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南方如何成为西方塑料垃圾的倾倒场?

要点
- 马来西亚接收61万吨塑料废弃物,成为全球最大接收地。
- 英国通过伪造回收记录每年获取约5000万英镑收益。
- 2018年中国禁止进口塑料废弃物,导致出口转向亚洲和非洲。
- 《巴塞尔公约》旨在限制危险废物跨境转移,但非法贸易仍持续。
塑料污染不仅是一个环境问题,更是一个政治和社会问题。尽管被海浪冲上岸的塑料袋和塑料瓶屡见不鲜,网络上也充斥着海龟被塑料缠绕、濒临死亡的触目惊心画面,但这些景象并未呈现问题的全貌。
每年,数以百万吨计的塑料垃圾从富裕国家流向贫穷国家,出口方往往承诺将其回收,但这一承诺鲜有保证。事实上,这些垃圾大多最终被填埋或焚烧,对接收国社区的健康及周边环境造成严重危害。
并非所有来自“全球北方”的未回收塑料都流入海洋。其中相当一部分被运往“全球南方”国家,并常常堆积在露天垃圾场或管理混乱的回收设施中,由此引发严峻的环境与社会后果。
发达国家过度消费并将垃圾——尤其是塑料垃圾——出口至基础设施薄弱、缺乏有效垃圾管理能力的发展中国家的做法,被称为“垃圾殖民”(或“塑料殖民”)。
这一概念揭示了富裕国家以“回收”为幌子,向贫穷国家出口塑料及其他类型垃圾的行为。这种做法给被迫处理这些垃圾的当地民众和社区带来了环境与健康风险。
垃圾殖民
垃圾出口造成的损害远不止环境层面,它更体现了一种系统性的不平等和历史性的剥削模式。这一术语将历史上的殖民主义——即从殖民地掠夺自然资源和劳动力——与当前的垃圾贸易联系起来:环境破坏的负担再次被转嫁给对此责任最小的群体。
随着塑料消费持续攀升,处理塑料垃圾只有两条出路:焚烧或填埋。若一国不允许在其境内进行大规模垃圾填埋,焚烧便成为唯一可行的选择。
焚烧塑料会产生巨大的碳足迹,而大多数产生塑料垃圾的国家正致力于减少碳排放。因此,部分国家选择规避焚烧与填埋这两种方式,转而将垃圾出口至垃圾管理制度和法律更为宽松的国家。
多年来,高收入国家——尤其是欧洲、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一直以“回收”为名向海外出口塑料垃圾,但实际情况远比表面复杂。
美国环境调查局(EIA)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2023年,荷兰、德国、英国、比利时、法国、意大利、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是向非经合组织(OECD)成员国出口垃圾的主要国家。
二十多年来,中国一直是全球最大的塑料及其他废弃物进口国。由于国内资源匮乏,自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中国开始接收来自富裕国家的垃圾,将其作为工业生产的原材料。
这一机制给中国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和健康风险。2018年,中国禁止进口塑料废弃物。
此后,西方国家将出口转向亚洲和非洲的其他地区。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越南、泰国和菲律宾等国承接了大部分进口量,其中许多货物系非法入境或被错误申报。
在非洲,加纳逐渐沦为垃圾倾倒场,尤其是来自英国的废弃物;拉丁美洲的墨西哥和秘鲁也步其后尘。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2023年全球前20大塑料废弃物进口国中,有5国并非该组织成员。
马来西亚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塑料废弃物接收地,共接收61万吨塑料废弃物。与此同时,越南的废弃物进口量增长3%,印度尼西亚增长26%,凸显了出口模式的持续转变。
监管失效
尽管国际社会已采取多项措施,例如1989年《巴塞尔公约》——一项旨在限制危险废物跨境转移并禁止非法交易的国际条约——但塑料废弃物的非法贸易仍在持续,尤其在富裕国家。这源于国际监管和旨在负责任管理塑料的国内制度的失效。
以英国为例,有报道称,通过伪造回收记录,每年可获取约5000万英镑(约合6700万美元)的收益,使塑料得以在虚假的“已回收”名义下出口。
专家指出,这种“欺诈”行为不仅通过掩盖废弃物、将其伪装成可回收物而削弱了真正的回收努力,还使英国及其他富裕国家得以将环境负担转嫁给全球南方国家。
严重后果
对于全球南方国家而言,这种贸易加剧了贫困,助长了疾病传播,并可能对接收国的人和环境造成永久性损害。它还强化了类似殖民时代旧有的剥削模式。
在印度尼西亚泗水,有报道称当地社区焚烧包括进口在内的塑料废弃物,作为生产豆腐(植物蛋白制品)的燃料,导致邻近地区鸡蛋中检出二噁英。
南方国家可通过实施生产者责任延伸政策,要求企业对塑料废弃物承担责任,从而摆脱西方消费模式带来的塑料污染负担。同时,应赋予各国更大权限以拒绝有害废物进口,并从源头治理污染问题。然而,由于经济依附、腐败以及监管能力不足,这些权利在贫困国家往往难以有效落实。
鉴于南方国家资源有限,主要责任应由富裕国家承担。富裕国家不应将废物转嫁至贫困国家,而应加大对本地公平废物管理体系的投入,确保任何社区都不必独自承受其未造成的污染。
全球塑料公约有望于明年年初生效,这为制定可执行的塑料生产与废物管理规则、建立真正的问责机制提供了契机。各方应借此推动严肃行动与大胆政策,加强国际合作,共同应对“废物殖民主义”及其后果。
编辑观点
塑料废弃物跨境转移的合规风险正在上升,进口再生料(rPET、rPP)的溯源与认证将成为核心竞争力。从业者应关注全球塑料公约生效后的问责机制,并推动EPR政策落地,确保供应链符合国际环保标准。
常见问题
为什么富裕国家要把塑料垃圾出口到全球南方?
为了规避国内焚烧或填埋的高碳足迹与成本。富裕国家通过出口将环境负担转嫁,利用接收国宽松的法律和低廉的处理成本,维持其消费模式下的废物管理平衡。
2023年哪些国家是塑料废弃物主要出口国?
荷兰、德国、英国、比利时、法国、意大利、美国、日本和澳大利亚。EIA报告指出这些国家是向非经合组织成员国出口垃圾的主要来源,其中马来西亚接收了61万吨塑料废弃物。
《巴塞尔公约》为何未能阻止非法塑料贸易?
国际监管与国内制度失效导致非法交易持续。例如英国通过伪造回收记录获取约5000万英镑收益,将废弃物伪装成可回收物出口,削弱了真正的回收努力并转嫁环境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