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湾区初创公司出售塑料回收梦想,邻居称其仅为另一座焚烧炉

要点
- Resynergi计划迁出加州,此前在罗恩帕克运营近十年。
- CalRecycle将于10月7日就塑料监管规则举行公开听证会。
- 加州法律将热解归类为焚烧,需申请固体废物许可证。
- 过去仅三家热解设施获CalRecycle许可,其中两家已关闭。
- 2022年加州州法要求塑料生产企业承担产品废弃后责任。
索诺玛县企业Resynergi宣布将迁出加州,而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正要求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署(CalRecycle,全称Department of Resources Recycling and Recovery)重新起草可能领先全国的塑料废弃物及塑料产品监管规则。
这项计划曾被视为解决全球最棘手的环保废弃物难题之一的“未来神药”。
在旧金山以北的罗恩帕克(Rohnert Park),初创企业Resynergi计划采用一种被称为“高级回收”的技术来再利用塑料。其工艺通过微波轰击旧塑料碎片,使其发生化学转化,最终生成可用于制造新塑料的油品。
然而,这种被称为热解(pyrolysis)的工艺难以获得索诺玛县居民的认可。当地民众强烈抗议,迫使公司撤回申请,并计划迁往州外。
近几个月来在罗恩帕克爆发的争议,折射出加州在全面修订领先全国的塑料污染及包装监管规则时面临的紧张局势。CalRecycle将于10月7日就相关规则举行公开听证会。
尽管加州正在制定全美最具前瞻性的塑料责任与回收规则,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大多数塑料回收方法效果甚微,甚至纯属空想。
每年有数百万吨塑料被运往加州的垃圾填埋场,另有数百万吨被运往东南亚。在东南亚,塑料极少被回收,而是被非法倾倒,甚至经常直接焚烧。
去年,加州总检察长罗布·邦塔(Rob Bonta)对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提起诉讼,指控其“ perpetuating the myth … that you can recycle plastics, including single use plastics, and that it’s sustainable and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 … It’s not true. It’s a lie.”( perpetuating the myth … that you can recycle plastics, including single use plastics, and that it’s sustainable and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 … It’s not true. It’s a lie.)。埃克森美孚随后反诉邦塔诽谤。
与此同时,加州监管机构正致力于落实2022年州法,推动塑料产业向循环经济转型——该法律要求生产包装及一次性塑料产品的企业对其产品被消费者丢弃后的去向承担责任。在CalRecycle耗时数年起草监管规则的过程中,相关企业及环保组织已多次提交意见。
州长加文·纽森近期的表态显示,加州正寻求在鼓励回收企业与实现州级目标之间取得平衡,同时避免加剧空气污染或其他环境影响。
对于Resynergi而言,当地及环保倡导者指出,地方、县及区域监管机构对该公司的处理方式,凸显了该州在监管塑料以及界定其是否可回收、如何回收方面所面临的挑战。
“这让我感到不安,因为距离州议会大厦两小时车程的一家设施,竟然花了七年才受到任何执法行动,”加州反对浪费组织(Californians Against Waste)倡导总监尼克·拉皮斯(Nick Lapis)表示。
塑料废物的可信解决方案?
Resynergi的撤离,正值索诺玛县(Sonoma County)官员开始更严肃地审视其运营活动之际,而该公司首次进驻此地已近十年。
2017年,公司创始人布莱恩·鲍尔(Brian Bauer)选择罗恩帕克(Rohnert Park)——一个被农田环绕的小型中产阶级社区——来开发并测试其工艺。
他在名为SOMO Village的开发项目中设立据点。该社区占地200英亩,包含住宅、一所高中及商业空间。开发商将其宣传为气候友好型社区,旨在实现碳中和,鲍尔称这一特点对Resynergi具有吸引力。
据鲍尔称,在早期沟通中,索诺玛县官员“建议”其业务可遵循更简单的回收指南。索诺玛县卫生服务部门发言人谢丽·卡多(Sheri Cardo)证实,该部门曾就其作为回收研发场地的运营与鲍尔进行过沟通,并确认鲍尔的表述准确无误。
2023年,当鲍尔寻求扩大运营时,他向罗恩帕克市规划部门申请许可。
