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震惊:海洋垃圾正在以我们清理速度无法企及的速度创造新生态系统

要点
- 研究团队回收105件漂浮塑料,鉴定出46种无脊椎动物,其中37种为近岸物种。
- 98%的塑料样本上检测到无脊椎动物,超过94%的样本发现远洋物种。
- 渔网和绳索因结构复杂,支撑的生物群落密度显著高于其他塑料类型。
- 近岸物种在塑料上存在幼体、亚成体及成体,证实其在远洋环境中可完成繁殖。
在加利福尼亚与夏威夷之间的北太平洋副热带环流——这一庞大的旋转洋流系统内,漂浮物往往会被困住,而非随波逐流漂散。
“太平洋垃圾带”正是在此区域形成。如今,这片海域积聚了数万吨耐久的塑料碎片,其坚固程度足以在海洋中存续多年。
关于近海生态的旧有认知
数十年来,生物学家一直将近岸水域与开阔大洋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近岸物种被假定栖息于礁石、码头及海岸线,而远洋物种则属于远离陆地的外海。
研究人员深知,风暴可能将原木或海藻筏连根拔起,并将近岸生物带离陆地。然而,普遍假设是,这些“乘客”最终会死亡,因为开阔大洋的环境条件过于严酷。
这一观点存在缺陷的关键线索,出现在日本东北大地震引发的海啸之后。巨浪冲毁了码头、船只及大量塑料物品,使其漂向太平洋深处。
此后数年,这些碎片不断冲上北美及夏威夷的海岸。科学家在检查这些残骸时发现,许多日本近岸物种在跨越大洋的至少六年间,一直存活于这些碎片之上。
这引出了一个新问题:这些近岸物种是仅仅途经开阔大洋,还是正在那里建立更持久的群落?
研究“太平洋垃圾带”
为展开调查,科学家加入了在该环流东侧进行的科考航次。船员在甲板上扫描海面,收集长度至少为6英寸(即15厘米)的塑料物品。
总计,他们回收了105件漂浮塑料,包括瓶子、浮标、板条箱、渔网、绳索和水桶,以及一组特别布满生物的“特殊”物体。
每件物品在留作实验室详细研究前,均被贴上标签、拍照并标记其位置。
回到实验室后,分类学家检查了每一块塑料,搜寻无脊椎动物,即没有脊椎的动物。
他们发现了多种生物,包括藤壶、蟹类、端足类、苔藓虫、水螅虫及海葵。
总计,他们鉴定出来自六大动物类群的46种无脊椎动物。在这46种中,37种为近岸物种,9种为远洋物种,这意味着碎片上约80%的生物多样性源自近岸生物。
“太平洋垃圾带”中的生命
研究团队对回收的塑料样本进行检视后发现,几乎每一件物品上都附着生物,其中绝大多数为无脊椎动物。在98%的样本上均检测到了无脊椎动物,超过94%的样本上发现了远洋物种,而近岸物种仅出现在略高于70%的样本上。许多塑料碎片上同时栖息着近岸与远洋两类物种,这意味着截然不同的生物正共享着大洋中央这些漂浮的“岛屿”。
平均而言,每件塑料物品上栖息着约四至五种生物,其中近岸物种的普遍程度略高于远洋物种。渔网和绳索往往支撑着密度极高的生物群落,这可能是因为其密集的线绳和细小的孔隙为生物提供了充足的附着点、庇护所和藏身之处。
塑料上的生命周期
研究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在于:近岸生物究竟是这些漂浮垃圾上的临时“乘客”,还是能够在此完成整个生命周期。团队重点搜寻了繁殖与生长的迹象,在包括端足类和蟹类在内的多种甲壳类动物中,发现了携带卵或幼体的雌性个体,同时也在水螅类生物上观察到了生殖结构。随后,科研人员测量了个体动物的尺寸,并记录了每块碎片上生物体型的分布范围。
