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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为何撒丁岛能分类塑料却无法摆脱其困扰

责任编辑:Clara Zeng8 分钟阅读
为何撒丁岛能分类塑料却无法摆脱其困扰

要点

  • 撒丁岛2024年分类回收率76.6%,居意大利第三,高于全国67.7%平均水平。
  • 2026年夏季撒丁岛新增2400吨临时储存容量,并安排物料转运至意大利本土或海外。
  • 意大利塑料包装回收率达51.1%,但饮料瓶回收率仅68%-70%,再生含量20%低于25%要求。
  • 欧盟PPWR法规将于2026年8月12日全面生效,要求2029年前3升以下塑料瓶回收率不低于90%。
  • 德国押金制实施后回收率长期维持96%-98.5%,挪威2023年塑料瓶回收率达92.3%。

9月25日至27日,Plastic Free Onlus非营利组织发起的“Sea & Rivers”行动在撒丁岛22个地点展开,404名志愿者从海滩、公园及城市区域清理出3153公斤废弃物。在全国排名中,撒丁岛以回收量和参与人数双双位列第四,分别落后于威尼托、皮埃蒙特、西西里(回收量)以及托斯卡纳、威尼托、普利亚(参与人数)。全意大利共有4418名志愿者参与,总回收量超过52700公斤。组织者本人也承认,这些数字值得尊重。Plastic Free Onlus主席Luca De Gaetano指出,清理工作固然必要,但根本目标仍在于防止废弃物进入环境。撒丁岛项目负责人Maria Francesca Carone则强调,海洋保护始于远离海滩的源头。

然而,正是在远离海滩的源头,数据对不上账。志愿者每手工清理一公斤塑料,都暴露出塑料已突破监管体系。纸面上,撒丁岛的废弃物管理体系在意大利几乎处于领先水平,但2026年夏季,该体系陷入停滞。

官方数据显示,撒丁岛本应是模范地区。根据Ispra发布的《2025年城市废弃物报告》(数据截至2024年),撒丁岛分类回收率76.6%,居全国第三,仅次于艾米利亚-罗马涅和威尼托,远高于全国67.7%的平均水平。当地居民分类意识强,地方政府持续投入,回收物料质量多次被评价为良好。然而,当“Sea & Rivers”行动统计回收袋数时,Posada至Lanusei等多个市镇却因分拣和储存设施饱和,被迫暂停或放缓塑料回收。

夏季压力

近期报道梳理了事件脉络。2026年夏季,Corepla体系内一家运营商暂停接收塑料包装,局势随之恶化,撒丁大区早在7月已预警风险。8月,当局新增临时储存区,提供约2400吨额外容量;同时,Corepla安排将物料转运至意大利本土乃至海外。南撒丁地区已指定新的分拣中心,预计10月前投入运营。

环境部长吉尔贝托·皮凯托·弗拉廷(Gilberto Pichetto Fratin)指出,在特殊情况下,可考虑动用焚烧炉或其他工业设施处理部分废弃物。对此,撒丁大区回应称,用于回收的塑料不应被焚烧,且当地设施缺乏足够的额外处理能力。该大区主张采取结构性措施,包括定期回收、加强分类以及增加仓储容量。

产业链:运作机制

媒体鲜有解释的一点是,垃圾分类仅是四环节链条中的第一环。流程依次为:收集、按聚合物类型分拣、再生为颗粒或碎片,最终由买家采购该材料以制造新产品。撒丁岛在第一环节表现突出,但第二环节已显吃力,第三环节大部分在岛外完成,第四环节则取决于一个并非由卡利亚里主导的市场。正如行业观察者所指出的,当市场更青睐原生塑料而非再生塑料时,整个体系便显得脆弱,一旦达到饱和即陷入危机。

对岛屿而言,这种脆弱性代价更高。大陆地区若遇仓储问题,只需将卡车装载后运往200公里外;而撒丁岛则需将材料装船、支付运输费用,并依赖位于他处的设施。事实上,该大区正出于必要,通过计划性转运执行这一模式。然而,一个依赖定期向外出口废物的体系并未解决问题,只是将其转移到了海上。

