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为何塑料禁令未能奏效以及需要改变什么

要点
- 欧盟2021年禁用一次性塑料,但柏林70%外卖餐厅仍违规提供
- 德国塑料袋禁令仅覆盖15-50微米,2022年87%发放袋在此区间
- 肯尼亚2017年禁塑料袋,设最高4年监禁,但邻国塑料袋正流入
- 全球98%塑料以化石燃料为原料,联合国塑料公约谈判未达产量上限共识
- 德国违规未遵守新规最高可罚10万欧元,但五大城市无实际罚款案例
一次性塑料如同挥之不去的“毒前任”,尽管欧盟早在2021年已正式禁用并淘汰此类产品,塑料吸管、餐具及泡沫餐盒仍频繁出现在欧洲各地的外卖柜台、咖啡店及餐厅中。
此前,欧盟发现其海岸线冲积垃圾中85%为塑料,其中近半数为吸管、外卖盒、餐具及餐盘等一次性用品。鉴于废弃塑料会释放有害化学物质及微小颗粒,进而进入环境与人体,可能增加癌症、不孕等严重健康风险,欧盟决定采取行动以遏制这一日益严峻的问题。
当时的逻辑看似简单:只要禁止销售、生产及进口最严重的违规产品,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然而现实大相径庭。德国非政府组织“环境行动德国”(DUH)2024年开展的测试显示,柏林约70%的外卖餐厅仍在提供被禁用的塑料制品。同年,五家非政府组织发布的覆盖全欧的报告指出,这些被禁物品在大多数欧洲国家仍广泛可得。
全球每年生产超过4亿公吨塑料,人均约50公斤(110磅)。在生产量持续攀升且全球监管普遍乏力的背景下,研究人员警告称,该问题将持续恶化。
塑料无处不在
一种观点认为,欧盟禁令后一次性塑料的持续存在,源于新冠疫情期间的库存积压。2020年封锁措施最严时期,餐厅关闭或民众避免外出就餐,导致外卖订单激增。
但柏林消费者监督机构专家布里塔·肖茨(Britta Schautz)等专家指出,这一时间线并不完全吻合。
“禁令于2021年生效,”肖茨表示,她已花费十年时间协助消费者减少塑料使用。
肖茨向德国之声(DW)表示,大多数餐厅不太可能长期储存大量容器,且塑料随时间推移会变得多孔,其安全盛装食物和饮料的期限有限。
她指出,零售商及食品企业合规性不足,更可能是导致禁令执行不力的主要原因。
为何塑料如此难以禁绝
许多转向使用纸质或铝制替代品的小企业主反映,其运营成本显著上升。一位餐厅老板向德国之声(DW)表示:“这简直是一场灾难。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纸盘,而且价格昂贵。”另一位经营者证实了这些困难,并补充说,分发塑料吸管对他而言具有情感价值。
然而,从法律角度看,这种情感因素可能让他付出沉重代价。在德国,若未遵守新规,最高可被处以10万欧元(约合11.6万美元)的罚款。
规则执行不力是另一大难题。当DW联系德国五大城市的相关主管部门,询问其如何监控合规情况及处罚违规者时,没有一家能举出任何实际罚款案例。多数部门表示,他们仅在接到投诉后才采取行动,或最多进行随机抽查。
德国环境行动组织循环经济部门负责人托马斯·菲舍尔(Thomas Fischer)指出,更一致地执行罚款并更有效地宣传禁令,将是更好的威慑手段。他将这种效果比作在公共交通上逃票:如果人们认为违规行为会受到惩罚,他们就不会去违规。他向DW表示。
其他国家采取了更严厉的措施。肯尼亚于2017年禁止使用塑料袋,并辅以最高400万肯尼亚先令(约合3.1万美元/2.6万欧元)的罚款或最高四年监禁。与德国不同,这并非空话。禁令实施两年后,当局已记录数百起逮捕和起诉案件。三名肯尼亚水果摊贩因使用被禁止的塑料袋而被捕。
