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化学回收是骗局……塑料企业明知故犯

要点
- 埃克森美孚贝城工厂三年处理7000万磅塑料,仅为年目标10亿磅的7%。
- 雪佛龙菲利普斯承诺2030年通过化学回收年产10亿磅聚乙烯。
- 2024年罗兰贝格报告指出,热解油大部分被转化为燃料,无法闭合循环。
- 2023年贝恩公司报告警告,依赖化学回收达成2030目标存在风险。
- 美国全国回收联盟指出,将塑料转化为燃料、气体或蜡的工艺不能视为回收。
塑料行业数十年来一直将“化学回收”(Chemical Recycling,即化学法再生)包装为“可循环的循环经济技术”加以推广,但最新证据显示,该技术在经济与环境层面均难以持续。相关企业在内部早已意识到这一局限,却仍持续对外发布夸大宣传。
美国非营利气候责任监督机构“气候诚信中心”(Center for Climate Integrity,简称CCI)于2025年5月8日发布的报告指出,石化及塑料企业明知化学回收存在局限,却仍将其塑造为可持续的未来技术,构成系统性误导。该报告综合了多家媒体(包括Grist、NPR等)共同获取的内部文件、历史专利资料、行业人士发言及法庭证词。
CCI首席调查员戴维斯·艾伦(Davis Allen)表示:“行业内部清楚这项技术并非解决方案,却仍在持续宣传。”该报告是2024年发布的《塑料回收的骗局》(The Fraud of Plastic Recycling)的后续篇,重点剖析以“先进技术”为包装的化学回收,取代传统机械回收(mechanical recycling)的真实状况。
化学回收通过高温高压将塑料分解为化学组分,业界长期宣传其可实现“无限循环”并降低温室气体排放。核心宣传点包括“混合塑料亦可回收”“可还原为原始塑料而非燃料”“对减少废弃物有实质贡献”。
然而,报告指出,该技术早在70年前已获专利,属于陈旧工艺。20世纪70年代及90年代曾有多次尝试,但因缺乏盈利能力,多数项目最终终止。1994年,埃克森化工(Exxon Chemical)一名高管在内部会议上明确表示:“热解(pyrolysis)本质上是一个无利可图的工艺。”
近年来,行业仍将该技术包装为未来核心解决方案。例如,雪佛龙菲利普斯(Chevron Phillips)承诺到2030年通过化学回收每年生产10亿磅聚乙烯;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则称其在得克萨斯州贝城工厂三年内处理了7000万磅塑料。但这一数字仅相当于其年目标10亿磅的7%。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实际回收的塑料大多被转化为燃料、油品或蜡,属于一次性处理,与闭环循环经济(closed-loop)无关。巴斯夫(BASF)一名员工在2022年接受采访时承认:“100%循环是不可能的,始终需要一定比例的化石燃料。”
报告进一步指出,化学回收工艺在高温高压条件下消耗大量能源,实际效果更接近“塑料焚烧产燃料”,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回收”。2024年罗兰贝格(Roland Berger)发布的报告显示,热解油的大部分被转化为燃料,无法闭合循环。
行业内部报告及咨询资料亦评估称,该技术“目前不具备经济性”,不符合2025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在2040年前难以成为实质性的回收替代方案”。2023年贝恩公司(Bain & Company)报告警告:“为达成2030目标而依赖该技术存在风险。”
塑料行业长期宣称,化学回收可处理薯片包装袋、尿布、润滑油容器等机械回收难以处理的品类。但行业报告反复指出,实际现场面临混合塑料污染度高、收率下降、品质劣化及工艺成本上升等问题。
