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地亚】被伪装成塑料的危险废物:波及意大利的调查

要点
- 2022年至2024年间,576批次共12,338吨来自意大利的废物被运至克罗地亚戈斯皮奇。
- 涉案地点为前PPK Velebit农业工业综合体区域,Tipos Resurs公司曾获许可处理非危险废物。
- 检测显示垃圾填埋场下游地下水中金属和PFAS浓度极高,但公共供水网络水质符合标准。
- 2025年2月,13名涉案人员被逮捕,USKOK将调查范围扩大至一名未具名的公职人员。
- Tabak grupa公司中标移除约650吨非危险废物,合同金额为357,500欧元加增值税。
克罗地亚戈斯皮奇(Gospić)垃圾填埋场被曝自2022年以来非法处置了3.7万吨废弃物,其中超过1.2万吨来自意大利,涉及576批次运输。该体系将危险废物伪装成可回收塑料,目前正接受腐败与伪造文件的调查,并波及克罗地亚政界。由克罗地亚特别反腐败办公室(USKOK)和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主导的调查已导致13人被捕,五家意大利企业作为供应商卷入其中,检测结果显示该场地附近地下水中含有重金属和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质(PFAS)。
戈斯皮奇位于克罗地亚中部山区。尽管今年夏季炎热少雨,这片土地依然绿意盎然。从的里雅斯特出发,车程约3小时15分钟;从首都萨格勒布出发,仅需略多于2小时。这是一个对所有人而言都易于抵达的终点。然而,正是在这里,短短数年间被倾倒了近3.7万吨废弃物。据称,其中近3.3万吨被混入土壤并掩埋,另有数千吨露天堆放。这些废弃物包括破碎塑料、来自电气和电子设备的材料、建筑及矿物残留物,甚至包含医疗废物。
这一“屠杀”般的景象近日在萨格勒布引发了抗议浪潮,意大利也直接卷入其中。根据克罗地亚调查所依据的文件,该场地下方埋藏着12,338吨来自意大利的材料。根据随车文件记载,这些货物主要为塑料。在2022年至2024年间,共有576批次货物沿穿越意大利东部边境、斯洛文尼亚并进入克罗地亚的公路连续运输。至少在纸面上,这是一条完全符合欧洲规范的物流路线。
然而,纸面记录终结之处,便是现实开始之地。戈斯皮奇位于克罗地亚多山且绿意盎然的利卡(Lika)地区。这一丑闻规模巨大。调查人员的行动已公开,主要报纸纷纷报道,激起了克罗地亚民众的愤怒。9月5日星期六,数万人走上萨格勒布街头。这场名为“为利卡而行”(Walk for Lika)的示威活动提出了一个基本要求:将那些东西从那里清除出去。
这起案件的调查始于2022年,甚至可能更早,但目前尚无确切证据。据克罗地亚反腐败和打击有组织犯罪办公室(USKOK)披露,一个犯罪团伙建立了一套简单且利润丰厚的运作模式。该团伙主要接收来自意大利和斯洛文尼亚的废弃物,上游企业需支付处理费用。然而,当这些废弃物运抵克罗地亚后,其中一部分并未得到正规处理,而是被随意倾倒、堆积或掩埋。
这种规避正规处理流程的做法为团伙带来了巨额非法收益。欧洲刑警组织(Europol)指出,该团伙非法处置的废弃物总量至少达3.5万吨,由此获得的非法利润估计不低于400万欧元。2025年2月,13名涉案人员被逮捕。目前,克罗地亚方面的调查重点集中在环境犯罪、文件伪造、逃税及洗钱等罪名上,各被告人的具体刑事责任将在后续审判中予以认定。
该犯罪网络的核心是一家名为Tipos Resurs d.o.o.的克罗地亚公司,其名义上的管理人为来自瓦拉日丁(Varaždin)的约西普·辛切克(Josip Šincek)和莫妮卡·辛切克(Monika Šincek)。该公司在注册信息中显示由莫妮卡·辛切克长期负责管理,但克罗地亚反腐败办公室认为,在涉案期间,约西普·辛切克才是实际经营者,并在废弃物进口及处置的组织工作中扮演核心角色。调查人员还指出,莫妮卡·辛切克参与了该业务的组织及文书工作。需要强调的是,上述指控目前仍属待证实的假设。
被掩埋的废弃物位于戈斯皮奇(Gospić)南部Bilajska 50号的前PPK Velebit农业工业综合体区域内,另有部分废弃物被露天堆放在同一前工厂场地内。值得注意的是,涉案地点并非森林中的非法垃圾填埋场,而是一处前生产区域。Tipos Resurs公司曾获得当地主管部门许可,在该区域处理特定类别的非危险废物。2024年10月,利卡-谢尼县(Lika-Senj)发布的一份官方文件明确授权Tipos Resurs在Bilajska 50号、地籍编号599/4的Divoselo地块进行非危险废物回收作业。
