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国内外塑料垃圾涌入土耳其水域

要点
- 2024年土耳其进口677,663公吨塑料废料,其中77%来自英国和欧盟。
- 阿达纳省拥有约180家塑料废弃物处理设施,塞汉河流经该省。
- 土耳其每年泄漏的宏观与微塑料总量估算达24,603公吨,居地中海第三。
- 2021年1月至2025年2月,土耳其当局对废弃物设施实施1,898项行政制裁。
- Kazanlı海滩是地中海三大绿海龟产卵地之一,巢穴数量超过1,000个。
土耳其阿达纳——在土耳其南部塞汉河(Seyhan River)的下游河段,五颜六色的塑料碎片散落在水面与河床沉积物中。当河道转弯时,经自然风化降解的塑料碎屑聚集成大片灰色斑块。
再往下游,塞汉河汇入梅尔辛湾(Mersin Bay)处,湿地中散落着足以辨识来源的废弃物:印有德语标签的泰式鸡肉面包装、未拆封的英国一次性餐具、来自西班牙的空人造黄油盒,以及大量其他物品。
在巴哈尔勒(Baharlı)小村庄与大海之间,一座大型运河与河流交汇处的渔棚旁,一名渔民正用木桨掀起缺氧的黑色沉积物,展示塑料碎片如何遍布整个河床。他的同事哈利尔·巴利克乔卢(Halil Balıkçıoğlu)告诉Mongabay,除了这些塑料碎片,河床中还充斥着大型工厂排放的污水和化学废物。
“30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巴利克乔卢说,“我们过去还用这河水泡茶。”
近年来,当地回收产业迅速扩张,主要驱动力是进口的外国废弃物。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数据库(U.N. Comtrade)数据,仅2024年就有677,663公吨塑料废料运往土耳其,其中77%来自英国和欧盟。自2018年中国关闭塑料废料进口大门后,土耳其已成为主要接收国。这些废料中的大部分流向阿达纳省(Adana province)约180家处理塑料的废弃物设施,塞汉河正流经该省。然而,大量废料被倾倒至河岸,或从设施的废水中逸出,最终随水流进入地中海。
“欧洲把垃圾运给我们,”巴利克乔卢说,“我们将其泄漏到地中海,它又通过地中海流回欧洲。”
欧洲塑料协会(Plastics Europe)循环总监卡塔琳娜·施莱格尔·图默尔(Katharina Schlegel Thummer)表示,该协会代表近100家制造商,生产超过90%的欧洲制造聚合物。她指出,由于土耳其的商业环境更为有利——即成本更低——该国已成为废料出口的重要目的地。她在回复Mongabay的提问时写道:“[欧]盟塑料行业,包括回收环节,正面临竞争力的显著下滑。”
对于阿达纳的居民而言,尽管进口废塑料的处理成本较低,却需为此付出环境代价。据称,土耳其进口的废塑料中有60%最终流向该地。环保组织“阿达纳生态平台”负责人亚沙尔·戈科格鲁(Yaşar Gökoğlu)向Mongabay表示,这些打包的废塑料中常含有难以回收的残留物以及多层或混合材料。其中,易于回收且价值较高的聚合物,如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和高密度聚乙烯(HDPE),会被熔炼成颗粒以供再利用,其余部分则被直接丢弃。
戈科格鲁回忆道:“过去……他们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废塑料整包掩埋,或直接扔进沟渠和溪流。如今,由于各组织的强烈抗议……他们先将其粉碎,然后再进行焚烧。”
瑞士科学机构Earth Action的数据显示,土耳其每年产生的废塑料中约有四分之一来自进口——按人均年产生量33公斤(73磅)计算,其中约8公斤(17磅)为进口量。该机构指出,土耳其有53.5%的废塑料管理不当,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入水体。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2020年的一份报告将土耳其列为地中海地区第三大塑料泄漏源,仅次于埃及和意大利,估算其每年泄漏的宏观与微塑料总量达24,603公吨。
阿达纳恰库罗瓦大学(Çukurova University)教授兼环境研究者塞达特·贡多克杜(Sedat Gündoğdu)向Mongabay表示:“大部分此类塑料污染……源自国内源头……经由河流途径,以及暴雨、洪水等极端气候事件扩散。”
2016年,贡多克杜在梅尔辛湾(Mersin Bay)进行水质采样时,发现海水中存在粉碎后的塑料碎片。为追溯其来源,他查明塞汉河(Seyhan River)沿岸的塑料回收设施正将未经处理的废水排入灌溉渠。他透露,尽管部分设施会将废水输送至塞汉污水处理厂,但水量过大,导致该厂无法有效处理,经常将废水直接分流至当地水体。
土耳其环境、城市化与气候变化部未回复Mongabay通过邮件发送的问询。但根据该部针对《卫报》2025年一份报告所发布的声明及在X平台上的帖子,无论是进口还是国内废塑料,均禁止采用“对环境有害的方式”进行倾倒或焚烧。