根据居民通过公共记录申请获得的文件,官员告知鲍尔,其设施被视为重型制造场所,且Resynergi的选址——距学校仅600英尺——要求进行环境评估。去年年底,Resynergi在回应中辩称,此类评估耗时过长,而快速推进“可能决定来自大型战略投资者的巨额投资成败”。
然而,不到一个月,规划官员便改口,转而支持Resynergi,向其颁发了一项更灵活、负担更轻的行政使用许可。该决定避免了额外的公众审查。
但若要合法运营,Resynergi必须获得县官员及区域空气管理区的批准。
在加利福尼亚州,热解被归类为焚烧的一种形式,与有毒及危险废物处理相关。企业必须向地方当局申请固体废物许可证,而地方当局负责执行该州的《公共资源法》。据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署(CalRecycle)透露,过去仅有三家设施获得使用热解技术的许可,其中两家用于销毁医疗废物,目前这些设施均已关闭。
加州各县代表CalRecycle签发废物许可证。湾区空气管理局(Bay Area Air District,前身为湾区区域空气质量管理局)负责审批并管控微波处理塑料可能产生的污染。
索诺玛县发言人卡尔多(Cardo)表示,当县官员意识到Resynergi的计划将使该公司成为该县废物体系中一个完全运营且“固定的组成部分”时,便开始对该企业进行审查。
索诺玛县环境卫生主任克里斯汀·索斯科(Christine Sosko)在书面文件中指出:“尽管在通俗用语中,贵设施可能被视为回收设施,但根据州法律,它并不属于此类。”
CalRecycle发言人兰斯·克鲁格(Lance Klug)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索诺玛县的回应符合州标准。
然而,环保人士认为,市和县官员处理Resynergi事宜的方式,反映出监管机构对先进回收流程存在困惑,而这种困惑部分源于塑料行业的推波助澜。
加州社区反对毒素组织(California Communities Against Toxics)主任简·威廉姆斯(Jane Williams)指出,联邦和州法律明确规定,热解设施必须遵守针对焚烧炉的规定。威廉姆斯表示:“我长期关注焚烧炉问题,因此看到这些人如何操纵局势,实在令人费解。他们拿出各种说辞,试图说服人们这是一家回收设施。”
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作为支持塑料行业的行业协会,对此持不同意见。Resynergi的鲍尔(Bauer)也表示,他认为其公司的工艺不属于焚烧。
鲍尔在一封致社区的公开信中写道:“加利福尼亚州乃至全美各地的社区都在寻找解决塑料废物问题的可信方案。这座城市有机会以身作则,发挥引领作用。”
社区担忧有毒空气污染
SOMO Village内及周边居民是在湾区空气管理局就Resynergi的许可证申请向公众发出通知后,才得知该公司计划扩大规模焚烧塑料的。
居民们发起抗议,每次市议会会议现场都挤满了人,他们挥舞着描绘污染烟囱的标语。一些家长含泪向市政领导陈情,其中一张标语上写着:“我们的空气不是你们的实验场。”
Resynergi的当地反对者中包括Stephanie Lennox。她住在距离Rohnert Park约20分钟车程的乡村Forestville,但她的两个女儿就读于紧邻该设施的Credo高中。她担忧排放问题以及爆炸风险。
“天哪,我们难道不需要解决全球塑料污染问题的方案吗?”Lennox说,“但我女儿们的肺不是你们‘全球塑料解决方案’的测试阶段的一部分。”
当地组织者表示,他们希望市和县领导遵守州法律和联邦《清洁空气法》。
加州旧金山大学研究员Veena Singla指出,焚烧塑料时,阻燃剂等无法降解的添加剂或其他化学物质会产生有毒排放物。
Resynergi在4月向地区空气管理局申请污染控制设备许可证,此时该公司已开始在Rohnert Park运行其技术。
8月,空气管理局因Resynergi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建设和运营,向其发出三份违规通知。
Bauer承认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运行设备。他表示,公司从未在Rohnert Park焚烧塑料,但曾在Santa Rosa以“原型级别”焚烧塑料。
不过,Bauer补充说,Resynergi正试图按照他理解的规定行事。作为初创企业,他说:“你甚至不知道原型能否成功运行,同时还要弄清楚许可流程如何运作。”
数百万美元用于影响监管
Bauer表示,Resynergi的撤离并非因为社区抗议。他说,转折点在于“其他州的拉力;他们如何对待像我们这样的气候技术……加上整体接受我们工作的文化氛围”。
塑料制造商和美国化学理事会等行业倡导者一直游说重新定义术语,并放宽Resynergi正在开发的技术的环境监管。气候诚信中心研究员Davis Allen指出,经过游说,27个州已将热解重新归类为制造业,而非固体废物处理。他补充说,这种分类有助于运营者规避联邦空气要求。