在部分海葵和端足类物种中,他们发现微小的幼体、中等体型的亚成体以及完全成熟的成体共同生活在同一块塑料表面。这一现象表明,新一代生物正在这些漂浮物上直接生长,而非全部同时从近岸迁移而来。
为何塑料上能繁衍生息
为探究为何某些物种比另一些更适应这种生活方式,研究人员分析了在塑料漂浮物上可能具有优势的生物学特征。他们记录了成体是固着生活还是能够移动,并详细记录了各物种的取食策略,包括从水中滤食颗粒、刮食表面、捕食猎物,或采用多种策略的组合。
许多栖息在塑料上的近岸物种具备无性繁殖能力,即通过克隆自身进行繁殖。其幼体也无需在水中长时间自由漂浮。幼体可以直接在成体所在的同一表面上生长。这种生命周期模式恰好适应了那些在环流系统中缓慢旋转的小型、孤立塑料漂浮物。
垃圾类型与时间因素
值得注意的是,远洋生物群落的组成与塑料物体的类型存在强相关性,而近岸生物群落则与垃圾在巡航期间被采集的时间点更为紧密相关。
研究人员随后将这些环流群落的物种组成与2011年海啸漂浮物的早期研究进行了对比。
在环流区塑料上发现的许多近岸物种,也曾出现在后来冲上北美和夏威夷海岸的日本海啸漂浮物上。
不过,物种多样性最高的类群并不完全一致,部分近岸类群(包括软体动物)在环流区出现的频率明显更低。
总体而言,环流区漂浮物所承载的物种数量少于海啸漂浮物。研究人员的分析还表明,环流区塑料上实际栖息的近岸物种数量,很可能远超目前科学界已记录的水平。
太平洋垃圾带的启示
综合来看,这些发现指向开阔大洋中“新远洋”(neopelagic)群落的兴起。其中,“neo”意为“新”,“pelagic”指开阔海域中的生命形式。
这一新远洋群落既包含传统的远洋漂浮生物,也包含如今能够远离陆地存活的近岸物种——塑料物体为它们提供了持久稳定的栖息载体。
过去,近岸物种之所以局限于近海,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开阔大洋中缺乏坚硬、可漂浮且长期存在的附着表面。
人造塑料改变了这一格局,在原本几乎完全由远洋生物占据的水域中,为海洋生物提供了无数漂浮的“岛屿”。
因此,塑料污染不仅是一个视觉污染或废弃物管理问题,它正在改变海洋生物的生存空间,使近岸生物得以在极远距离内存活、繁殖并扩散。
这一发现可能重塑全球海洋生态系统及物种分布格局。
编辑观点
海洋塑料回收面临生物附着物带来的卫生与分选挑战,传统机械回收流程需升级以处理高生物负荷的网状物。从业者应关注“新远洋”群落对再生料纯度的潜在影响,在清洗环节强化去生物化工艺,确保rPE、rPP等再生颗粒符合食品级或工业级标准,避免生物残留引发合规风险。
常见问题
太平洋垃圾带里的塑料上有多少近岸物种?
共鉴定出46种无脊椎动物,其中37种为近岸物种。研究团队在105件回收塑料中发现,近岸物种占比约80%,且98%的样本上均检测到无脊椎动物,表明近岸生物已大规模侵入远洋环境。
近岸生物能在漂浮塑料上完成繁殖吗?
可以。研究人员在端足类、蟹类及水螅类中发现了携带卵、幼体或生殖结构的个体,并观察到幼体、亚成体与成体共存于同一塑料表面。这证明近岸生物并非临时乘客,而是能在塑料上完成整个生命周期。
哪种塑料垃圾更容易附着高密度生物群落?
渔网和绳索支撑的生物群落密度最高。其密集的线绳和细小孔隙为生物提供了充足的附着点、庇护所和藏身之处。相比之下,瓶子等光滑表面附着生物较少,这提示在海洋塑料回收分选时,网状物需单独处理以应对高生物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