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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塑料曾是进步的象征

责任编辑:Clara Zeng6 分钟阅读
当塑料曾是进步的象征

要点

  • 1856年亚历山大·帕克斯为Parkesine申请专利,被视为首个工业化塑料制品。
  • 1907年Leo Baekeland发明Bakelite,标志着全合成塑料时代的开启。
  • 2019年全球塑料年使用量为4.6亿吨,实际回收率仅为9%。
  • 1972年Carpenter和Smith在《科学》杂志发表研究,指出马尾藻海存在塑料微粒。

与许多宏大叙事一样,塑料的历史同样没有一个清晰可辨的起点。其根源深植于一个近乎神话的时代:彼时人类尚未掌握材料制造技术,却已开始构想一种柔韧且可塑的物质,它既能呈现任意形态,又能替代自然界中供给有限的资源。在成为工业化学产物之前,塑料首先是一种愿景——一种摆脱稀缺性、不规则性及自然节律束缚的材料梦想。其早期历史并非直接关联石油,而是源于对天然材料的模仿或替代尝试,这些材料因成本高昂、资源稀缺或过于脆弱,难以满足大众需求。1856年,亚历山大·帕克斯(Alexander Parkes)为帕克辛(Parkesine)申请专利,英国科学博物馆(Science Museum)将其视为首个工业化塑料制品;不久后,约翰·韦斯利·海亚特(John Wesley Hyatt)研发出赛璐珞(celluloid),其诞生背景正是对象牙替代品的探索。台球、梳子、手柄、钢琴键及其他消费品的需求增长,对优质动植物资源的供应构成压力。这一议题不仅关乎经济,在同时代人眼中,新材料更被视为对自然资源可得性问题的理性回应。

这项发现之所以被视为革命性,正在于它似乎将制造业从自然限制中解放出来:原本仅精英阶层可及的物品,由此向更广泛人群开放,推动了消费民主化。即便在早期环保话语中,这一理念也已显现:广告将赛璐珞誉为能让大象和海龟得以喘息的材料。这并非次要的修饰性说辞,而是该材料最初的道德正当性依据。

真正的突破始于Bakelite(电木)的诞生。美国化学学会指出,Leo Baekeland于1907年的这项发明标志着“聚合物时代”的开启。与仍依附于改性天然基底的赛璐珞不同,Bakelite是全合成塑料领域的首个重大成功。Baekeland最初致力于寻找天然树脂虫胶(shellac)的替代品,后者常用于电气绝缘;然而,这种新材料远不止是简单的替代品:它耐热、不导电、可塑性强,既适用于电力基础设施,也适用于日常用品。Bakelite Corporation将其宣传为“万能材料”,并采用了将字母B与无穷大符号相结合的商标,以图形化方式诠释了其应用潜力近乎无限的承诺。这种材料迅速渗透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技术基础设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换言之,其成功不应仅以生产数量来衡量,更应审视其如何促成了工业、设计与日常生活的深度融合。塑料不再仅仅是传统材料的替代品,而成为电气化现代社会的标志性材料。

20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聚合物化学逐渐演变为一门获得认可的学科,拥有专门的研究机构、教科书、专业期刊及工业研究项目。这一关键转变归功于Hermann Staudinger。1920年,他提出天然橡胶等高分子量材料由较小的单元通过共价键连接成长链构成;两年后,他引入了“大分子”(macromolecules)这一术语。该理论曾遭遇强烈阻力——并非针对这些材料的使用,而是因为许多化学家不相信如此巨大的分子能够存在——但它在20年代末至30年代逐渐确立地位,直至1953年Staudinger获得诺贝尔化学奖,其理论最终得到权威认可。

施陶丁格(Staudinger)的研究奠定了高分子科学的基石,并推动了塑料工业的迅猛发展。诺贝尔奖颁奖词指出,他的工作使得人们得以理解小分子如何结合成极长的链状结构,这一概念成为合成材料发展的理论基础。1935年,法拉第学会(Faraday Society)举办了一场关于聚合反应的会议,次年发表了会议论文集。其中收录了华莱士·卡罗瑟斯(Wallace Carothers)的论文《聚合物与多官能度》(Polymers and polyfunctionality)。这篇论文并非表明学界已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而是标志着高分子化学已发展成为一个专门的研究与讨论领域。

