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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停止使用塑料会发生什么?

责任编辑:Clara Zeng10 分钟阅读
如果停止使用塑料会发生什么?

要点

  • 截至2015年底,全球累计生产的83亿吨新塑料中,已有63亿吨成为废弃物。
  • 全球塑料产量从1950年的200万吨激增至2015年的3.8亿吨。
  • 2018年,全球生产的纤维中62%为石油化工合成纤维。
  • 截至2020年,全球共生产了205亿双鞋。
  • 一个1升塑料瓶仅重40克,而同等容量的玻璃瓶重达800克。

截至2015年底,全球累计生产的83亿吨新塑料中,已有63亿吨成为废弃物。这些废弃塑料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被掩埋在垃圾填埋场,或在海洋中降解为微塑料。微塑料不仅在南极海冰和深海动物的消化道中被发现,甚至在全球各地的饮用水源中也有踪迹。

因此,有观点认为,塑料废弃物可能成为“人类世”的地质学标志。所谓“人类世”,是指人类活动导致地球气候与生态系统发生显著变化而形成的全新地质时代。

倘若人类拥有某种“魔法”,能够彻底清除生活中所有的塑料,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塑料的消失将暴露出它在现代生活中所扮演的巨大角色。我们真的能在没有塑料的情况下生存吗?

数千年来,人类一直使用虫胶(由寄生在菩提树、橡胶树等植物上的昆虫分泌的树脂)等天然材料,其功能类似于现代塑料。直到20世纪,现代意义上的塑料才真正问世。1907年,第一种基于化石燃料的塑料“贝克兰”(Bakelite)被发明出来。二战结束后,塑料开始被广泛应用于军事以外的领域。

随着应用范围的扩大,全球塑料产量从1950年的200万吨激增至2015年的3.8亿吨。若这一趋势持续下去,据估算,到2050年,全球石油产量的20%将被用于塑料生产。

如今,包装行业是消耗新塑料最多的领域。我们长期依赖塑料来维持日常生活的运转,不仅用于家具、家电、地毯、电话、服装等日常用品,还广泛应用于建筑、交通运输及关键基础设施中。

乍看之下,一个没有塑料的世界似乎难以实现。但想象一下塑料消失后生活将发生的变化,有助于我们探索与塑料的可持续关系。

如果塑料消失,医疗系统将面临致命打击。英国基尔大学(Keele University)教授可持续环境与绿色技术的莎伦·乔治(Sharon George)表示:“想象一下,在没有塑料的情况下如何运行透析设备。”

“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塑料”

塑料被广泛用于手套、导管、注射器和血袋等医疗器械。1996年,一种由朊病毒蛋白引起的变异型克雅氏病(vCJD)被发现,这种病原体甚至能在常规医院消毒过程中存活。此后,部分手术中的一次性用品逐渐取代了可重复使用的手术器械。

一项研究显示,在英国医院进行一次扁桃体切除术,会产生超过100件塑料废弃物。尽管一些外科医生批评医院过度使用一次性塑料制品,但如果没有这些塑料医疗用品,患者的生命安全可能受到威胁。

在日常塑料制品中,也有许多对维护健康至关重要。避孕套和子宫帽(女性避孕装置)均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基本药物。

由塑料制成的外科口罩、呼吸机以及可重复使用的布质口罩,在遏制新冠病毒传播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乔治指出:“如果缺乏防疫口罩,可能会导致人员伤亡。”

食品供应链同样高度依赖塑料。我们使用包装来在运输过程中保存食品,并向消费者传递产品信息。伦敦布鲁内尔大学(Brunel University London)环境管理专业的埃莱尼·雅科维杜(Eleni Yakovidou)表示:“在当前体系下,我甚至无法想象塑料如何被完全替代。”

如果塑料消失,需要改变习惯的不仅是消费者,还有为销售包装产品而优化的超市供应链。没有包装,芦笋、带壳豆类、草莓等农产品在从农场运往超市的过程中极易腐烂,从而可能退出供应链。

若能解决这些问题,水果和蔬菜或许可以无包装销售。但这可能意味着我们需要更频繁地购物。英国减废慈善机构WRAP的研究表明,塑料包装可使冷藏西兰花的保质期延长约一周。

香蕉在室温下可多销售1.8天。然而,对于苹果、黄瓜和土豆而言,塑料包装对延长保质期的效果微乎其微。事实上,该研究还表明,若水果和蔬菜无包装销售,消费者只会购买所需数量,从而可能减少食物浪费。

即使是番茄和豆类罐头,其内部也涂有塑料涂层以保护食品。因此,如果没有塑料,我们可能只能购买并食用装在纸袋里的干蔬菜。

雅科维杜指出:“人们总是以最便捷、最轻松的方式获取所需物品。我们需要学会接受一定程度的不便。”