规模经济

此外,还存在规模与成本效益问题。真正有效的塑料回收需要能够区分PET、聚乙烯、聚丙烯及薄膜的自动化分拣设施,以及能生产工业级质量材料的加工设施。此类设施只有在接收大量且稳定的物料,并能就近找到买家时才具备经济可行性。一个拥有160万人口、地域广阔且制造业基础薄弱的人口群体,并非理想市场。况且,生产方本身也位于他处。

全国层面的数据并未提供太多乐观信号。意大利首次实现了欧盟设定的塑料包装回收率目标,达到51.1%,超过了50%的基准线;但在饮料瓶领域,行业联盟估计回收率仅在68%至70%之间,而新瓶中再生塑料的含量仍停留在20%,远低于25%的要求。这些数字揭示了一个“有所作为但力度不足”的国家,其地理边缘地区——尤其是撒丁岛——往往最先暴露出产业链的断裂点。

是否应全面禁止塑料?

让我们回到第二个更棘手的问题:为什么撒丁岛没有建立一条能够彻底淘汰塑料的产业链,哪怕是从我们购买并带回家的超市开始?

答案首先在于法律层面,而非政治层面。包装物属于欧盟管辖范畴。2025年,欧盟以《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PPWR)取代了旧指令,该法规在所有成员国直接适用,并将于2026年8月12日全面生效。一个地区无权禁止生产商以特定方式包装并销售产品,因为这会与商品自由流通原则及国家管辖权相冲突。事实上,全球最著名的塑料禁令均为国家级立法。肯尼亚通过严厉刑罚禁止塑料购物袋,卢旺达更早采取了类似措施,法国自2022年起禁止了大部分低于特定重量的新鲜果蔬塑料包装。即便在布鲁塞尔,进程也是渐进的:PPWR规定禁止某些一次性规格,对于低于1.5公斤的果蔬塑料包装,设定的截止日期为2030年。

地区层面能做什么?

这并不意味着地区政府束手无策,只是其杠杆作用有所不同。地区可以利用公共采购工具,从食堂到由地区资金支持的节庆活动,排除一次性用品的使用。它可以通过激励措施奖励实施精准收费制度的市镇以及销售散装商品的商户。它可以与大型零售商签订协议,因为少数几个品牌控制了岛上大部分货架。它还可以支持选择可回收玻璃瓶的本地水、啤酒和饮料生产商。最重要的是,如果有勇气向罗马提出请求,撒丁岛可以成为一个实验场。

押金制模式已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其成效不容忽视。该机制要求消费者在购买饮料时额外支付数十欧分的押金,待将空瓶或空罐返还至零售终端后即可全额取回。以德国为例,自2003年实施25欧分押金制以来,其回收率长期维持在96%至98.5%的高位区间。挪威在2023年实现了塑料瓶92.3%的回收率,其制度设计颇具巧思:生产商需缴纳环境税,且该税负随回收率的提升而逐步递减,直至达到特定阈值后完全免除。爱尔兰的押金制于2024年2月正式落地,至2025年已回收14亿个容器,占总投放量的76.4%。在治理乱扔垃圾方面,该模式同样成效显著,挪威数据显示,饮料容器的随意丢弃率已降至1%以下。

潜在挑战

然而,该模式的推广并非毫无阻碍。荷兰自2022年起法定回收率目标为90%,但据行业调研显示,该国连续多年未能达标,2023年实际回收率仅为74%,2024年也仅提升至77%。苏格兰方面则多次推迟其押金制系统的启动时间,目前计划于2027年10月与英国全国系统同步上线。多项研究指出,影响回收成效的核心变量主要有两个:押金金额与返还点的便利性。Reloop的分析表明,将押金金额翻倍可在三年内使回收率提升4至29个百分点;同时,人均返还点密度越高,回收效果越佳。此外,被公认为最高效的“店内返还”模式——即由销售饮料的零售商负责回收空容器——已被全球排名前十的押金制系统中九所采用。

