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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地亚】来自意大利的废物被掩埋在戈斯皮奇,调查引发对克罗地亚腐败的质疑

责任编辑:Clara Zeng10 分钟阅读
来自意大利的废物被掩埋在戈斯皮奇,调查引发对克罗地亚腐败的质疑

要点

  • 戈斯皮奇等地非法倾倒至少35,000吨被标记为非危险物的危险废物。
  • 地下水PFAS浓度是法定允许值的两倍,威胁当地饮用水安全。
  • Tipos Resurs持有非危险废物管理许可,但实际处理了危险废物。
  • 2024年意大利向克罗地亚出口超120,000吨工业废物,是五年前三倍。
  • USKOK调查导致约20人落网,涉及犯罪组织内的环境犯罪指控。

在三个地点,至少35,000吨被标记为非危险废物的垃圾,据怀疑实为危险物质。调查导致约20人落网,而相关机构的责任问题至今悬而未决。

克罗地亚已因一场全国性规模的丑闻持续震荡逾三个月。在利卡地区——位于亚得里亚海岸与波黑边境之间的山区——戈斯皮奇镇发现了数万吨非法倾倒的垃圾。这一发现引发数万人上街抗议污染,民众坚信腐败是丑闻背后的推手。

纸面上,在一家前食品加工厂旧址发现的垃圾被描述为待回收的塑料。然而,萨格勒布岩土工程学院的分析显示,地下水中含有所谓“永久化学品”(PFAS),其浓度是法定允许值的两倍。垃圾填埋场下方存在一个岩溶含水层,为整个地区提供饮用水。

此外,据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称,倾倒垃圾中的大部分——包括戈斯皮奇在内的三个地点至少35,000吨——是来自意大利、斯洛文尼亚和德国的危险物质,却被标记为非危险废物。此举产生了至少400万欧元的非法利润。接收垃圾的公司Tipos Resurs持有县当局颁发的许可证,但该许可仅涵盖非危险废物的处理。

此案是克罗地亚反腐败和打击有组织犯罪办公室(USKOK)于2025年2月启动调查的核心。迄今为止,调查已导致约20人被捕,并在今年夏季引发克罗地亚媒体的广泛关注。然而,许多问题仍未得到解答。

OBCT在亚得里亚海两岸展开调查,联系了检方点名的意大利公司,并试图厘清克罗地亚商界人士与政界人士之间的关联。

主要嫌疑人

上周,克罗地亚宣布对戈斯皮奇非法倾倒垃圾案——以及同样涉及同源垃圾的贝恩科瓦茨和森耶两地——的调查第三次扩大。五名嫌疑人被逮捕,但随后均获释放。

据克罗地亚特别反腐败和反有组织犯罪检察院(USKOK)10月10日发布的官方声明,相关指控涉及犯罪组织内实施的多项环境犯罪。主要嫌疑人是Josip Šincek,他是2013年成立的Tipos Resurs公司的实际管理者。该公司于2022年在Gospić获得非危险废物管理许可。Šincek是2025年2月被捕人员之一。克罗地亚特别反腐败和反有组织犯罪检察院(OBCT)在其居住地Varaždin对他进行了讯问。

由于调查保密,USKOK发布命令禁止他公开谈论案件细节。因此,他仅发布了以下官方声明:“我是政治动机勒索的受害者。我拒绝屈服于勒索,因此针对我的抹黑运动被发起,旨在摧毁我。没有证据表明我违法或造成任何损害,我将在法庭上证明这一点。”

在一般性地就其公司运营情况向OBCT发言时,Šincek表示,他只从意大利进口非危险废物。当被问及为何意大利公司将此类废物出口到克罗地亚时,他回答应该询问那些公司的所有者。然而,他随后澄清,这是不可燃废物,且其在意大利的最终处置成本高昂。

USKOK将试图通过即将提交的起诉书证明,Gospić案件是犯罪团伙导致环境损害的结果。

废物并非Lika地区的新问题。

在距离萨格勒布以南200公里的Gospić市,非法倾倒废物丑闻是主要话题。居民愿意与记者交谈,但大多数人不愿透露身份。例外是“Gospić是我们的家”倡议的积极分子,他们组织了2026年9月在萨格勒布举行的抗议活动,该活动有30.000人参加。

一位居住在Tipos Resurs倾倒废物地点附近的女性告诉我们:“几年前,在前任市长任期内,我们曾联系地方政府举报非法倾倒废物,但没有人认真对待我们。也许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敢干预。”该公司修建了通往该地点的道路,该地点紧邻城市垃圾填埋场。

