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你的身体里有微塑料吗?科学界怎么说

要点
- 迈阿密大学研究在6名受试者中5人阴茎组织检出微塑料,比例超80%。
- 新墨西哥大学在23份睾丸样本中检出12种不同类型塑料,均含微塑料。
-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2022年报告更新后,识别出3项针对人体的微塑料健康影响研究。
- 2024年研究指出动脉斑块含微塑料人群心血管疾病风险显著升高。
- 纳米塑料粒径约1微米,大小与病毒相当,可穿透细胞及人体屏障。
我原本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腹股沟区域到底有没有塑料。
2024年6月,迈阿密大学(University of Miami)的一个研究团队发表了一项研究,首次发现受试者阴茎组织中存在微塑料。六名患有勃起功能障碍的男性前往医院接受可充气假体植入手术,并同意让研究人员在手术过程中检查被移除的组织。如果这些组织中含有塑料颗粒,或许就能解释他们为何会出现勃起功能障碍。
你肯定听说过微塑料。它们是非常小的颗粒,技术上定义约为5毫米,但实际上可能小得多,甚至需要借助专业显微镜才能观察到。微塑料无处不在,既存在于我们体内,也存在于体外。在TikTok和Instagram上,许多网红和投机者都在热议这一话题。自从我开始研究微塑料以来,我就被各种检测服务、声称能从血液中清除微塑料的服务,以及限制接触微塑料的产品广告轰炸。我已经被相关信息淹没,你大概也是如此。人们告诫我们不要饮用塑料瓶装水,也不要把塑料容器放进微波炉。我理解这种担忧。塑料的存在对身体健康肯定没有好处。它已被与多种疾病联系起来,从痴呆症、心脏问题,到早产和肠道疾病。此外,还有关于不孕不育以及,当然,勃起功能障碍的讨论。
如今,微塑料无处不在。人们甚至在珠穆朗玛峰顶和太平洋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都发现了微塑料。它们存在于空气和土壤中,存在于我们食用的食物里,也存在于我们体内。
在对迈阿密患者的组织样本进行分析后,研究人员发现,六名受试者中有五名在阴茎组织中检测出微塑料,这一比例超过80%。这一数据虽不乐观,但并不能说明微塑料是否确实对健康造成了危害。正如该研究的一位作者向我解释的那样,探究微塑料是否致病并非本研究的目的。他还建议,若希望深入了解相关机制,应联系位于新墨西哥州的另一支研究团队。我自然对此充满兴趣,由此得以与墨西哥大学毒理学家马特·坎彭(Matt Campen)展开对话。坎彭多年来一直从事微塑料研究,无论他在何种新环境中进行检测,均能发现微塑料的存在。2023年,他正在分析睾丸组织,以寻找微塑料对人体产生影响的证据。与此同时,约翰·M·马斯特森(John M. Masterson)正在洛杉矶西达斯-西奈(Cedars-Sinai)医院担任泌尿外科住院医师。他认为,相较于20世纪70年代的水平,当前精子计数的下降幅度可能被夸大了,但两人均意识到,有必要深入研究微塑料在这一现象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们于2024年5月,即同一月份,分别公布了各自的研究成果。马斯特森博士的研究在5份睾丸样本中仅检测到1颗微塑料颗粒,而在阴茎组织中则未检出任何微塑料。相比之下,坎彭博士在23份睾丸样本中均检测出微塑料,共识别出12种不同类型的塑料。两位研究者采用了不同的实验方法:马斯特森博士使用显微镜进行视觉确认,并借助其他工具分析颗粒成分;坎彭博士则将样本置于一种可溶解人体组织的溶液中,以“消化”样本。由于两组研究结果差异悬殊,我开始怀疑,关于“我体内是否存在微塑料”这一问题的答案,恐怕比最初预想的更为复杂。
微小的入侵者