意大利目前尚未建立统一的塑料包装回收体系,但相关议题已正式进入立法议程。根据欧盟《包装与包装废弃物指令》(PPWR)的要求,成员国须在2029年1月1日前,实现3升及以下塑料瓶和金属容器的分类回收率不低于90%;若某成员国在2026年已达成80%的回收率,并能在2028年前提交一份可信的后续计划,则可申请豁免。然而,许多分析人士认为,以现有的基础设施和工具,这一目标极难实现。2026年7月15日,意大利众议院环境委员会启动了对三项跨党派法案草案的审议,这些提案由民主党(Pd)、五星运动(M5S)和意大利兄弟党(Fratelli d'Italia)的代表共同签署。

意大利包装回收联盟(Conai)对此表示反对,认为建立独立的押金返还系统(DRS)将导致成本和基础设施的重复建设。该联盟估算,全国需部署约10万台返还机器,总投资额高达23亿欧元。相比之下,由“良好归还”(A Buon Rendere)环保运动委托Eunomia咨询公司开展的研究显示,所需机器数量约为2.5万台,且总体成本远低于前者。目前,双方在这一数字争议上互不相让,尚未形成共识。与此同时,西班牙正筹备于2026年11月启动其本国的押金返还系统。

那么,撒丁岛该如何行动?

首先,最现实的选项是不等待2029年的欧盟大限。从定义上讲,岛屿是一个封闭市场,港口、机场和大型分销节点数量有限,这使其成为试点押金返还项目的理想场所。该项目可与国家政府及回收联盟进行谈判推进。事实上,欧洲其他岛屿早已采取类似措施:冰岛的押金返还系统已运行数十年,马耳他也在近几内引入了该制度。对瓶装水实施押金机制,不仅能减少流入河流和海滩的塑料垃圾——这些垃圾目前主要由“无塑”(Plastic Free)组织的志愿者徒手清理——还能为回收产业链提供洁净、单一材质的原料,这是回收企业最青睐的输入物。

其次,需解决当前处于危机中的“第二环节”:确保分拣和仓储设施的处理能力与地方政府的实际回收量相匹配,并避免联盟的回收工作受制于单一运营方的决策。预计将于今年10月启用的南撒丁岛新分拣中心,将成为这一环节的首次实践检验。

第三,也是最缓慢但最具决定性的措施,是源头预防。具体包括:在大型零售渠道推广散装销售和可重复灌装模式;以市政自来水和公共饮水点替代成托盘的瓶装水;在餐饮业和旅游场所推行可重复使用的玻璃瓶;以及在政府采购中禁止使用一次性用品。上述任何一项措施均未被地区立法所禁止,也无需等待布鲁塞尔的进一步指令。它们需要的是强有力的政策协调,以及与掌控货架资源的行业主体进行谈判的意愿。

仅靠志愿者是不够的

Sea & Rivers 的数据暗示着一个未被明言的结论。四百名志愿者构成一个非凡的社区,六吨的清理成果也值得肯定。然而,一个每年依赖少数人的善意来弥补系统过度产出所造成损害的社会,实际上已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了自身的局限。撒丁岛已证明其具备垃圾分类的能力,现在它必须决定,是否也要学会减少垃圾的产生。

编辑观点

撒丁岛案例警示,高分类率若缺乏本地化分选与造粒产能支撑,极易因物流瓶颈导致系统崩溃。从业者应关注欧盟PPWR生效后的合规压力,以及押金制推广对rPET、rPE等再生料稳定供应的潜在冲击,提前布局跨区域物流或源头减量合作。

常见问题

撒丁岛回收率为何高却停滞?

因分拣设施饱和且缺乏本地再生加工能力。2026年夏季Corepla运营商暂停接收,导致物料积压,岛屿需跨海转运至本土或海外,物流成本高昂且依赖外部设施,产业链第二、三环节断裂。

意大利塑料包装回收率达标了吗?

整体达标但细分领域不足。意大利首次实现欧盟51.1%的塑料包装回收率目标,但饮料瓶回收率仅68%-70%,新瓶中再生塑料含量仅20%,远低于25%的要求,显示再生料市场渗透率仍低。

押金制对回收率有何实际效果?

显著提升回收率并降低乱扔垃圾。德国25欧分押金制使回收率维持96%-98.5%,挪威塑料瓶回收率达92.3%且乱扔率降至1%以下。Reloop分析显示,提高押金金额和返还点密度是提升回收率的关键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