2021年,美国塑料回收协会(APR)会长表示:“目前化学回收工厂处理的塑料,大部分是工艺内部产生的工业边角料,并非消费者废弃物。”这意味着其本质是“内部循环”,而非对生活垃圾的回收。
▶ 企业与协会反应不一:“扭曲认知”与“实际无效”之争
针对该报告,美国化学理事会(ACC)及塑料工业协会强烈反驳,称其为“环保人士的扭曲说法”,并公开相关技术在实际应用中的视频作为反证。埃克森美孚表示:“该技术具备充分的技术可行性,我们已在美国和欧洲投资超过2亿美元。”
相反,美国全国回收联盟(NRC)——国内唯一全国性回收组织——认同报告结论,指出“将塑料转化为燃料、气体或蜡的工艺不能视为回收,且对环境和人体有害”。该组织重申:“减少塑料生产与消费应是最优先事项。”
独立化学工程顾问安德鲁·罗林森(Andrew Rollinson)博士直言:“这项技术无疑是骗局。”他强调:“50年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然,其实现可能性极低。”他特别指出,巨大的能耗、工艺污染及技术复杂性,从根本上阻断了其未来前景。
报告作者艾伦指出,关于化学回收的信息几乎完全由产业界自行生产,有必要客观审视该技术的实际与技术局限。他期待这份报告能被用作相关责任诉讼的参考材料,包括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检察机关对埃克森美孚提起的诉讼。
新西兰新闻/Shortcom报道指出,塑料企业将“循环经济”作为口号,将陈旧技术重新包装的做法,在净零战略中也可能重演。
韩国在扩大引入化学回收之前,亟需建立一套严格的技术可行性与实际效果验证体系。
数十年来,大型石油公司和塑料行业一直在就塑料回收的可能性误导公众。
“先进回收”(Advanced recycling)是更大的骗局。近年来,面对解决塑料废弃物危机的新压力,塑料生产商将目光转向了“先进回收”。
然而,这不过是塑料行业为维持继续生产更多新塑料的社会许可而采取的最新骗局。
该报告重点指出了塑料行业关于先进回收的五项欺骗性主张,并通过对照塑料生产商的公开声明、行业内部人士及化学回收专家的证据展开调查。
报告反映了最了解先进回收现实的个人和组织的观点,包括为行业提供咨询的顾问、学术界研究人员、行业贸易组织、回收商以及塑料生产商。
塑料行业将先进回收描绘成回收技术的根本性突破,声称其能解决机械回收数十年来未能处理的90%以上的塑料废弃物。然而,先进回收本质上只是化学回收换了个品牌,无法成为解决塑料废弃物危机的新方案。过去数十年,塑料行业一直努力扩展化学回收技术,但鲜有成果。
▶ 先进回收并未按行业承诺进行扩展。
尽管存在压倒性证据表明主要经济和技术限制仍未解决,全球最大塑料生产商仍公开承诺扩大先进回收的使用和产能。包括行业人士多年来已识别出的因素在内的可预见问题,持续困扰着化学回收运营。当宣传价值消失后,企业便悄然从曾大肆宣传的承诺中退缩。
▶ 先进回收无法解决难以回收的混合塑料问题。
塑料行业将先进回收作为机械回收局限性的解决方案,声称该技术可回收目前被填埋、焚烧或流入环境的消费后混合塑料废弃物。实际上,任何化学回收工艺都无法接受未分类或受污染的塑料废弃物,因此面临诸多限制,制约了机械回收的效率。
行业广告将塑料污染包装为社会问题,将责任转嫁给塑料生产商和整个社会,同时将先进回收定位为应对塑料废弃物危机的环保解决方案。然而,这忽视了专家多年来对化学回收工艺环境影响的担忧,包括大量有毒化合物排放、化学回收设施周边的严重污染,以及高能耗带来的气候影响。
与“循环经济”这一常识性概念相反,先进回收无法将使用过的塑料有意义地保留在生产中,也无法抵消对化石燃料制成新塑料的需求。塑料行业采用了“循环”这一“词汇”,却推广与循环经济根本冲突的技术解决方案和商业模式。
企业通过本质上具有欺骗性的质量平衡属性体系,为循环性主张提供背书,使得即使产品几乎或完全不含回收料,也能贴上“循环”或“回收”标签,其目的均在于促进纯化石燃料制成塑料的持续生产与销售。