规避塑料禁令的途径
在线零售是该法律的一个盲点。在Temu、eBay和Fruugo等主要零售平台上,塑料吸管和餐具广泛可得。
“从欧盟以外的国家订购被禁止的塑料制品非常容易,”肖茨(Schautz)说,“而且这些国家的制造商在生产此类产品时无需遵守欧盟法律。”
但即使在欧盟内部,制造商也在利用法律漏洞。一些企业通过生产稍厚一点的“可重复使用”一次性餐具来规避限制。
法国国家农业、食品与环境研究所(INRAE)的娜塔莉·贡塔德(Nathalie Gontard)指出:“‘可重复使用’并不意味着‘被重复使用’。”她补充说,欧盟禁令在某些情况下反而增加了消费量。
这位塑料研究人员表示:“只需增加厚度,法律就很容易被规避。”贡塔德还回忆称,在欧盟禁令起草期间,有公司曾联系她寻求建议。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回来对我说:‘抱歉,我们不再需要帮助了。我们只需增加厚度即可。’”
全球至少90个国家已出台某种形式的塑料禁令,但各地法规差异巨大,针对的区域和物品各不相同。专家指出,这种碎片化的监管体系对遏制塑料垃圾收效甚微。
以德国为例,该国仅禁止厚度在15至50微米之间的塑料袋。然而,2022年发放的塑料袋中,87%恰好落在这个被禁区间内,凸显了现行法律带来的混乱。
即便是在肯尼亚,尽管其塑料袋禁令被视为相对成功,观察者证实内罗毕等大城市街道环境有所改善,但进展已趋缓。目前,来自未实施禁令的邻国的塑料袋正流入肯尼亚。
美国一项2025年的研究发现,大规模或全国性的禁令最为有效。值得注意的是,美国部分州甚至禁止制定任何塑料相关立法。
国际环境法中心的希梅娜·巴内加斯(Ximena Banegas)表示:“逐国解决塑料问题的思路已不再奏效。我们只是在打地鼠,禁掉这里的一种产品,它却仍在别处生产。”
除了呼吁全球禁令,巴内加斯还主张对塑料产量设定上限。这一提议在联合国塑料公约谈判中多次被讨论,最近一次是在2025年8月。
由伊朗、沙特阿拉伯、中国和俄罗斯等产油国组成的联盟希望将立法保留在国家层面,重点放在废弃物管理上。而由挪威、卢旺达、加拿大及另外72个国家组成的另一阵营,则推动更广泛的禁令和产量上限。由于双方立场差距过大,联合国未能达成共识。目前,全球约98%的塑料以化石燃料为原料。
娜塔莉·贡塔尔(Nathalie Gontard)认为,更严格的政策已迫在眉睫。她告诉德国之声(DW):“我们必须立即行动。即便我们要求在未来十年内将塑料消费量减少10%,这本身已是一项胜利。”
编辑观点
欧盟禁令失效证明前端管制无法替代系统性减量,再生塑料行业需警惕回收料供应受污染与混杂影响。从业者应关注全球产量上限谈判进展,推动rPET、rPP等再生料标准统一,避免“禁而不止”导致分选与清洗成本上升。
常见问题
欧盟禁一次性塑料后为何仍大量流通?
禁令执行不力主因是零售商合规不足与执法缺位。柏林70%外卖餐厅仍提供被禁塑料,五家NGO报告证实全欧多数国家被禁物品广泛可得,德国五大城市主管部门无实际罚款案例。
德国塑料袋禁令为何覆盖87%发放量?
德国仅禁15-50微米塑料袋,但2022年87%发放袋恰在此区间,凸显法规碎片化与混乱。这种“打地鼠”式监管无法遏制塑料垃圾,需全球统一标准与产量上限。
肯尼亚塑料袋禁令为何效果趋缓?
肯尼亚2017年禁塑料袋并设最高4年监禁,初期有效但进展趋缓。来自未实施禁令邻国的塑料袋正流入内罗毕,显示单一国家禁令无法应对跨境塑料垃圾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