,目前垃圾带正逐渐远离,但未来仍会再次靠近。

与其他组织协作,该州其他主要岛屿的迎风海岸全年也开展类似清理活动,并每年前往西北夏威夷群岛进行清理。大部分收集到的垃圾被送往填埋场,但约四分之一——主要是与其他各类垃圾缠绕在一起的大型渔网——被运往位于瓦胡岛(Oʻahu)的海洋碎片研究中心(Center for Marine Debris Research)。

19岁的 Raven Brazee 是夏威夷大学希洛分校(University of Hawaiʻi-Hilo)海洋科学与生物学专业的学生。她回忆道,自己第一次参加 Kamilo Beach 的清理行动,是作为课程项目的一部分。

“我当时真不敢相信,这简直太疯狂了!”她回忆两年前那次清理行动时说道。“塑料多到让人难以想象。最后,负责堆叠渔网的人不得不把巨大的塑料堆留在原地,等待后续处理,因为我们的卡车根本装不下。那种无力感让人非常沮丧。”

最近一个周六,Brazee在海岸另一段区域参与清理时,她的父母Jen和Brendan也加入了行动。她“拉”他们来帮忙,是因为家里有一辆皮卡。如今,一家人大约每月都会在海滩清理活动中相聚。

在这段长达一英里的海岸线上,15名志愿者年龄从6岁到60多岁不等。他们表示,与之前在Kamilo及其他地区看到的状况相比,这一区域相对“干净”。尽管如此,经过数小时的努力,他们仍清理出约一二十袋大型垃圾袋,里面装满了以微塑料碎片为主的物品——从牙刷、瓶盖、鳗鱼陷阱盖、梳子、管道、绳索、瓶子,到混杂在岩石和沙砾中的各种形状、大小和颜色的塑料颗粒。

“这并不能真实反映通常的情况,”Kona居民Jeff Pollard表示。他已坚持每月参与志愿清理活动约一年。“通常那里会有大到无法捡拾的垃圾。也许风暴把它们冲走了,但它们迟早会回来,或者出现在其他海滩。”

Pollard从弗吉尼亚州迁居至夏威夷岛,他表示自己感到有责任提供帮助。

“我认为,作为外来移民来到群岛,应该做些事情来抵消自己的影响,”他说。“很多人谈论要保护土地和海洋,但真正付诸行动的人并不多。”

海滩清理活动也是社交场合,志愿者们常会分享以往活动中冲上岸的奇闻趣事。

Breana Rich表示,这是她自从加州迁居夏威夷以来第53次参与海滩清理。“我告诉朋友们,如果想见我,就来海滩清理活动找我吧。”

Rich和几位其他参与者表示,这些经历改变了他们的购物观念。有些人不再购买使用塑料容器包装或大量塑料包装的商品。

“每个人都应该至少参与一次,”Rich说。“这会促使你重新审视自己的消费习惯,也会让你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东西。”

6岁的Daelin Rain Logsdon-McGuire在母亲Ashlie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寻找彩色的小塑料碎片,打算用它们制作马赛克艺术品。“我还找到了一块黑色的塑料,我要用它做弓箭图案,”她宣布道。

海滩清理行动负责人爱丽丝·伯恩鲍姆(Alice Birnbaum)通过艺术项目,向学校传播关于塑料污染的信息。在不参与海滩清理的时候,她会在岛上各地走访学校,将海洋环境教育者与艺术家的双重身份融为一体。

“艺术是另一种形式的回收,”伯恩鲍姆表示,“它能极大地激发孩子们的灵感。”

此次清理行动的首席环境教育者斯泰西·布雷宁(Stacey Breining)与雷文·布拉齐(Raven Brazee)围在海岸熔岩的一处缝隙旁,那里暴露出大量……塑料微粒。

两人一捧接一捧地铲出五颜六色的碎片时,有人建议使用便携式吸尘器可能效率更高。

“我无法告诉你我清理过这个洞多少次,”布雷宁说,“每次我们回来,它都是满的。”

尽管当天的收获主要是细小颗粒,但清理行动通常能收集到体积庞大、笨重的物品,这些物品只能以卡车为单位运走。

“主要是这些大型渔网捆,”兰森(Lamson)解释道,“其中只有一部分——由于聚合物配比合适——能够被回收用于当地基础设施项目。我们等待装满一个40英尺集装箱,大约10至12吨,然后每年将其运往欧胡岛(Oʻahu)。”

在那里,由詹妮弗·林奇(Jennifer Lynch)领导的中心会对废物进行分拣,并在将其部分转入回收流程之前,对其成分和来源进行法医式研究。即便是支持者也承认,这一流程存在权衡利弊之处。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陷入这种困境——二战后塑料产业的繁荣掩盖了与塑料相关的任何健康或环境问题,”兰森说,“因此,我们正缓慢地转向其他更可持续的选择,例如可生物降解材料。”

但每种选择都有缺点。焚烧会将固体废物转化为空气污染和灰烬;填埋只是堆积起来,有时还会渗入土壤或地下水;回收往往无法正确执行,或者消耗其他资源。

“我们是世界上最孤立的群岛,”兰森指出,“在大多数情况下,回收意味着要将其运送到非常远的地方,因此涉及能源、水和电力。你必须对每一种产品进行生命周期分析。”

“最好的解决方案,”她说,“是关掉水龙头,完全停止使用塑料,但这非常理想化。”

编辑观点

海洋塑料回收面临“高存量、低纯度、难溯源”挑战,机械回收难以处理复杂渔具混合物。从业者应关注上游渔业EPR政策及化学回收技术在处理混合塑料中的突破,避免仅依赖末端分选。

常见问题

夏威夷海滩垃圾主要来自哪些国家的渔船?

主要源自中国、越南等亚洲国家的渔船。根据Global Fishing Watch数据,中国渔船数量近60,000艘,越南约15,000艘,美国2,000艘,这些船只丢弃的HDPE拖网是主要垃圾源。

该中心每年能处理多少吨海洋垃圾?

每年收集并处理超过200吨垃圾。该中心位于火奴鲁鲁,目标是将大部分回收物用于掺入沥青、制成建筑板材或作为纪念品出售,以减轻环境负担。

如何区分不同来源的废弃渔网材料?

通过测定塑料聚合物化学成分及结构特征。例如,HDPE材质对应拖网渔业,尼龙材质对应围网或刺网,结合浮标代码可追溯至具体船只,实现精准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