塑料的诞生始于电木,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完全合成的塑料。1907年,电木在纽约问世,但很快便不再独占鳌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聚乙烯、聚苯乙烯、聚氯乙烯、有机玻璃和尼龙已实现商业化生产。短短数十年间,至1962年,全球以塑料形式存在的碳含量已追平人体内碳含量。科学家预测,到2035年,塑料碳的总量将与海洋碳含量持平。20世纪70年代,研究人员开始意识到,微塑料正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2004年,一项针对海洋水体的研究首次提出“微塑料”这一术语。2018年,科学界证实人类正在摄入微塑料,环境问题由此演变为健康危机。
坎彭博士表示:“20年前,当首批微塑料相关报告出现时,我心想‘这并不意外’。当时人们觉得问题不大,因为与柴油颗粒等物质相比,塑料通常被视为化学惰性物质。”但他强调,剂量决定毒性。随着塑料产量的持续攀升,人类暴露于微塑料的浓度也在不断上升。
即便塑料具有惰性,一旦达到足够剂量,仍可能干扰人体特定生理过程,这也是外界担忧其影响勃起功能的原因。微塑料还可能引发免疫反应并导致炎症。坎彭博士尤其关注纳米塑料,这是微塑料的一个亚类,粒径仅1微米,不足一张纸宽度的百分之一,大小与病毒相当。如此微小的颗粒有可能穿透细胞,突破人体屏障,包括保护精子的屏障。研究纳米塑料的难度极大,无法像比较吸烟者与不吸烟者那样进行简单的对照分析。
特蕾西·伍德鲁夫(Tracey Woodruff)长期关注这一议题。作为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生殖健康项目主任,她曾参与撰写一份于2022年提交至加利福尼亚州立法机构的相关报告。该报告包含对现有研究的综述,重点考察微塑料对消化系统、呼吸系统及生殖系统的影响。彼时,相关研究仅涉及动物模型,尚无人体试验数据。去年,伍德鲁夫教授对该报告进行了更新,并识别出三项针对人体的相关研究。就2022年报告中涵盖的动物研究而言,科学家已发现充分证据,表明微塑料对结肠、小肠及胃肠道细胞产生负面影响,并干扰免疫功能与炎症反应,其效应亦延伸至生殖系统。而人体研究的结果则更为严峻。坎彭博士(Dr. Campen)发现,人脑中的塑料含量相当于一把一次性塑料勺的塑料用量。其研究还揭示,早产与胎盘中的塑料含量之间存在相关性,痴呆症与脑内塑料含量亦呈关联。2024年另一项重要研究指出,动脉斑块中检出微塑料的人群,心血管疾病风险显著升高。
颗粒数量或许仅是问题的一方面。塑料通常伴随其他物质,例如为增加聚合物柔韧性而添加的增塑剂。随着塑料分解为更细小的碎片,其中残留的化学物比例尚不明确,但确定的是,这些物质对人体有害。邻苯二甲酸酯(phthalates)即属此类特别有害的化合物。
新的希望
迈阿密大学生物工程师阿舒托什·阿加瓦尔(Ashutosh Agarwal)指出,要厘清微塑料可能引发的健康风险,目前存在三条技术路径。其一,直接开展人体研究;其二,采用动物模型,但此举同样面临伦理争议,正如他所说:“老鼠毕竟不是人。”因此,第三种选择应运而生。阿加瓦尔解释道,他的实验室专注于“芯片上的人体器官”技术,目前已在实验室内成功培育出胰腺、肝脏、视网膜以及男性性器官等组织。
两年前,阿加瓦尔教授的部分同事向他寻求协助。他们收集了勃起功能障碍患者的组织样本,希望他能检测其中是否含有微塑料。这正对应了笔者此前关注到的那项研究,而阿加瓦尔正是该研究的共同作者之一。如今,他正致力于深入解析微塑料与勃起功能障碍之间的潜在关联,并选用了上述第三种技术路径。具体而言,研究人员在类似显微镜载玻片的芯片上加工出微小的孔洞与沟槽,随后将目标器官相关部位的细胞培养后植入其中。这些沟槽充当模拟血管系统的通道,并连接至配备泵与传感器的管路系统。借助计算机控制,研究人员可输送流体以模拟体内生理环境,从而评估微塑料在该模拟系统中流动所产生的效应。这一方法的一大优势在于,研究人员能够完全掌控实验过程,而在结构复杂的人体内部则难以实现同等程度的精确控制。