Resynergi的Bauer告诉CalMatters,“其中一个(州)是候选地”,公司将在年底前迁出。
气候问责通讯《HEATED》的一项分析发现,美国化学理事会及其盟友已投入高达3000万美元,将“先进回收”包装为主流且成熟的解决方案。这一话语策略不仅意在影响各州立法,还试图左右联邦层面的清洁空气政策。
公开数据显示,在2021年至2022年立法者讨论塑料生产者责任法案期间,美国化学理事会向州议员游说,支出超过160万美元。
美国化学理事会的罗斯·艾森伯格(Ross Eisenberg)表示,热解及其他化学回收工艺确实有效。他称,这些工艺能将“难以回收的塑料转化为高品质产品的原材料,与原生生产相比,在生产过程中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和化石能源消耗”。
艾森伯格补充说:“美国塑料制造商正投资数十亿美元,以现代化并扩大回收产能、提升效率。这些企业正倡导明智的政策,以加强收集与分拣,使更多塑料得以重新制成新产品。”
今年,美国环境保护署表示,将不再就该事项采取进一步行动。但行业代表称,他们将继续在联邦层面进行游说。
塑料行业的雄心规则与严峻现实
加利福尼亚州在减少塑料污染、落实生产者对塑料废弃物责任方面的目标,在规模、范围和速度上均极具雄心。州法律要求,在七年内将塑料包装减少25%,使一次性塑料包装100%可回收或可堆肥,并将其中大部分导入回收体系。
气候诚信中心(Center for Climate Integrity)的艾伦(Allen)表示,此类立法本可成为良策——前提是监管机构更侧重于减少塑料使用,而非依赖回收。
艾伦指出:“几乎所有基于‘塑料可被广泛回收’这一理念的解决方案,实际上都难以奏效。限制回收效能的诸多问题,目前并无简便可行的解决方案。”
然而,在历经两年听证后,旨在实现该州目标的监管规则于三月遭遇挫折。在规则原定生效之日,纽森州长(Gov. Newsom)指示加州回收管理局(CalRecycle)重启监管程序。
州长办公室发言人丹尼尔·维拉塞诺尔(Daniel Villaseñor)在发给CalMatters的邮件中表示,州长要求对相关条款作出修改,“以最大限度降低中小企业和家庭的成本,同时确保加利福尼亚州雄心勃勃的回收法能够实现减少塑料污染这一关键目标”。
塑料工业协会(Plastics Industry Association)和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对州长的这一宣布表示欢迎,视其为一次机遇。美国化学理事会的罗斯·艾森伯格(Ross Eisenberg)表示:“我们认为加利福尼亚州的法规应当清晰、技术中立且基于绩效。”
加州回收管理局(CalRecycle)发言人克鲁格(Klug)表示,该机构“致力于推动商业创新,为所有加州居民创造一个安全、清洁的未来”。
然而,蒙特雷湾水族馆(Monterey Bay Aquarium)和冲浪者组织(Surfrider)等环保团体对这一决定表示失望。
加州社区反对毒素组织(California Communities Against Toxics)的活动人士威廉姆斯(Williams)表示,她担心最新的草案措辞可能会鼓励建设如Resynergi之类的热解设施,而她认为这类设施不应存在于该州。
威廉姆斯说,如果加州“铺上红地毯”,那么“现在唯一能阻止加州新建一整批焚烧炉的,就是公开且持续的社区反对”。
Resynergi也曾参加加州回收管理局举办的法规研讨会。该公司在宣布撤出时,赞扬了“加州的创新精神……这对公司的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
布莱恩·鲍尔(Brian Bauer)表示,他寄希望于州塑料法规能放宽对其所在公司的监管,但他无论如何都计划重返加州。
鲍尔说:“所以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我们终将在适当的时候回到加州。”
编辑观点
Resynergi案例表明,化学回收项目若未提前与地方空气及废物管理部门对齐“焚烧”定性,极易引发社区抵制与合规风险。从业者应关注CalRecycle 10月7日听证结果,预判热解设施在加州的准入标准,避免重蹈“回收”名义下的监管陷阱。
常见问题
Resynergi为何决定迁出加州?
因当地居民强烈抗议其热解工艺被视为焚烧炉,迫使公司撤回申请。罗恩帕克居民发起抗议,市议会会议现场挤满挥舞污染烟雾海报的居民,最终导致公司计划迁往州外。
加州热解设施需遵守什么法规?
热解在加州被归类为焚烧的一种形式,需遵守针对焚烧炉的规定。CalRecycle指出,过去仅三家设施获许可,其中两家用于销毁医疗废物且已关闭,新设施需通过地方当局固体废物许可证审批。
CalRecycle何时举行塑料规则听证?
CalRecycle将于10月7日就塑料废弃物及产品监管规则举行公开听证会。该规则旨在落实2022年州法,要求包装及一次性塑料生产企业对废弃后去向承担责任,推动产业向循环经济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