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行动对对抗塑料污染有用吗?答案:作用有限

要点
- 2021年7月1日起,法国依据Agec法要求商家向自带杯顾客提供价格优惠。
- 香港研究覆盖223家咖啡店,近80%门店提供平均略低于3港元的折扣。
- 欧盟2019年颁布《一次性塑料指令》,法国2021年实施十类一次性塑料销售禁令。
- 卢旺达2008年全面禁止使用塑料袋,严格执行后环境中塑料袋数量大幅下降。
- 塑料工业联合会Polyvia发起“Too Much”活动,试图重塑塑料包装形象以回避源头减量。
自2021年7月1日起,法国依据《反浪费与循环经济法》(Agec)规定,商家必须向自带杯子的顾客提供咖啡或其他外带饮品的价格优惠。
这类旨在减少塑料使用的措施在纸面上看似完美,但现实中的“助推”(nudge)策略往往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我们在2018年初至2019年底期间,对香港六家大型国际连锁品牌旗下的223家咖啡店进行了研究,考察一次性杯具与可重复使用杯具的使用情况,重点评估向自带杯具消费者提供小额折扣的财务激励策略是否有效。
香港实证研究
数据显示,价格优惠未能引导消费者行为朝预期方向转变。具体而言,近80%的门店为自带杯具的顾客提供折扣(平均折扣额略低于3港元,约合0.40欧元,约占一杯长黑咖啡价格的13%),但该措施并未带来可重复使用杯具使用率的统计学显著增长。相反,在提供折扣的咖啡店中,可重复使用杯具的使用比例甚至出现轻微下降,低于未提供折扣的门店。
此外,37%的门店通过海报、标识或柜台提示等方式明确宣传折扣政策。尽管这些宣传被设计为“助推”手段,但并未提升可重复使用杯具的使用率。部分门店还鼓励堂食顾客使用瓷杯而非一次性杯具饮用咖啡,此类宣传同样未产生实际效果。
相反,研究观察到一种“排斥效应”:在突出展示折扣政策的门店中,不符合优惠条件的顾客(即未自带杯具者)更倾向于选择一次性杯具,而非门店提供的可重复使用杯具。这似乎是因为看到其他消费者获得“奖励”,使得自身未享受优惠的行为显得价值降低或成本更高。
这一现象在全球范围内均得到验证
香港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未必如此。事实上,香港作为全球重要的国际枢纽,长期居住着来自众多国家和地区的居民。以该研究开展当年为例,当地常住法国籍居民便超过20,000人。
此外,本研究与全球多项研究结论一致。英国、巴西及加拿大的相关研究均表明,信息提示(nudges)与温和的财务激励措施,均未能有效促使消费者放弃一次性包装、转向可重复使用产品。在缺乏严格财务处罚或强制性法规的情况下,消费习惯与对便利性的追求始终占据主导地位。
上述研究共同揭示了一个事实:微薄的财务激励与信息提示,远不足以撼动根深蒂固的塑料使用习惯,有时甚至因遭遇消费者抵触而产生反效果。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其他地区,折扣优惠与宣传海报均无法抵消一次性消费习惯的惯性,亦无法弥补相关物流成本。归根结底,消费者与商家的既有习惯,已使微薄的经济激励形同虚设。
公共干预优于个体激励
这些研究从侧面揭示出另一现实:在自愿性行为干预措施失效的领域,唯有转向强制性政策——如严格禁令或具有威慑力的税收——方能取得显著且持久的环境成效。
正是基于这一现实,欧盟于2019年颁布了《一次性塑料指令》。该指令在法国的落地,体现为2021年实施的十类一次性塑料制品销售禁令,涵盖棉签、餐具(叉、刀、勺、筷)、餐盘、吸管、饮料搅拌棒、气球杆、发泡聚苯乙烯食品容器及杯具,以及氧化降解塑料。
欧盟之外,其他地区的严格禁令也表明,监管框架确实能够有效减少塑料污染。卢旺达早在2008年便全面禁止使用塑料袋,并严格执行该规定,使得环境中塑料袋的数量大幅下降;加利福尼亚州则针对塑料袋及部分一次性用品实施了一系列限制措施,有助于当地塑料垃圾量的减少。
然而,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其他地区,此类政策往往面临塑料行业游说力量的阻力。目前,这些利益集团正试图通过面向公众的宣传活动重塑塑料包装的形象,例如在2026年初发起的“Too Much”活动。
该活动由塑料工业联合会Polyvia发起,利用展示日常物品失去塑料保护后可能出现的混乱场景(如食物过期、物品破损)的视觉素材进行宣传。其目的在于让消费者相信,问题不在于塑料材料本身,而仅在于其废弃阶段,从而回避从源头减少生产这一议题。但必须指出,塑料已被认定为影响人类健康与福祉的污染物。
编辑观点
前端消费引导失效意味着再生塑料行业不能依赖“绿色消费”叙事来保障原料供应。从业者应密切关注欧盟等地区的强制禁令执行力度,评估其对rPET、rPE等机械回收料需求结构的影响,并警惕塑料行业游说对EPR政策落地的干扰。
常见问题
自带杯折扣真能减少一次性塑料杯使用吗?
不能。香港研究显示,近80%门店提供平均约3港元折扣,但可重复使用杯具使用率未显著增长,部分门店甚至轻微下降,证明温和激励无效。
欧盟《一次性塑料指令》禁止了哪些产品?
该指令在法国落地为2021年实施的十类禁令,涵盖棉签、餐具、餐盘、吸管、搅拌棒、气球杆、发泡聚苯乙烯容器及杯具、氧化降解塑料等。
为什么温和激励不如强制禁令有效?
因为消费者习惯与便利性追求占主导,微薄激励无法抵消惯性。卢旺达2008年全面禁塑袋后环境塑料袋大幅下降,证明严格监管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