意大利在此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2022年5月16日至2024年4月11日期间,从我国出发的576批次货物共计12,338吨,平均每批次超过20吨。这并非夜间穿越次要边境的非法货车,而是一支有组织的车队,涉及卡车、运单、企业、中间商和发票,需要高效的组织运作,而这正是最令人担忧的方面。Europol指出,该系统利用意大利和克罗地亚的合法企业及普通运输公司,表明犯罪性废物经济未必游离于正规经济之外,它可能嵌入其中,利用其文件、公司结构,尤其是合规处置与非法倾倒之间的成本差异。
此外,监管环节也是痛点,克罗地亚的故事在此演变为政治事件。根据近几周公布的数据,当局曾进行多次检查,但仍有数千吨材料抵达并顺利通过。另一细节是,2025年6月,USKOK将调查范围扩大至Lika-Senj地区的一名公职人员,指控其在2022年未满足必要条件的情况下,向Gospić颁发了废物管理许可。USKOK在公开文件中将其身份描述为该省高级环境保护顾问,但未公布姓名。控方称,该官员应实际运营公司及其董事长的要求,无视规定条件而签发许可。这仍是待证实的指控,但解释了为何该事件已演变为全国性政治危机。
在萨格勒布,政府首脑Andrej Plenković承诺进行清理。Tabak grupa公司被选中移除并处置大型袋中约650吨非危险废物,合同金额为357,500欧元加增值税。
然而,调查仍未结束。更重要的是,该地块已随时间演变为生态炸弹。检测显示,垃圾填埋场下游地下水中金属和PFAS浓度极高。这并不意味着克罗地亚饮用水被污染:该地下水不属于公共供水网络,目前官方检测显示管网水质符合饮用水标准。
马·拉·利卡地区属于喀斯特地貌,地下水在地下流动,跨越数公里,将看似遥远的区域连接起来。这也是环保人士和专家担忧污染可能扩散的原因之一。
回到意大利,焦点必须重新聚焦于卡车。再次强调这一数字:共有576辆卡车启程。我们需要查明它们的出发地,了解是谁生产了这些废物,谁购买了它们,谁对其进行了分类,谁认证其可回收性。此外,还需厘清意大利企业为处理这些废物支付了多少费用,以及实际处理成本究竟是多少。
克罗地亚媒体已在调查文件中识别出五家作为供应商出现的意大利公司:Zoffoli Metalli Srl、Gifema Srl、Stena Recycling Srl、Intercommercio Srl 和 Telffer Srl。(12)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公司出现在文件中作为供应商,并不等同于它们对非法运输负有责任,也不能证明它们知晓材料的最终去向。任何潜在责任均需由调查人员和司法机关进一步核实。
不过,确实存在一项具体证据。根据 Index.hr 审查的文件,调查人员曾跟踪一名卡车司机,该司机每周一次在 Zoffoli Metalli 装载材料并运往戈斯皮奇(Gospić)。其中一批货物在帕斯亚克(Pasjak)边境检查站被拦截。检测结果显示,该批货物为塑料、金属及其他成分的混合物,且铜、锑、锌和铅的浓度较高。据调查人员称,货物的实际内容与随附文件中的描述不符。(13)
这表明,此事并非仅仅是一起克罗地亚非法填埋场事件。它反映的是欧洲边境在纸面上已不复存在,却仍被满载着本应被回收并无害化的货物的卡车数百次穿越,而这些货物最终却被埋入地下。
在戈斯皮奇,挖掘工作已经开始。或许,我们也该开始挖掘了。
编辑观点
该事件暴露了跨境废物贸易中“文件合规”与“实际处置”脱节的系统性风险,尤其是危险废物混入再生塑料流的风险。从业者需强化对上游供应商的实地审计与成分检测,警惕PFAS等持久性污染物通过机械回收路径进入rPET或rPE供应链,确保再生料的食品级安全与合规性。
常见问题
戈斯皮奇填埋场非法处置了多少来自意大利的塑料?
12,338吨。根据克罗地亚调查文件,2022年至2024年间,576批次货物从意大利运抵,随车文件记载主要为塑料,实际被混入土壤掩埋或露天堆放。
涉案的意大利供应商有哪些?
Zoffoli Metalli Srl、Gifema Srl、Stena Recycling Srl、Intercommercio Srl 和 Telffer Srl。这些公司出现在调查文件中作为供应商,但具体责任需由司法机关进一步核实。
如何识别再生塑料物流中的非法倾倒风险?
核对货物实际成分与文件描述是否一致。例如,某批货物在边境被拦截检测,发现含高浓度铜、锑、锌和铅,与文件描述的纯塑料不符,表明存在伪装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