消息人士向OBCT指出,Šincek经常来这里并花费大量金钱。他多次被看到与当时的首席国家检查员Andrija Mikulić在一起,后者本应监管Šincek的商业活动。消息人士指向“高地人酒吧”,该酒吧以其现代外观在城市主广场上格外显眼。

2025年11月27日,米库利奇(Mikulić)被捕,并于当日被解除职务。在听取所有证人证词后,他获释。

在克罗地亚国家反腐败局(USKOK)另一起调查中,米库利奇涉嫌在涉及克罗地亚另一地区两座采石场的活动中收受贿赂并从事非法活动。在戈斯皮奇(Gospić)案件中,约西普·辛采克(Josip Šincek)指控米库利奇向其索要约50万欧元,以换取其在检查中无视全克罗地亚范围内涉嫌的非法废物倾倒行为。米库利奇否认了上述指控。根据最新可得信息,截至10月14日,他并未被正式列为戈斯皮奇案件中涉及上述指控的嫌疑人。

调查文件中提及的意大利企业

五家向Tipos Resurs供货的意大利企业出现在克罗地亚调查文件和新闻报道中,但均未受到指控。

在克罗地亚报道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企业是Zoffoli Metalli,这是一家位于费拉拉(Ferrara)附近塔马拉迪科普帕罗(Tamara di Copparo)的家族企业,历史可追溯至一个世纪前。该公司从事废金属回收与精炼,并拆解旧电缆以提取铜和铝。在此过程中,塑料护套作为废弃物残留。

位于帕多瓦(Padua)附近洛雷多(Loredo)的Gifema同样专注于电缆回收。Stena Recycling是瑞典集团Stena Metall的意大利子公司,处理电子废弃物、金属和塑料。Intercommercio是一家位于帕多瓦地区的小型家族企业,自1964年起从事可回收废物的收集与分类。位于波尔代诺内(Pordenone)附近菲乌梅韦内托(Fiume Veneto)的Tellfer从事废金属收集。

我们联系了上述五家企业。Gifema、Stena Recycling和Tellfer未予回应。Intercommercio通过电子邮件确认曾与Tipos Resurs合作。该意大利公司表示,在合作开始之前,克罗地亚公司的技术人员曾解释,塑料将被用于制造预制板材和轻质混凝土,“依据相关专利”。

Zoffoli Metalli通过其律师亚历山德罗·辛图奇(Alessandro Sintuci)作出回应。律师称,在与Tipos Resurs签署合同之前,该意大利公司核查了克罗地亚合作伙伴的许可证,确认其无犯罪记录。公司员工曾前往戈斯皮奇工厂进行考察。该意大利公司以保密为由,拒绝提供运输文件及承运公司名称。

然而,佐福利向OBCT出示了一份文件。该文件由利卡-塞尼县空间规划、建筑与环境保护局于2022年10月签发,授权Tipos Resurs管理非危险废物。此次现场调查由耶尔科·科斯特拉茨代表县政府执行,他目前正因滥用职权及伪造官方文件接受调查。

佐福利金属公司坚称,其从未向戈斯皮奇运送过危险废物。

自我声明与标签

据意大利环境保护与研究所(ISPRA)数据,2024年——即目前可获取数据的最新年份——意大利向克罗地亚出口了超过120,000吨工业废物,这一数字是五年前的三倍。其中绝大部分废物被归类为非危险废物。

部分废物最终流向了戈斯皮奇。针对我们的问询,ISPRA证实,2020年至2024年间,Tipos Resurs每年均接收来自意大利的废物,且所有废物均使用同一代码19 12 04进行申报,该代码对应“其他废物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塑料和橡胶”残留物。初期数量较小,随后迅速增长,2023年达到约9,000吨的峰值。当年克罗地亚加入申根区,从意大利运往克罗地亚的此类废物中,约每四吨中就有一吨被运至Tipos Resurs。

这种情况是如何发生的?在欧盟,每批废物均标注有描述其内容的六位代码。危险废物以星号标记。来自分拣或破碎厂的塑料废物可归类于代码19 12 04,即非危险废物。若含有重金属等危险物质,则必须标注危险废物代码。从外观上看,这些打包的废物完全相同,区分二者的关键在于实验室分析。

代码的选择至关重要。用于回收的纯净塑料可依据所谓的“绿色清单”进行运输。发货方填写一份简短表格,即附件VII,收货方在货物到达时签字,程序即告完成,无需事先获得主管当局的批准。而危险废物或受污染废物则属特殊情况:发货方必须通知两国主管当局,等待其书面批准,并提供财务担保。

废物分类代码由企业自行确定。产生或处理废物的企业负责支付检测费用并填写相关表格。在运输车辆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公共机构对分类结果进行核查。海关和环保部门虽会进行随机抽查,但废物通常被压缩打包并用塑料薄膜包裹,这些包裹极少被打开。自克罗地亚加入申根区以来,来自斯洛文尼亚的卡车已不再接受系统性检查。