目前,阿加瓦尔教授仍处于实验的初始阶段,但这种分析路径展现出可观的应用潜力。与此同时,这也揭示了微塑料研究面临的另一重困境:在阿加瓦尔教授的实验室里,传感器和泵体本身均由塑料制成。尽管许多受访科学家对此持悲观态度,阿加瓦尔教授却保持着工程师特有的乐观主义,他坚信随着时间推移,解决方案终将出现。然而,我们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毕竟,全球塑料生产从未停歇。坎彭博士对大脑样本的研究对比了2016年与2024年两个时间节点的数据:在排除年龄及其他干扰因素后,2024年样本内部的塑料含量比2024年高出50%。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在于,2024年环境中塑料的存量远高于2016年。这是令人担忧的一面,但研究也带来积极信号:“数据显示,若减少暴露源,体内微塑料水平即可下降。”所有受访者均一致认为,该问题规模庞大,无法仅靠个人行动解决,必须采取社会层面的系统性措施,正如20世纪70年代美国因污染问题严峻,理查德·尼克松总统成立环境保护局(EPA)那样。若此判断成立,个人日常行为对降低风险是否仍有意义?笔者向多位该领域专家询问其是否调整了自身生活方式,多数人表示未作任何改变。
伍德鲁夫教授避免食用超加工食品,因为已有研究证实此类食品中的塑料含量高于普通加工食品。她使用玻璃材质的搅拌机,并偏好棉质衣物而非合成纤维制品。坎彭博士虽仍大量使用塑料制品,但力求避免一次性用品,以此“缩小其环境足迹”。其逻辑在于:若减少废弃物丢弃,便无需同等规模地生产新制品。
与此同时,所有受访者均强调,尽管个人调整值得提倡,但无需陷入恐慌。人体具有极强的韧性,数据表明,器官在一定程度上具备清除微塑料的能力。
一个尚未解决的复杂议题
在撰写这篇报道的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该议题的复杂性。在这个追求即时答案的时代,有时必须耐心等待,才能获取真正有价值的信息。至于“我的阴茎中是否含有塑料”这一问题,现实情况是,我目前无法给出确切答案,科学界在此阶段同样无法提供确凿的结论。不过,确实存在一些建议,它们或许能在塑料确实存在的情况下产生一定影响,也可能作用有限。我认为,此事的核心在于理解:恐慌并无意义,但值得反思的是,我们作为社会群体所采取的行动,以及这些行动可能对我们自身以及后代产生的潜在影响。
编辑观点
微塑料健康风险已从环境议题升级为公共卫生危机,纳米塑料的穿透性对再生塑料安全性构成新挑战。从业者需关注化学回收工艺中添加剂去除效率,并建立针对食品级再生料的微塑料残留检测标准,以应对潜在的产品召回与法规风险。
常见问题
迈阿密大学在阴茎组织里测出多少微塑料?
6名受试者中5名在阴茎组织检出微塑料,比例超80%。该研究旨在检查组织是否含塑料颗粒以解释勃起功能障碍,但作者强调探究致病性并非本研究目的,需结合其他团队机制研究。
新墨西哥大学在睾丸样本里发现几种塑料?
在23份睾丸样本中均检测出微塑料,共识别出12种不同类型塑料。该研究采用溶解人体组织的溶液“消化”样本,与另一团队仅检出1颗颗粒的结果差异巨大,显示检测方法对结果影响显著。
微塑料对生殖系统有什么具体危害证据?
动物模型显示微塑料干扰免疫功能并损害生殖系统,人体研究揭示早产与胎盘塑料含量相关,痴呆症与脑内塑料含量呈关联。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报告指出,纳米塑料可穿透保护精子的屏障,引发免疫反应和炎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