无塑料生活

用其他材料替代塑料包装,可能对环境产生连锁影响。玻璃等材料在某些方面优于塑料,例如可回收性。然而,一个1升塑料瓶仅重40克,而同等容量的玻璃瓶重达800克。

对比牛奶、果汁和泡沫饮料等产品的包装,玻璃瓶对环境的总体影响大于塑料瓶。这是因为运输重型玻璃瓶时,尤其是长距离运输,会产生更多的碳排放。

尽管在食品包装领域进行变革尚属可行,但彻底摆脱塑料并非易事。例如,虽然可以生产玻璃瓶装牛奶,但在挤奶过程中消除塑料导管却极为困难。同样,虽然可以减少蔬菜的塑料包装,但若没有农业地膜,节水与除草将变得举步维艰。换言之,若没有塑料,当前主流的农业生产方式几乎难以为继。

若要改变塑料包装现状,就必须缩短食品供应链。然而,全球超过半数人口居住在城市,要缩短从农场到家庭的食品供应链,不仅需要调整物流,还需改变农作物的种植区域与耕作方式。

雅各比杜指出,这并非不可能,但“需要投入时间,并且我们必须减少食物消费量”。

若要在无塑料环境中生活,穿衣方式也必须改变。2018年,全球生产的纤维中62%为石油化工合成纤维。虽然棉花、大麻等天然纤维可作为替代品,但要满足当前需求而扩大产量,成本将极其高昂。

目前,棉花已占据全球耕地面积的2.5%,且消耗了16%的杀虫剂,这对农民健康和水资源构成威胁。因此,若没有塑料,人们必须穿着更耐用的衣物,并摒弃快时尚模式。

此外,若没有塑料,鞋子的寿命也将缩短。在合成塑料普及之前,鞋子通常由皮革制成。但如今地球人口激增,对鞋子的需求也随之大幅上升。

截至2020年,全球共生产了205亿双鞋。乔治表示:“考虑到地球上所有人口,皮革鞋并非可行的替代方案。”

无塑料世界也有积极的一面:可以避免塑料对健康的有害影响。

将石油和天然气转化为塑料的过程中,会释放污染空气并影响社区的有毒气体。此外,塑料生产过程中添加的化学物质可能干扰调节人体生长与发育的内分泌系统。

研究最广泛的内分泌干扰物(EDCs)包括邻苯二甲酸盐和双酚A。邻苯二甲酸盐用于软化塑料,也存在于化妆品中;双酚A则用于硬化塑料或作为罐头内衬。

纽约西奈山医学院环境医学教授莎娜·斯旺指出:“这些邻苯二甲酸盐或双酚A对塑料结构至关重要,但在化学上并未完全固定在塑料中。”这意味着,若这些化学物质用于食品包装,可能会渗出并进入人体。

部分邻苯二甲酸盐会阻碍睾酮生成,导致精子数量减少并增加男性不育风险。双酚A具有雌激素作用,可能引发女性生育相关问题。其影响不仅限于受孕与分娩。

斯旺在其著作《倒计时》中解释道:“EDCs的影响范围极广,不仅涉及生殖系统,还与免疫、神经、代谢及心血管等几乎所有生物系统的多种不良后果相关。”

若在胎儿发育关键期暴露于EDCs,其影响可能持续终生。斯旺表示:“若孕妇在孕期暴露于改变胎儿发育状态的塑料或化学物质,这种改变将是不可逆的。”

此外,即使一次性减少塑料暴露,既往塑料的影响至少会延续至未来两代人。斯旺指出:“祖辈对塑料的暴露通常与后代的健康和生殖能力相关。”

让我们思考海洋中的塑料。我们能否清除所有进入海洋的塑料?多伦多大学进化生物学教授切尔西·洛克曼表示:“部分塑料已沉入海底,不再移动,并已成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但她认为,漂浮塑料仍有处理空间。

研究表明,海洋中漂浮的塑料最终大多会返回海岸线。持续清理冲上岸的塑料,有助于保护海洋野生动物。

洛克曼指出:“携带塑料被冲上岸的动物数量将会减少,因为动物摄食的许多塑料并非来自深海,而是来自海岸附近。”

打捞大型塑料废弃物还可防止其分解为微塑料。在海岸线发现的微塑料大多源自20世纪90年代或更早。这意味着大型碎片需要数十年才能分解。因此,即使我们不再向海洋倾倒新塑料,未来数十年内海洋中的微塑料数量仍将持续增加。

然而,若我们持续清除海洋中的漂浮碎片,便可遏制微塑料的激增。洛克曼表示:“或许我们终将到达一个时代,从水中打捞出的动物体内不再含有微塑料。”

在无塑料的世界中,利用植物制造新型塑料,或许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构想。

与石油基塑料性能相同的生物塑料已经投入实际应用,例如以玉米淀粉为原料的聚乳酸(PLA)已被用于制造吸管。生物塑料的原料来源广泛,既包括糖、玉米等植物的可食用部分,也涵盖甘蔗榨汁后剩余的非食用残渣。

尽管并非所有生物塑料都具备生物降解或可堆肥特性,但其中一部分确实拥有这些属性。然而,要让这些塑料不残留在生态系统中,必须经过工业堆肥设施等严格处理流程,若随意丢弃于海洋中,它们无法彻底降解。