就Zoffoli公司而言,其律师Alessandro Sintuci解释称,该公司每半年委托外部实验室对废物进行一次分析,并强调正是这些检测结果使得相关货物能够被列入“绿色清单”。谈及接收废物的克罗地亚企业时,他表示:“一旦附件VII签署完毕,我的职责即告结束。没有任何法规要求我核实废物是否真正被回收。”Sintuci补充说,克罗地亚市场对于Zoffoli而言只是边缘市场。然而,克罗地亚戈斯皮奇(Gospić)的案例绝非边缘事件。

废物的政治代价

2026年10月1日,克罗地亚议会内政与国家政策委员会召开闭门会议,讨论在戈斯皮奇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的情况以及相关国家主管部门的应对措施。该会议有安全情报局(SOA)、海关管理局和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代表出席。会后,委员会主席、反对派社会民主党(SDP)议员Ranko Ostojić表示,相关机构早在2022年或2023年就已知晓非法倾倒废物的情况。

克罗地亚总统Zoran Milanović曾是SDP领导人,参选总统时退出该党,目前正担任第二任期;总理Andrej Plenković和议长Goran Jandroković均属于执政党克罗地亚民主联盟(HDZ)。三人均回应称,他们未收到SOA关于非法倾倒废物的报告。若此说法属实,那么SOA就报告内容唯一通报的机构便是国家监察局,而该机构当时的负责人是Andrija Mikulić。

除法律后果外,这一丑闻还带来重大的政治影响,尤其考虑到自克罗地亚宣布独立以来的35年间,戈斯皮奇一直是HDZ的稳固票仓。然而,最新民调显示,在不到两年后举行的下次选举中,两大主要反对党——SDP和Možemo!——可能获得比HDZ更多的支持。

许多居民将这场丑闻归咎于执政利卡-谢尼县数十年的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党(HDZ)。2022年,县政府依据时任县行政高级顾问耶尔科·科斯特拉茨(Jerk Kostelac)的视察报告,向Tipos Resurs颁发了废弃物管理许可证,而科斯特拉茨目前正接受调查。该许可证在2024年初被吊销后,于同年10月重新获批。

克罗地亚,一个理想的目的地

然而,戈斯皮奇(Gospić)事件折射出更为深远的系统性问题。

据为Legambiente机构年度《Ecomafia》报告追踪国际废弃物贸易的安东尼奥·佩尔戈利齐(Antonio Pergolizzi)分析,戈斯皮奇这类案件源于塑料供应过剩而买家稀缺的市场环境。自2018年中国停止进口塑料废弃物以来,欧洲一直面临这一困境。出口低质量废弃物的成本低于在本国进行处理。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意大利会向外出口废弃物,但无法解释为何如此大量的废弃物最终流入利卡地区一座缺乏大型塑料回收产业的小镇。

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指出,这些废弃物来自意大利、德国和斯洛文尼亚。目前尚待厘清,其根本动因究竟是经济利益驱动,还是克罗地亚因监管宽松、管控薄弱及国家机构腐败率高企,而被视为废弃物的“理想”接收地。

在戈斯皮奇,民众对克罗地亚国家机构的信任度处于低位。

“腐败的克罗地亚沦为意大利废弃物的倾倒场,而戈斯皮奇正为其政治选择付出代价——即克罗地亚在欧盟内部的‘殖民地’地位。”我们在垃圾填埋场附近一座火车站遇到的一位老者如是说。他拒绝透露姓名,称希望避免惹上麻烦。

编辑观点

该事件警示再生塑料行业需加强跨境废物贸易的合规审查,特别是针对“非危险”标签的验证。从业者应关注PFAS等永久化学品的检测标准,确保进口再生料符合环保法规,避免供应链风险。

常见问题

戈斯皮奇非法倾倒的废物总量是多少?

至少35,000吨。欧洲刑警组织指出,这些来自意大利、斯洛文尼亚和德国的危险物质被标记为非危险废物,在三个地点非法倾倒,产生了至少400万欧元的非法利润。

Tipos Resurs持有的许可证涵盖哪些废物?

仅涵盖非危险废物。该公司2022年在Gospić获得县当局颁发的非危险废物管理许可,但实际接收并处理了被标记为非危险物的危险废物,导致地下水PFAS浓度超标。

意大利向克罗地亚出口的工业废物有何变化?

2024年出口超120,000吨,是五年前的三倍。ISPRA数据显示,绝大部分被归类为非危险废物,其中Tipos Resurs在2023年接收约9,000吨,使用代码19 12 04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