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等待死亡:越南塑料回收行业的肮脏生意

要点
- 越南每年产生180万吨塑料废弃物,回收率仅约三分之一。
- 2018年中国停止接收后,越南塑料进口量激增,去年美欧出口超20万吨。
- 明开村沉积物检出高铅、二噁英及呋喃,居民预期寿命比全国平均短十年。
-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指出,回收村空气污染控制为零,废水直接排入水道。
在堆积如山的废弃塑料中,兰蹲身忙碌,将可口可乐、依云矿泉水及越南本地茶饮的标签逐一剥离,以便这些塑料瓶能被熔炼成微小颗粒,重新投入生产循环。
每天都有更多废弃物涌入,沿着河内周边数百个“手工”回收村之一的夏考(Xa Cau)的道路与河道,堆叠成色彩斑斓的“雪堆”。这些村落承担着废塑料的分类、破碎与熔融处理工作。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负责人指出,塑料污染条约并未“胎死腹中”。
这些回收村呈现出一种矛盾景象:一方面,它们使越南每年产生的180万吨塑料废弃物中的一部分得以回收利用,并为从业者提供了急需的收入来源;另一方面,回收过程缺乏规范监管,造成环境污染,并威胁到参与者的健康。工人和专家均向法新社证实了这一点。
“这份工作极其肮脏,环境污染非常严重。”64岁的兰说。她担心失去工作,因此只愿以名字相称。
这是许多快速增长经济体面临的共同困境:塑料的使用与废弃速度,已远超政府收集、分类和回收的能力。
即便在富裕国家,塑料回收率也往往低得令人失望,因为塑料产品的再利用成本高昂,且分类效率低下。
专家称,越南手工回收村采用的原始方法会产生危险排放物,并使工人暴露于有毒化学物质之中。
“这类设施的空气污染控制为零。”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专注于废弃物回收的分析师黄清荣(Hoang Thanh Vinh)表示。
他补充说,未经处理的废水经常被直接排入水道。
由于缺乏全面研究,该问题的真实规模难以准确评估。
黄清荣指出,在明开(Minh Khai)村的一项沉积物分析中发现“铅污染水平极高,并检出二噁英”,以及呋喃——这些物质均与癌症存在关联。
据环境部数据,2008年,这些村落居民的预期寿命比全国平均水平整整短了十年。
当地当局和环境部未回应法新社的置评请求。
兰认为,夏考的有毒废弃物导致其丈夫患上血液癌症,但她仍每天分拣垃圾,以支付丈夫的医疗费用。
“这个村子里癌症病例很多,人们只是在等死。”她说。
疾病与财富
尽管目前缺乏关于这些村庄癌症发病率的统计数据,但法新社(AFP)采访了沙考(Xa Cau)和明开(Minh Khai)两地十余名工人,他们均反映同事或家人中有人罹患癌症。
越南零废弃联盟(Vietnam Zero Waste Alliance)协调员阮宣(Xuan Quach)表示,长期暴露于这种“有毒环境”中,居民面临“当然更高”的健康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60岁的达特(Dat)在沙考从事塑料分拣工作已十年,他直言这份职业“肯定会影响健康”,并指出“这个村子里癌症病例并不少见”。
然而,由于回收业提供了重要的经济生命线,当地也不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的工人。
在沙考,塑料堆积在多层住宅周围,部分建筑外墙装饰精美,甚至标注了建造年份。
58岁的阮氏顺(Nguyen Thi Tuyen)住在一栋两层楼里,她说:“多亏这门生意,我们才富了起来。”
“现在所有的房子都是砖房……过去,我们只是一个农业村庄。”
研究人员和居民均指出,村民回收的废弃物大部分是本地产生的。
尽管越南仅回收自身约三分之一的塑料废弃物,但每年仍从欧洲、美国和亚洲进口数千吨塑料。
2018年中国停止接收塑料废弃物后,越南的进口量激增。不过,近期越南已收紧监管,并宣布计划逐步淘汰塑料进口。
目前,美国与欧盟的贸易数据显示,去年这两个经济体对越南的塑料出口量超过20万吨。
在明开,一家生产塑料颗粒的工厂负责人称,国内供应“不足”。
23岁的丁(Dinh)只透露了名字,他在重型机械的轰鸣声中解释道:“我必须从海外进口。”
由于大部分国内废弃物未经分类,难以直接再利用。
业界已做出改善努力,包括禁止焚烧不可回收废弃物以及建设现代化设施。
但据 Vinh 称,焚烧现象仍在继续,无法利用的废弃物常被随意倾倒在空地上。
他建议政府协助回收商迁入具备更好环境保障的工业园区,从而规范这一处理全国四分之一回收量的行业。
“目前在回收村进行的回收方式……对环境毫无益处。”
编辑观点
非正规回收渠道的环境与健康成本正在显性化,倒逼行业向规范化园区迁移。从业者需关注进口塑料政策收紧趋势,并优先布局具备清洁分选与排放控制能力的机械回收设施,以规避合规风险。
常见问题
越南回收村工人健康风险有多大?
风险极高,癌症病例频发。明开村沉积物检出高铅、二噁英及呋喃,2008年当地居民预期寿命比全国平均短十年。
越南每年塑料废弃物总量是多少?
每年产生180万吨塑料废弃物。目前仅回收约三分之一,其余依赖进口或处理不当,导致环境压力巨大。
为何越南仍需大量进口塑料?
国内废弃物未分类,难以直接再利用。2018年中国停止接收后,越南进口激增,去年美欧对越出口超20万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