即便我们建设了堆肥处理设施,生物塑料对环境的影响也未必优于传统塑料。埃克塞特大学(University of Exeter)正在研究生物塑料与化石燃料塑料环境影响的斯图尔特·沃克(Stuart Walker)指出:“初期阶段,各类环境冲击指标预计都会上升。”

例如,为种植作物而清理土地会破坏生态系统并影响生物多样性;化肥和农药的使用不仅排放碳,还可能污染河流与湖泊。一项研究显示,若要用生物塑料替代化石燃料塑料,每年需消耗300万亿至1650万亿升水资源,这一数字相当于全球平均用水量的3%至18%。此外,将可食用作物用于塑料生产可能引发粮食危机;且植物原料在转化为相当于原油产出的生物塑料过程中,需要更复杂的精炼步骤,该过程消耗大量能源并导致碳排放增加。

不过,将生物塑料的环境影响与传统塑料进行直接对比颇具难度。沃克表示:“随着时间推移,生产体系将逐步转向适配生物塑料而非化石燃料塑料的模式,碳排放量也会随之下降。”鉴于全球各国正致力于以低碳方式供应电力,生物塑料生产过程中因用电产生的碳排放将进一步降低。

然而,以植物为原料制造塑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材料本身带来的健康问题。目前相关研究尚不充分,但雅各比杜(Jacobi)指出,生物塑料很可能沿用与传统塑料相似的添加剂。

这源于塑料材料本身的特性。她表示:“最令我们担忧的是添加剂未来的走向。”如果生物塑料与厨余垃圾混合进入堆肥系统,塑料中残留的所有物质都将进入食物链。

显然,仅更换原材料无法解决塑料带来的所有问题。目前,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及太平洋岛国等地正开展多项关于塑料选择的研究。我们或许会决定仅使用真正必需的塑料。近期,乔治(George)在其著作中提出了一套评估塑料选择的框架。

该框架要求考量两个核心问题:一是产品是否属于食品、庇护所或药品等必需品;二是减少塑料用量或以其他材料替代是否会影响产品的正常使用。通过这一分析,我们可以明确哪些塑料是生存所必需的,哪些则不然。

然而,所谓“必需塑料”的定义因情境而异。在某些地区,唯有塑料瓶装水才是安全饮用水源。佐治亚大学(University of Georgia)环境工程系教授杰娜·赞贝克(Jenna Zambek)表示:“我们必须开发供水基础设施,以摆脱对瓶装水的依赖,但现阶段塑料包装仍是必要选项。”

我们还需思考特定材料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包括当某种材料不再适合其用途时应如何处理。沃克强调:“我们常常忽视一个事实——回收并非材料寿命终结时的最优解决方案。”

沃克与谢菲尔德大学(University of Sheffield)的同事合作,调查了一次性外卖容器与可重复使用容器的环境影响。研究结论显示,若考虑清洗能耗,耐用塑料容器仅在使用2至3次时,其气候影响才优于一次性聚丙烯容器;而不锈钢容器需使用13次才能达到盈亏平衡点。

因此,我们面临的最大变革在于重新审视“丢弃文化”。我们不仅要改变消费方式,还需革新生产模式,涵盖服装、食品、洗衣机及手机等各类商品。

乔治指出:“我们消费廉价一次性物品的速度过快。未来应通过提升兼容性与标准化水平来制造产品,使其支持部分更换、维修与重复使用。”

若塑料消失,我们甚至需要改变自我认知的方式。沃克表示:“‘消费者’(Consumer)一词本质上意味着一次性使用。在一个包装可重复使用、用途可转换且不被丢弃的世界里,我们或许应自称‘公民’。”

当然,生活方式的转变未必全是积极影响。得益于塑料包装,人们得以轻便地携带食物并随时随地食用。但若这种便利消失,我们的生活节奏可能会变得更为迟缓。

扎贝克表示:“如果塑料包装容器全部消失,生活节奏将会放缓。但这真的是坏事吗?”

编辑观点

资讯表明塑料在医疗与食品供应链中的结构性依赖难以通过简单材料替代解决,这强化了再生塑料在维持系统稳定性中的价值。从业者应关注化学回收与食品级再生料的技术突破,以应对日益严格的环保法规,而非寄希望于完全去塑料化。

常见问题

全球累计生产的塑料中有多少变成了废弃物?

截至2015年底,全球累计生产的83亿吨新塑料中,已有63亿吨成为废弃物。这些废弃塑料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被掩埋在垃圾填埋场,或在海洋中降解为微塑料,甚至在全球各地的饮用水源中也有踪迹。

塑料包装对延长食品保质期有多大的实际作用?

塑料包装可使冷藏西兰花的保质期延长约一周,香蕉在室温下可多销售1.8天。但对于苹果、黄瓜和土豆而言,塑料包装对延长保质期的效果微乎其微,且无包装销售可能促使消费者只购买所需数量,从而减少食物浪费。

用玻璃瓶替代塑料瓶对环境的影响如何?

玻璃瓶对环境的总体影响大于塑料瓶。一个1升塑料瓶仅重40克,而同等容量的玻璃瓶重达800克,运输重型玻璃瓶时,尤其是长距离运输,会产生更多的碳排放,因此玻璃并非在所有场景下都是更环保的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