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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塑料微粒在水中发生化学反应,引发新的健康担忧

责任编辑:Clara Zeng5 分钟阅读
塑料微粒在水中发生化学反应,引发新的健康担忧

要点

  • 美国联邦政府启动1.44亿美元计划应对人体内有毒微塑料问题。
  • 美国EPA将微塑料纳入联邦饮用水污染物关注清单,系首次列入。
  • 研究证实每升瓶装水含约240,000个纳米级塑料碎片,超旧估算10-100倍。
  • 哥伦比亚大学团队开发激光显微成像技术,实现纳米塑料可视化观测。

数十年来,塑料的安全性论证一直建立在一个令人安心的单一假设之上:塑料在化学上是惰性的。正是这种惰性,使得塑料能够包裹食品、盛装饮用水,并填充儿童的玩具箱,而不会引发任何警报。然而,哥伦比亚大学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项新研究,在《自然》(Nature)期刊上发表,正在颠覆这一假设,且恰恰是在其影响最为关键的尺度上。研究人员报告称,当大块塑料降解为微塑料和纳米颗粒时,其表面在水中会变得具有化学活性,自发产生具有反应性的分子,而这些分子正是教科书上记载的生物损伤的成因。

该研究的核心洞见看似简单,实则深刻。当塑料碎片化为越来越小的颗粒时,其表面积与体积之比会急剧增加。材料质量中相当大的比例突然处于界面上,与周围环境直接接触。在微塑料最终抵达的环境中,这种周围介质几乎总是水,无论是在瓶中、河流中,还是在活细胞内部。哥伦比亚大学团队发现,这种接触绝非被动。塑料-水界面成为化学反应的位点,产生活性氧物种(ROS),这是一类高度活泼的自由基,生物学家对其破坏组织的特性早已熟知。

哥伦比亚大学化学与生物医学工程教授Wei Min用直白的语言描述了这一现象。他解释说,当塑料碎片化为越来越小的颗粒时,其表面积会大幅增加,微塑料随后会改变其周围的水,产生高能反应性自由基,这些自由基极有可能导致了动物体内观察到的生物损伤,并可能同样影响人类,这是微塑料暴露的结果。这一发现挑战了将微塑料视为主要由惰性材料构成的被动碎片的普遍观点,并为日益增长的流行病学担忧提供了化学层面的解释。

此前,这一机制一直未被学界充分关注。研究人员发现,水并非该过程中的被动旁观者,而是关键活性参与者。当水分子接触具有疏水性的塑料表面时,会转变为化学活性状态。这种接触所形成的微环境,有利于电子转移及活性自由基的生成。该研究的理论部分由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特蕾莎·海德-戈登(Teresa Head-Gordon)教授实验室主导,通过计算与动力学模拟明确了具体机理:在疏水性微塑料界面附近的近界面水层中,氢氧根离子更易失去电子,从而生成氢氧根自由基。塑料的疏水性越强,该效应越显著。这意味着,赋予许多通用塑料实用价值的疏水特性,在纳米尺度上也可能使其成为化学活性隐患。

钱乃馨(Naixin Qian)是闵(Min)实验室的博士后研究员,也是该研究的主要推动者之一。她强调了这一发现的生物学意义。她指出,当微塑料与水发生相互作用时——例如在瓶装水中,或进入人体血液循环后——会自发产生活性氧物种(ROS)。ROS是教科书级典型的可损伤动物及人体组织的分子类型。鉴于人体血液约50%为水,而人体单个细胞通常含60%至80%的水,一旦微塑料进入血液或细胞,便会置身于这种水分高度富集、极易激发上述化学反应的环境中。

这项新研究直接建立在哥伦比亚大学同一研究团队2024年的一项突破性发现之上。该团队此前开发了一种基于激光的显微成像技术,实现了对纳米塑料的可视化观测,并发现平均每升瓶装水中含有约240,000个可检测的塑料碎片,其中绝大多数为纳米级尺寸。这一数值比此前估算高出10至100倍,迫使学界与公众广泛认识到,微塑料与纳米塑料在食品系统中的渗透程度远超传统测量手段所能捕捉的范围。2024年的该项研究引发了广泛的媒体关注,并有力推动了微塑料议题进入公共卫生议程。

相关议程正在迅速推进。今年,美国联邦政府启动了一项1.44亿美元的计划,旨在应对人体内有毒微塑料问题;美国环境保护署近期将微塑料纳入联邦饮用水污染物关注清单,这是该物质首次出现在该清单上。与此同时,《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自然·医学》及《自然·健康》等权威期刊发表的研究指出,微塑料与纳米塑料暴露与心肌梗死、中风、痴呆症及脑肿瘤之间存在关联。此前,科学界一直缺乏对这一关联机制的解释。鉴于塑料通常被认为化学性质惰性,人们尚不清楚这些被动碎片如何可能诱发上述疾病。这项新研究阐明了一条此前被忽视的路径,有望填补这一认知空白。

其影响远超人体范畴。该研究的共同作者、哥伦比亚大学拉蒙特-多尔蒂地球观测站研究员严北展(Beizhan Yan)指出,微塑料在塑料制造商及洗衣店排水等场景中形成并进入水环境。研究结果表明,疏水性塑料表面在水中可能产生自由基,这意味着暴露于此类颗粒的生态系统可能面临完全未被监测的化学压力。严北展还强调,日常活动与过程也会产生微塑料,例如瓶装水在储存期间接受微波加热或阳光照射,这意味着界面反应性条件可能出现在普通消费场景中,而不仅限于工业或环境领域。

对Head-Gordon而言,这一基础性发现开启了工程化解决方案的大门。如果与水相互作用的最疏水性微塑料能够驱动化学反应性,那么重新设计通用塑料的化学结构以降低其反应性,最终可能减轻对健康和环境的毒性影响。这种方法从源头解决问题,而非事后试图从供水系统中清除颗粒,并将塑料配方设计重新定义为界面化学问题,而非仅关注体相材料特性。

这项题为《微塑料-水界面本征物理化学活性》的研究于2026年10月14日在《自然》(Nature)期刊发表,被界定为一项实验研究,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该研究的意义并不在于某项单一测量数据,而在于实现了一次概念层面的转变:微塑料并非仅仅是物理刺激物或附着污染物的载体,而是其所在环境中具有化学活性的参与者。如果在各类颗粒类型及不同生物环境下,塑料-水界面处活性氧物种(ROS)的生成得到证实,这将提供长期寻求的机制性联系,将当前在环境中无处不在的颗粒与日益相关的细胞损伤联系起来,并为监管机构、制造商和公共卫生机构在使塑料更安全的工作中提供一个具体的化学靶点。

编辑观点

塑料-水界面化学活性成为新风险点,传统机械回收仅解决物理污染,无法消除界面反应性。从业者需关注化学回收工艺对分子疏水性的影响,并在食品级再生料认证中增加界面稳定性测试指标。

常见问题

微塑料在水中为何会产生活性氧?

疏水性塑料表面与水接触时,近界面水层氢氧根易失电子生成自由基。塑料疏水性越强,该效应越显著,导致生物组织损伤。

瓶装水中纳米塑料含量是多少?

平均每升瓶装水含约240,000个可检测塑料碎片,绝大多数为纳米级。该数值比此前估算高10至100倍,远超传统测量手段捕捉范围。

美国对微塑料监管有何新动作?

美国启动1.44亿美元计划应对体内有毒微塑料,EPA将微塑料纳入联邦饮用水污染物关注清单。这是该物质首次进入该清单,标志着监管进入实质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