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视为海洋垃圾场的大太平洋垃圾带,如今成为数十个物种的栖息地

要点
- 研究分析105件漂浮塑料,鉴定出46个无脊椎动物分类群,其中37个为近岸生物。
- 98%的塑料样本表面存在生物污损,70.5%的样本上存在近岸物种。
- The Ocean Cleanup指出北太平洋垃圾带包含超过1亿公斤漂浮塑料。
- 2011年日本海啸后,381种日本沿岸活体物种依附塑料抵达北美和夏威夷。
在距离最近大陆海岸线数千公里的海域,被遗弃的塑料正承载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生物群落。海葵、甲壳类、水螅以及其他通常与近岸水域相关的生物,正在北太平洋垃圾带内的漂浮废弃物上存活,其中部分物种甚至在此繁衍。
研究人员对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从北太平洋东部收集的105件漂浮塑料进行了分析,鉴定出来自6个门的46个无脊椎动物分类群。其中,37个分类群属于近岸生物,约占所记录多样性的80%;其余9个为适应远洋生活的浮游生物分类群。该研究成果于2023年4月发表于《自然·生态与演化》(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
几乎每一件废弃物都已成为栖息地。98%的废弃物表面覆盖有无脊椎动物生物污损,94.3%的样本上发现了远洋物种,70.5%的塑料物品上存在近岸物种。三分之二的废弃物同时承载了这两类生物群落。
尽管塑料本质上仍是污染物,但样本显示,部分塑料正在海洋中那些曾被认为近岸动物难以长期存活的区域,发挥着持久栖息地的功能。
塑料成为可存续数年的“筏体”
北太平洋副热带环流是一个巨大的循环洋流系统,漂浮废弃物在此处容易聚集,而非迅速扩散消失。北太平洋垃圾带就位于该环流系统内部,其范围广阔,并非人们有时想象的那种由垃圾构成的实心岛屿。
对动物而言,关键特征并非塑料仅仅能够漂浮,而是它能持续漂浮数年之久。
天然筏体如植物残体可能腐烂、吸水下沉或被生物啃食。相比之下,塑料浮标、浮球、瓶子、渔网及其他人造制品能在海面停留更长时间。研究将漂浮塑料描述为“适合长距离、长期扩散的理想筏体”。
这种持久性为漂浮塑料上的生物积累提供了时间。2018至2019年采样期间收集的物品包括瓶子、水桶、板条箱、渔网、绳索及其他碎片。许多样本已出现严重降解迹象,表明它们已在海上漂浮多年。
在所有废弃物类型中,绳索承载的总物种丰富度最高,样本中共记录到24个分类群。渔网在近岸分类群的平均丰富度上最高,每件物品平均为4.8个。在所有废弃物类型中,近岸分类群占总无脊椎动物多样性的比例介于50%至75%之间。
这些生物并非总是孤零零地滞留在漂流物上。在许多漂浮物上,研究人员发现了处于不同生命阶段的生物。
远离海岸的新世代正在出现
在沿岸生物和远洋生物中,均发现了海洋物种繁殖的证据。
多种沿岸甲壳类动物,包括端足目和等足目物种,体内携带着卵或幼体。沿岸水螅类动物也带有繁殖结构。在同一块塑料碎片上,海葵和甲壳类动物呈现出多种体型等级,其中包括与近期繁殖相符的极小个体。
部分端足目动物体长不足0.5毫米。至少三种海类群中包含小于2毫米的新定殖个体。结合携带卵或幼体的雌性个体,这些体型分布模式使研究人员得出结论:沿岸物种能够在开阔大洋中“生存并繁殖”。
这已超越了临时性运输的范畴。一些沿岸动物似乎有能力在其塑料筏持续在海上漂流期间维持种群,而不仅仅是存活至返回海岸。
研究人员将这种由远洋和沿岸生物组成的混合群落称为“新远洋群落”(neopelagic community),其与开阔大洋中持久存在的漂浮物相关联。在66.7%的采样漂浮物上,沿岸物种和远洋物种共存于同一碎片。仅有3.8%的漂浮物仅携带沿岸生物,而无任何远洋物种。
在所有记录的门类中,沿岸物种的多样性均高于远洋物种。其物种累积曲线在采样结束时尚未趋于平缓,表明已鉴定的37个沿岸类群未能涵盖现场存在的全部多样性。
2011年日本海啸提供了早期线索
早在垃圾带样本采集之前,已有证据表明沿岸生物能够承受异常漫长的海洋旅程。
2011年3月,东北地方太平洋近海地震及海啸将数百万件物体卷入北太平洋。自次年始,携带日本活体物种的漂浮物开始抵达北美和夏威夷群岛。
《自然》(Nature)论文中引用的研究记录显示,2012年至2017年间,共有381种日本沿岸活体物种抵达北美和夏威夷,主要依附于塑料碎片。其中部分物种已在开阔太平洋中存活至少六年。
数年后,在“垃圾带”采集的样本中,仍发现了大量与早期相同的生物类群。在东部环流区发现的沿海物种,与日本海啸漂流物上此前记录的物种相似度高达70.3%。后期样本中鉴定的几乎所有类群均源自西北太平洋,其中包括在日本沿岸发现的物种。
这些群落并非完全相同。例如,软体动物在环流区漂流物上的多样性远低于海啸漂流物上的水平。而苔藓虫和刺胞动物则是“垃圾带”样本中多样性最高的类群之一。
这一模式揭示了长距离海洋漂流过程的演变机制:塑料携带当地生物离开海岸,在海上漂浮数年,进入环流系统后,部分生物得以继续生存,并与已适应开阔海洋环境的物种共存。
清理目标如今已承载活体群落
这些发现将海洋塑料污染与海洋生态学置于同一视野之下。尽管科学家正在记录在其上生活与繁殖的生物,这些漂流物仍是大规模清除行动的目标。
“海洋清理”组织(The Ocean Cleanup)将北太平洋垃圾带描述为一个包含超过1亿公斤漂浮塑料的聚集区。该组织正在开发系统,一方面从海洋垃圾带中清除历史遗留污染,另一方面在塑料进入海洋前,于河流及水道中予以拦截。
这些漂流物并未演变为自然生态系统。但样本表明,耐用的人造材料正在形成漂浮表面,使沿海生物与远洋生物得以在此相遇、生长,并在某些情况下繁衍下一代。
编辑观点
海洋塑料回收需关注生物附着对再生料品质的影响,清洗工艺需优化以去除生物残留。建议行业在制定海洋塑料回收标准时,纳入生物污损对rPET、rPE等再生料纯度的影响评估。
常见问题
北太平洋垃圾带的塑料上有哪些生物?
鉴定出46个无脊椎动物分类群,其中37个为近岸生物,9个为远洋浮游生物。研究在105件漂浮塑料样本中记录了这些物种,证实塑料已成为这些生物的栖息地。
塑料上的生物污损比例有多高?
98%的废弃物表面覆盖有无脊椎动物生物污损,94.3%的样本发现远洋物种,70.5%存在近岸物种。三分之二废弃物同时承载两类生物群落,显示塑料已成为混合生态位。
海洋清理组织如何处理这些塑料?
The Ocean Cleanup正开发系统清除垃圾带历史污染,并在河流拦截塑料。尽管塑料承载生物群落,其本质仍是污染物,清理行动旨在移除超过1亿公斤的漂浮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