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捡拾、再利用……个人行动能否有效对抗塑料污染?

要点
- 2025年2月Science Direct发布研究,考察2018-2019年香港223家咖啡店杯具使用情况。
- 近80%门店提供自带杯优惠,平均折扣略低于3港元,约占美式咖啡价格13%,但未提升复用率。
- 法国依据Agec法,2021年7月1日起商家须向自带杯顾客提供价格优惠。
- 欧盟2019年颁布塑料指令,法国2021年实施十类一次性塑料制品销售禁令。
- 全球每年生产4.3亿吨塑料,每分钟有15吨塑料被排入海洋。
2025年2月,Science Direct平台发布的一项研究表明,经济激励措施与个人层面的微小行为改变,有时仍不足以扭转消费习惯,促使专家建议采取更具约束力的立法手段。
自2021年7月1日起,法国依据《反浪费与循环经济法》(Agec)规定,商家必须向自带杯购买咖啡或其他外带饮品的顾客提供价格优惠。这类旨在减少塑料使用的举措,在纸面上看似理想,但在实际执行中,此类“助推”(nudge)策略并不总能达到预期效果。
我们在Science Direct发表的一项研究中对此进行了验证。该研究考察了2018年初至2019年底期间,香港六家国际大型连锁品牌旗下223家咖啡店中一次性咖啡杯与可重复使用咖啡杯的使用情况,重点评估向自带杯消费者提供小幅折扣的经济激励策略是否有效。
数据显示,所提出的折扣措施未能引导消费行为向预期方向转变。具体而言,近80%的门店为自带杯顾客提供优惠,平均折扣额略低于3港元(约合0.40欧元,约占一杯美式咖啡价格的13%),但该措施并未带来可重复使用杯具使用比例的统计学显著增长。相反,我们观察到,提供折扣的咖啡店中可重复使用杯具的使用比例,反而略低于未提供折扣的门店。
每年,全球生产4.3亿吨塑料,污染所有生态环境。每分钟,有15吨塑料被排入海洋。每天,我们的健康都受到更严重的威胁。我们为何还在等待行动?
同样,37%的门店通过海报、标识或柜台提示等方式,明确宣传了使用可重复使用杯具可享受的折扣。然而,这种旨在通过“助推”(nudge)引导消费者行为的宣传方式,并未提升可重复使用杯具的使用率。部分咖啡馆还向堂食顾客提供选择,建议其使用瓷杯而非一次性杯具饮用咖啡。此类宣传措施同样未能产生预期效果。
相反,研究观察到一种“排斥效应”:在突出展示折扣政策的门店中,那些因未自带杯具而无法享受优惠的顾客,更倾向于选择一次性杯具,而非门店提供的可重复使用杯具。这似乎表明,当消费者目睹其他顾客因“奖励”而获益时,自身践行环保行为的意愿反而降低,或感知到更高的行为成本。
全球范围内的现实印证
这一实地调研结果是否仅适用于香港?未必如此。首先,香港作为全球枢纽,居住着众多不同国籍的居民。例如,在研究开展当年,当地有超过20,000名法国居民。其次,该研究结论与全球多项研究揭示的普遍现象一致。在英国、巴西和加拿大,相关研究均表明,信息性“助推”和温和的财务激励措施,均未能有效促使消费者放弃一次性包装、转向可重复使用产品。除非实施严格的财务处罚或强制性法规,否则消费者对便利性的追求和既有习惯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Coca-Cola, Danone and Nestle accused of 漂绿 https://t.co/ENsfnboMZz
综合上述研究可见,轻微的财务激励和“助推”措施,对于对抗根深蒂固的塑料使用习惯而言,普遍显得力不从心,甚至在面对消费者阻力时可能产生反效果。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其他地区,折扣优惠和宣传海报均无法抵消一次性消费习惯的惯性,以及其背后的物流成本。简言之,消费者和商家既有的习惯,最终“压倒”了微薄的经济激励。
公共行动而非个体激励
这些研究从侧面揭示了一个事实:在自愿性行为引导措施失效的领域,唯有转向具有约束力的政策,如严格禁令或惩罚性税收,才能实现显著且持久的环境成效。欧盟正是基于这一现实,于2019年颁布了塑料指令。该指令在法国的落地体现为2021年生效的十类一次性塑料制品销售禁令,涵盖棉签、餐具(叉、刀、勺、筷)、餐盘、吸管、饮料搅拌棒、气球杆、发泡聚苯乙烯食品容器及杯具,以及光降解塑料。
在欧盟之外,其他地区的严格禁令也证明,监管框架确实能够切实减少塑料污染。例如,卢旺达自2008年起全面禁止塑料袋,并通过严格执法大幅降低了环境中塑料袋的残留量;加利福尼亚州则对塑料袋及部分一次性用品实施了一系列限制措施,推动了当地塑料垃圾量的下降。
然而,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其他地区,此类政策往往面临塑料行业游说力量的阻力。这些利益集团正试图通过面向公众的传播活动重塑塑料包装的形象,例如在2026年初发起的“Too Much”活动。
该活动由塑料工业联合会Polyvia发起,通过展示日常物品在缺乏塑料保护下的潜在混乱场景(如食物过期、物品破损)进行宣传。其核心意图在于向消费者灌输一种观念:问题不在于材料本身(即塑料),而仅在于其生命周期末端(即废弃物),从而回避从源头减少生产这一议题。然而,必须重申的是,塑料已被认定为同时影响人类健康与福祉的污染物。
编辑观点
研究证实温和激励失效,行业需关注欧盟塑料指令等强制法规对一次性塑料源头削减的实质影响。从业者应预判政策收紧对回收原料供应结构的变化,提前布局符合食品级再生料标准的分选与清洗产能,以应对从“末端治理”向“源头禁令”转型的市场风险。
常见问题
香港咖啡店自带杯折扣为何没效果?
折扣未带来可重复使用杯具使用比例的统计学显著增长。数据显示,提供折扣门店的可重复使用杯具使用比例反而略低于未提供折扣门店,存在“排斥效应”。
欧盟塑料指令禁止了哪些产品?
该指令在法国落地为2021年生效的十类一次性塑料制品销售禁令。涵盖棉签、餐具、餐盘、吸管、饮料搅拌棒、气球杆、发泡聚苯乙烯食品容器及杯具、光降解塑料等。
卢旺达禁塑令执行效果如何?
卢旺达自2008年起全面禁止塑料袋,并通过严格执法大幅降低了环境中塑料袋的残留量。这证明监管框架确实能够切实减少塑料污染,优于温和的财务激励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