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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塑料为何长存:水体化学特性延缓自然降解

责任编辑:Clara Zeng5 分钟阅读
塑料为何长存:水体化学特性延缓自然降解

要点

  • 研究发表于Nature Portfolio旗下期刊《Materials Degradation》
  • 实验模拟环境包含氯化物、溴化物、碳酸氢盐和硫酸盐等溶解离子
  • 聚苯乙烯在纯水中降解最严重,淡水中次之,海水中最轻
  • 研究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资助
  • 西北大学麦考密克工程学院Ludmilla Aristilde教授主导该研究

长期以来,科学界已知阳光有助于塑料降解。然而,为何塑料制品在河流、湖泊乃至海洋中仍能存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即便长期暴露于直射阳光下?

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的工程师们揭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真相:罪魁祸首竟是水体本身。

在一项旨在模拟真实环境条件的最新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天然水体的化学组成——尤其是盐分与有机物的组合——会显著延缓聚苯乙烯(polystyrene)的降解过程。聚苯乙烯是一种广泛用于包装和食品容器的常见塑料。

由于阳光无法有效启动降解反应,微生物便无法完成后续分解工作。这意味着自然界的“清理”机制被拖慢,导致塑料在全球各地水系中不断累积并长期滞留。

研究结果表明,解决塑料污染问题不仅关乎材料本身,更取决于其进入的环境。这些发现或可应用于设计新型塑料,使其即便在含盐、成分复杂的环境中也能降解,或无需依赖阳光即可启动分解过程。

该研究发表于《Materials Degradation》(《材料降解》),该刊为Nature Portfolio旗下期刊。

“在科学文献中,人们普遍认为紫外线可通过‘光降解’(photodegradation)过程显著促进塑料分解,”西北大学该研究的负责人Ludmilla Aristilde教授表示,“若果真如此,为何地表水体中的塑料碎片降解如此缓慢?事实上,许多实验室实验使用的是纯水或无法代表天然水体化学特征的水样,以及无法反映太阳辐射全光谱的人造光源。我们不禁质疑:这些研究是否因忽视自然环境的复杂性而遗漏了部分关键信息?”

Aristilde是环境过程中有机物动力学领域的专家,现任西北大学麦考密克工程学院(McCormick School of Engineering)土木与环境工程教授,同时隶属于合成生物学中心(Center for Synthetic Biology)、国际纳米技术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Nanotechnology)以及Paula M. Trienens可持续与能源研究所(Paula M. Trienens Institute for Sustainability and Energy)。本研究由博士后研究员Nasrin Naderi Beni和博士生Cara Flynn主导,二人均为Aristilde研究组(Aristilde Research Group)成员。

在实验室中重现自然

为了解开这一谜题的关键环节,Aristilde及其团队在实验室中构建了多种贴近真实环境的模拟场景。针对类似海水的环境,研究人员向水中添加了盐分以及氯化物、溴化物、碳酸氢盐和硫酸盐等溶解离子;为模拟淡水环境,则配制了盐度更低、且含有湖泊与河流中常见溶解离子组合的溶液。部分实验中,团队还加入了源自植物残体和微生物的有机质,以模拟天然河流中的成分。

为便于对比并呼应既往研究,研究人员另设一组实验,使用不含上述任何成分的纯水。随后,他们向各溶液中加入聚苯乙烯塑料薄片,并使其暴露于模拟全光谱日光下,持续约三个月。

在所有实验条件下,日光均触发了塑料的早期降解过程:塑料表面变得粗糙、出现裂纹,并发生化学变化。然而,损伤程度因水体类型而异,差异显著:纯水中塑料降解最严重,淡水中次之,海水中最轻。

“我们采用多种技术,在微观和分子层面检测塑料表面,”Aristilde表示,“在纯水样品中,经过持续模拟日光照射后,塑料表面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山丘与沟壑’结构。我们捕捉到聚合物分解的证据,观察到因塑料氧化而产生的新表面化学变化,以及降解产物向水中释放的现象。”

争夺日光

当研究人员向代表淡水与海水化学环境的溶液中加入天然有机质后,塑料降解进一步受到抑制。换言之,水体环境越接近真实,塑料的分解程度越低。Aristilde据此得出结论:尽管日光会引发塑料中的活性化学反应,但盐分会削弱这一效应;而有机质与盐分的联合作用,则可能阻挡日光或中和活性分子。

“我们认为,在纯水中,日光可穿透水体直接作用于塑料,”Aristilde说,“但在水体中存在溶解离子和悬浮有机质时,日光会先与这些成分发生反应。因此,这些成分会与塑料竞争由日光驱动的化学反应。”

尽管阳光无法完全降解塑料,但能为微生物的进一步分解创造条件。聚苯乙烯在分解过程中会释放微生物可用作营养的碎片和小分子,同时表面变得粗糙,为细菌附着提供了立足点。在单独考察塑料对阳光的反应后,Aristilde团队向各水样中引入了已知能降解塑料的环境细菌。

研究发现,在淡水溶液中经阳光照射的塑料,其微生物降解程度高于在海水溶液中经阳光照射的塑料。由于海水抑制了阳光造成的初始损伤,微生物可作用的底物便相应减少。

“阳光完成了降解过程的第一步,帮助微生物‘啃食’塑料,”Aristilde表示,“通过改变塑料表面的化学性质,使其对细菌更具吸引力。”

对塑料污染的启示

该研究不仅解释了塑料为何能在环境中长期存留,也凸显了一个更广泛的挑战:在简化的实验室条件下看似有前景的解决方案,在复杂的自然系统中未必能发挥同等效果。Aristilde指出,理解真实的现实世界约束条件,对于预测塑料材料的命运、设计可降解塑料版本以及制定有效的塑料污染治理策略至关重要。

“我们的首要动机是理解实验室外观察到的自然过程,”Aristilde说,“但我们同样希望发现能为工程解决方案提供依据的新过程。这些新信息可帮助工程师设计具有最终可生物降解特性的塑料。例如,若能使塑料对阳光更敏感,微生物处理剩余部分或许就会更容易。”

该研究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资助。

编辑观点

该研究挑战了传统光降解测试标准,提示行业在评估塑料环境行为时需引入真实水体化学参数。未来可降解塑料研发应聚焦于克服盐分抑制机制,或开发非光依赖的启动分解路径,以应对复杂自然环境下的持久性挑战。

常见问题

为什么海水里的塑料比淡水里的更难降解?

海水中的盐分削弱了日光引发的化学反应,且溶解离子与有机质会竞争日光能量。实验显示,在模拟海水环境中,聚苯乙烯表面的损伤程度远低于纯水和淡水环境,导致后续微生物分解底物减少。

西北大学实验中塑料暴露日光多久?

实验持续约三个月。研究人员将聚苯乙烯薄片置于模拟全光谱日光下,对比纯水、淡水和海水模拟溶液中的降解情况,发现水体化学组成对降解速率有显著抑制作用。

这项发现对设计可降解塑料有什么启示?

工程师需设计在含盐、成分复杂环境中仍能降解,或无需依赖阳光即可启动分解的塑料。研究指出,若能使塑料对阳光更敏感,微生物处理剩余部分将更容易,从而提升最终生物降解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