在此基础上,企业实验室迎来了黄金时代,尼龙(nylon)也应运而生。美国化学会(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将尼龙定义为第一种完全合成纤维。从诞生之初,尼龙便与舒适、实用及大众普及等概念紧密相连。因此,塑料不仅获得了理论化学界的认可,更得到了一个更广泛体系的背书。在这一体系中,科学、工业与展示文化同向发力,共同致力于“生产未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极大地加速了美国塑料的研发与生产。塑料被用作稀缺材料的替代品,并广泛应用于军事领域。尼龙、有机玻璃(plexiglas)及其他聚合物不再仅仅是民用商品的材料,更成为战略资源,用于制造降落伞、绳索、面罩、技术组件,以及替代那些难以获取的天然材料。这一关键阶段表明,塑料即使在最严苛的条件下也能发挥作用。战争结束后,战时建立起来的巨大产能被迅速转为民用。

战后,塑料带着已被验证的高效形象进入日常生活。塑料材料迅速渗透进厨房、服装、家具、玩具和包装等领域。低成本石油的供应使得这种无处不在的普及在经济上成为可能。其核心理念十分简单:如果一种材料具备轻质、无菌、柔韧、耐用且低成本的特性,那么它就应该尽可能取代先前的材料。

在这一阶段,塑料并未被视为邋遢的标志,反而常被视为家庭生活水平提升的指标。塑料包装承诺提供防污和防污染保护。Science History Institute指出,20世纪20年代完善的防水玻璃纸改善了食品安全,并改变了购物方式,其广告也强调卫生与清洁。同样的逻辑也体现在许多医疗用途中:世界卫生组织(WHO)至今仍承认,塑料在医院、药品包装、注射器、静脉输液装置以及感染控制产品中发挥了且正在发挥重要作用。因此,从历史角度看,塑料带来的优势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且符合社会需求的。

后续的发展过程众所周知。

早在1969年,Kenneth Kenyon和Eugene Kridler就已记录了夏威夷信天翁吞食塑料物品的现象。1972年,Carpenter和Smith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指出马尾藻海(Sargasso Sea)中广泛存在塑料微粒,该研究后来成为海洋塑料污染研究的基础性文献之一。但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时间滞后:从将塑料誉为“未来材料”的庆祝,到科学界聚焦其在自然系统中的持久性,中间相隔数十年。长期以来,塑料主要根据其提供的性能以及即时解决的能力来评估。与处置、扩散、碎片化及添加剂相关的成本并未被完全忽视,但始终从属于该材料在经济、技术和卫生方面的优势。此外,大规模生产对化石资源的依赖以及废物的国际流通,直到很久以后才成为核心议题。

如今我们已清楚认识到,这种忽视的代价极其巨大。经合组织(OECD)估算,全球塑料年使用量已从2000年的2.34亿吨攀升至2019年的4.6亿吨;而在同一年,考虑到收集和处理过程中的损耗,实际被回收的塑料废弃物仅占9%。因此,这个在20世纪曾被视为解放力量的物质体系,最终产生了一大堆基本无法循环的废弃物。微塑料问题同样令人恐惧,因为讨论的重心不断向负面方向转移,表明该问题并未局限于海滩和垃圾填埋场,而是涉及食物链、空气、水以及人体组织。

塑料之所以成为一个系统性问题,恰恰是因为其历史成功本身就是系统性的。若摒弃事后的道德评判来审视这一历程,便会立刻意识到,任何重大创新在其扩张阶段,往往主要因其即时解决的问题而受到评价,而对其未来可能产生的行为和影响则关注甚少。塑料无疑是无节制、短暂消费主义的象征之一。因此,我们应当追问:我们究竟还需要多少消费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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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观点

塑料的历史表明,单一性能优势(如轻质、低成本)若脱离全生命周期管理,将导致系统性环境债务。从业者需关注从“末端回收”向“源头减量与闭环设计”的转型,避免陷入低效机械回收的陷阱。

常见问题

塑料早期为何被视为象牙替代品?

塑料早期被视为象牙替代品,是因为台球、梳子等消费品需求增长对动植物资源构成压力。赛璐珞的诞生背景正是对象牙替代品的探索,旨在解决自然资源稀缺问题。

2019年全球塑料回收率是多少?

2019年全球实际被回收的塑料废弃物仅占9%。OECD估算显示,尽管年使用量攀升至4.6亿吨,但收集和处理过程中的损耗导致回收率极低。

塑料在医疗领域有哪些具体应用?

塑料在医疗领域用于医院、药品包装、注射器及感染控制产品。WHO承认塑料在这些场景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其无菌、耐用特性符合社会卫生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