土耳其通信总局在声明中强调,该国仅允许进口洁净且可回收的塑料废弃物,并指出废弃物管理的每一个环节均受到严密且细致的监管。该声明进一步说明,进口废弃物自海关入境至最终处置设施的全程,均通过名为MoTAT(移动危险废物运输系统)的移动运输系统进行追踪监控。声明还披露了政府的执法数据:2021年1月至2025年2月期间,当局对“废弃物处置与回收设施”共开展29,126次检查,实施1,898项行政制裁,累计罚款超过913百万土耳其里拉(约合2,100万美元),并责令227家设施停业整顿。
然而,土耳其及欧洲的废弃物管理实践并非导致土耳其海域水体塑料污染的唯一因素,洋流同样扮演着推波助澜的角色,将北非国家的海洋垃圾推向土耳其海岸。
目前担任伊斯坦布尔萨班哲大学访问学者的Gündoğdu将这一现象定性为“该地区历史性与系统性的问题”。
尽管梅尔辛湾及其西侧相邻的伊斯肯德伦湾是地中海不同区域塑料污染的汇聚地,但这两处海湾却具有重大的生态价值。伊斯肯德伦湾是吉他鱼及其他软骨鱼类的育苗场;每年春季,绿海龟(Caretta caretta)和绿海龟(Chelonia mydas)会在分布于两湾之间的Kazanlı、Akyatan和Samandağ等沙滩上产卵。
当地非政府组织“地中海第三只眼教育与青年协会”已在Kazanlı运营约16年。该海滩位于塞伊汉河口与梅尔辛港之间,全长4.5公里(2.8英里),是地中海三大最重要的绿海龟产卵地之一,两种海龟的巢穴数量超过1,000个,且集中分布在一座醒目的铬盐工厂附近。
该组织的志愿者负责监测海龟巢穴并参与海滩清理工作,尤其在产卵季节投入更多力量。该组织创始人兼主席Seyhan Akdoğan表示,近年来沙中微塑料含量持续上升,促使该组织在过去连续五年专门开展针对微塑料的清理行动。
Gündoğdu指出,塑料污染会干扰绿海龟的繁殖行为。他与两名同事在撒曼达格(Samandağ)——地中海污染最严重的海滩之一——开展的研究发现,海龟会避开塑料负荷最高的区域进行筑巢。针对同一海滩的另一项研究亦表明,2002年至2017年间,海洋污染是绿海龟搁浅的主要原因之一。
海洋垃圾对野生动物的危害主要源于缠绕和误食。大块塑料可能致伤、窒息海龟、鸟类及海洋哺乳动物,或造成内部损伤并引发虚假的饱腹感;而微小碎片则可能被从浮游生物到鲸鱼在内的更广泛生物摄入。
与塑料相关的16,000多种化学物质中,约四分之一被认定为具有危害性,另有数千种尚未完成评估。塑料还可能吸附污染物并携带微生物群落,从而将其转移给海洋生物。此外,科学家认为,大量进入海洋的塑料会沉降至海底,可能窒息底栖生物,并加剧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其他压力源的影响。
鉴于塑料污染的跨界特性及其与贸易的关联,联合国环境大会于2022年授权启动谈判,旨在达成一项全球塑料公约以削减塑料污染。然而,谈判在资金支持、关注化学物质管控措施以及新塑料生产上限等议题上陷入僵局。
与此同时,塑料垃圾仍在国家间流动——尽管欧盟向非欧盟国家的出口量在过去十年间已大致减半。Plastics Europe等行业组织呼吁设定雄心勃勃的再生含量目标,并激励在欧洲境内增加塑料回收;而包括Gündoğdu在内的其他人士则主张大幅削减一次性塑料的生产。2022年经合组织(OECD)报告指出,几乎所有塑料垃圾中近三分之二来自使用寿命不足五年的产品,其中包装占40%、消费品占12%、纺织品占11%。Gündoğdu表示,仅削减包装生产,就能直接减少向土耳其等国出口的垃圾量。
他进一步强调,土耳其应完全停止进口塑料垃圾。“我们每年产生近400万吨塑料垃圾,”他说,“我们不需要别人的。”
欧盟修订版《废物转移条例》的生效,其实际影响可能恰恰相反。自2026年11月起,禁止向非经合组织(OECD)国家出口塑料废物。土耳其作为经合组织成员国,且已是欧盟塑料废物的主要进口国,可能会接收更大数量的此类废物。
土耳其政府在其X平台(原推特)的帖子中强调了进口塑料废物进行回收的经济效益,包括创造就业机会以及解决“获取充足国内原材料困难”的问题。
“这对生产流程的持续运行至关重要,”政府声明称,“从进口塑料废物中回收获得的原材料被用于生产各种产品,这些产品随后被出口到国外。”
然而,一些直接承受回收业影响的人对这一经济逻辑持有不同看法。“很少有人能从中(进口废物)获利,”渔民Balıkçıoğlu表示,“但公众和自然却为此付出了代价。”
横幅图片:压缩塑料废物捆包的特写镜头。图片由Utku Kuran为Mongabay拍摄。
本文在Journalismfund Europe的支持下完成。
编辑观点
进口废塑料的混合属性正在削弱机械回收的经济性与环保性,迫使接收国转向焚烧或填埋,加剧环境负担。从业者应强化源头分选标准,关注全球塑料公约谈判进展,以规避因贸易转移带来的合规与声誉风险。
常见问题
土耳其塞汉河塑料污染主要来源是什么?
主要来源是进口废塑料处理不当及工厂污水。阿达纳省约180家处理设施将难以回收的残留物倾倒至河岸或随废水排入河流,导致塑料碎片遍布河床并流入梅尔辛湾。
2024年土耳其进口废塑料中欧盟占比多少?
欧盟占比达77%。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数据库数据,2024年运往土耳其的677,663公吨塑料废料中,大部分来自英国和欧盟,土耳其已成为中国关闭进口后的主要接收国。
进口废塑料中哪些材料会被直接丢弃?
多层或混合材料等难以回收的残留物会被丢弃。阿达纳生态平台指出,易回收的PET和HDPE会被熔炼成颗粒,其余部分因无法有效分选,常被粉碎后焚烧或掩埋,造成环境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