面对塑料垃圾危机的严重性,有观点认为,公众、政策制定者和塑料生产商都需要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塑料行业的大规模虚假信息运动旨在将先进回收作为该解决方案提出。然而,鉴于塑料行业长期以欺骗性方式宣传回收以缓解公众对其处理废弃物的压力,政策制定者不应忽视压倒性证据,即关于先进回收的宣传并不反映化学回收技术的实际技术或经济现实。
相反,这仅仅是大型石油公司和塑料行业为继续生产更多塑料、从而将注意力从塑料的无数问题上转移开来的最新尝试。应对这一有组织欺骗运动负责的石化公司必须承担责任。
面对塑料废弃物危机,政策制定者与公众的担忧日益加剧。若放任不管,这一危机将对持续扩大塑料产量的石化企业构成严重威胁。为化解这一局面,大型石油公司与塑料行业联手炮制出“先进回收”这一概念。
塑料行业心知肚明,其关于先进回收的种种说辞纯属虚构。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推广这一概念,是因为它能在不限制塑料生产的前提下,向公众抛出一个看似可行的废弃物危机解决方案。
根据本报告的分析,塑料行业借由对先进回收的虚假宣传,意在实现以下目标:
第一,宣称先进回收是全新且具突破性的技术,此举利用了消费者对复杂问题寻求技术捷径的心理,并为该技术在实践中无法达到行业承诺的效果预留了推脱空间。
第二,宣称有意义的解决方案已近在咫尺,旨在维持一种幻象,即无需从根本上改变塑料的生产与使用模式,仅靠先进回收即可化解废弃物危机。
第三,宣称先进回收能解决难以回收塑料的难题,意在转移公众视线,掩盖机械回收在根本上无法解决废弃物危机这一事实,以及该领域存在的诸多缺陷。
第四,宣称先进回收环保且有利于应对气候变化,其真实目的并非出于对塑料生产与废弃环节环境影响的真正关切,而是为了推销符合现有石化基础设施的技术方案。
第五,宣称先进回收与循环经济兼容,旨在将塑料包装成可无限再制造的材料,并将相关技术描绘为减少化石燃料消耗的工具。然而,以生产燃料为主的化学回收技术与循环性在塑料生产企业的目标中本就存在根本性冲突。
面对塑料废弃物危机的严峻形势,公众、政策制定者及塑料生产商均渴望找到正确的解决之道。
塑料行业发起的大规模虚假信息运动,正是为了将“高级回收”包装成这一危机的解药。
然而,鉴于塑料行业长期存在误导性宣传回收以缓解公众对其处理废弃物压力的历史,政策制定者不应忽视压倒性的证据:有关先进回收的宣传并未反映化学回收技术在技术或经济层面的现实。
这不过是大型石油公司与塑料行业最新的尝试,旨在转移公众对塑料诸多问题的关注,并无论结果如何,继续扩大塑料产量。
发起这场有组织欺骗运动的石化企业,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编辑观点
化学回收在缺乏经济性且产出多为燃料的现状下,难以替代机械回收成为主流。从业者应关注技术实际产出物及能耗数据,警惕以“先进回收”为名的营销,优先支持能真正提升再生料品质的机械回收与分选技术。
常见问题
化学回收真的能实现无限循环吗?
不能。报告指出,实际回收的塑料大多被转化为燃料、油品或蜡,属于一次性处理,与闭环循环经济无关。巴斯夫员工也承认,100%循环是不可能的,始终需要一定比例的化石燃料。
埃克森美孚的化学回收实际处理量是多少?
仅7000万磅。埃克森美孚称其在得克萨斯州贝城工厂三年内处理了7000万磅塑料,但这仅相当于其年目标10亿磅的7%,远低于其对外宣传的产能承诺。
化学回收能处理混合塑料废弃物吗?
不能有效处理。行业报告指出,实际现场面临混合塑料污染度高、收率下降、品质劣化及工艺成本上升等问题。2021年APR会长表示,目前处理的塑料大部分是工业边角料,并非消费者废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