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彼得·雷姆教授:单独收集塑料毫无意义

要点
- 荷兰每年投入约7亿欧元用于包装塑料,再生塑料仅能回收500万欧元残值。
- NWO资助项目由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等四所机构参与,总周期五年,已运行一年半。
- 高精度分选技术电路切换时间为8微秒,比现有5毫秒切换技术快五百多倍。
- 优质聚合物每吨收益1300-1400欧元,低价值再生聚合物仅400-500欧元。
- 建造一座垃圾焚烧厂需2亿-3亿欧元,而先进塑料分拣设备仅需1000万-2000万欧元。
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土木与地球科学系教授彼得·雷姆(Peter Rem)将塑料视为一种原材料,而非环境问题。他并不担忧太平洋上的“垃圾带”(即漂浮垃圾场),反而担心随着电动汽车成为主流,塑料作为原料将出现短缺。他目前领导一项由荷兰研究组织(NWO)资助的项目,旨在开发超高速且高精度的技术,从废弃物流中回收塑料,从而确保再生塑料保持原有品质。此前,他还参与创立了Urban Mining Corp公司,该公司专门从废弃物中回收原材料。
“塑料回收毫无意义,因为只能制成低劣的垃圾袋”这一消息传来时,冲击不小。您当时是如何看待这一报道的?
“我注意到,荷兰中央计划局(CPB)主要关注的是环境层面,而我更关注塑料回收的经济与战略维度。在欧洲,环境并非真正的问题;但在亚洲,污染的水源已导致人员死亡,塑料垃圾带也主要是一个亚洲问题——亚洲四个国家贡献了全球90%的塑料垃圾带。而在欧洲,我们未来面临的挑战是炼油厂将逐步关闭。炼油厂是塑料的主要来源,尤其是包装塑料。炼油厂通过裂解原油,在产出汽油和柴油的同时,也生产烯烃,而烯烃正是制造塑料的理想原料。”
“我们目前的做法毫无意义”
因此,尽管普遍认为人们正被塑料包围,您却预见到塑料作为原材料即将短缺?
“确实如此。我们必须学会回收塑料,或者减少塑料使用,但目前这两种趋势都未显现。我认为回收塑料至关重要,但我完全同意CPB的观点:我们目前的做法完全脱节。以荷兰为例,我们每年投入约7亿欧元用于包装塑料,而当所有再生塑料售出后,仅能回收500万欧元。整个回收体系几年前成本约为8000万欧元,如今已攀升至约2亿欧元。”
仅为500万欧元的残值?
“是的,这在经济上完全行不通。这样做只会产出低价值塑料,而这类塑料恰恰无法满足包装领域的需求。我们目前40%的塑料都用于包装,以保护物品。要退回到无包装状态将非常困难。虽然有人尝试这样做,但这与当前的运作模式不符。当然,我们必须减少塑料使用并开发生物塑料,但对我来说,将塑料作为原料进行回收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必须做好。我们必须从7亿欧元的包装塑料中回收数亿欧元的价值,而不是仅仅500万欧元。”
土木与地球科学学院的刊物《Contact》报道了通过密度和颜色更有效地分离塑料的新技术。这能否提升回收水平?
“有些技术被称为颠覆性技术,因为它们能瞬间改变一切。这项技术就是其中之一。密度分离与颜色选择的结合,使得我们不仅能区分几种塑料,还能区分数百种。这个概念听起来很陌生,因为目前的回收行业并未做到这一点。人们可能认为这会带来巨额成本,但事实是,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生物塑料、PET和PVC都可以通过密度有效分离。接下来是颜色和添加剂的问题,而且颜色和功能往往相关联。例如,洗涤剂几乎总是装在白色塑料中,黄色则代表清洁剂。关键在于对数分离。这是一种通过电子指令指定如何处理混合物的分离方法。你可以决定将其分为100种,但第一次分离是将混合物分为左侧50种和右侧50种。在第二次处理中,将这50种进一步分为两组各25种。现有的分离器不具备这种灵活性。我们的技术能对每一片塑料碎片进行完整的光谱分析。”
这令人难以置信。每秒能处理多少碎片?
“想象一下,每秒处理一万片碎片。每一片都被单独分析并偏转。这听起来很美很壮观,但在其他领域这并不罕见。这类似于特斯拉如何在城市中导航。”
因此,您将快速信息处理引入废物处理。这并不常见。
“在废弃物处理领域,这种技术或许尚属罕见,但在我们的社会中却并不陌生。在荷兰研究组织(NWO)资助的磁密度分离(MDS)计划中,我们正与特温特理工大学、埃因霍温理工大学以及乌得勒支大学开展合作。该计划已运行一年半,总周期为五年。但我认为,一年后大家就能看到这一过程的实际效果。你会看到碎片在看似没有物理接触的情况下移动。这一切完全通过电子方式实现,并在空间和时间维度上被极其精确地控制。举个例子:目前的机器使用吹风机来偏转碎片,其切换时间为5毫秒,这听起来已经相当迅速。但我们在此使用的电路,切换时间仅为8微秒,速度快了五百多倍。”
“我猜这不再使用气压了?”
“没错,它使用的是极细的水射流,厚度约为60微米。速度极快,体积微小且精准。这使得回收技术达到了社会其他领域已普遍应用的技术水平。”
“您预计这项技术将应用于哪些场景?”
“我认为是在垃圾焚烧厂。这些设施面临的挑战最大,因为在大型城市,居民往往不愿配合垃圾分类收集,导致所有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进入焚烧炉。焚烧厂必须从中提取塑料,并将其回收为高品质塑料。”
“目前,分类收集塑料毫无意义”
“对他们而言,推动这一变革的动力是什么?”
“多了一个新的动力。自荷兰经济计划局(CPB)发布报告以来,行业已意识到自己需要作出解释。过去几年,包括我在内的多位大学研究人员一直指出回收工作进展不佳。但现在,当CPB给出如此严厉的结论时,行业无法再视而不见。他们目前的做法确实完全错误,公众必然要求看到改进。”
“因此,有一个充满愧疚感的行业,以及四所致力于新型塑料回收技术的大学。这一差距能多快被弥合?”
“速度可以非常快。在9月25日的NWO会议上,共有40人出席,其中一半来自工业界。与会者包括垃圾焚烧厂和废物基金的代表。他们非常清楚回收问题所在。”
“CPB报告的一个后果是,人们开始质疑分类收集塑料的必要性。我们是否可以直接将所有垃圾混合处理?”
“实际上确实如此。目前,塑料分类回收的成本极高,要求公众为此买单在财务上难以得到合理辩护。包装制造商承担了收集和回收的费用,但将这些成本转嫁到包装价格中。因此,作为消费者,我们每年为此多支付数亿欧元。如果这笔投入能创造数千个就业岗位并产出高质量的再生塑料,那倒也说得过去,但现实并非如此。”
您如何看待对塑料包装实施押金制度?
“从回收或再利用的角度看,押金制度几乎是完美的解决方案,能够产出真正高品质的材料。其复杂性在于,押金制度要求标准化。市场上有成千上万的瓶子和包装供应商,但无法支撑同等数量的物流运营。与啤酒酿造行业不同,包装行业不愿进行标准化。此外,押金系统成本高昂,且不适用于极轻的包装或开启后会发生变形的包装,因为后者难以实现自动识别。”
是否有必要维持分类回收体系,以便让公众提前适应,为未来技术成熟做好准备?
“这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目前,塑料分类回收没有实际意义。虽然可以主张让公众提前习惯,但该体系成本极其高昂。我认为回收行业必须实现自我造血,作为一项创造价值的工业活动。低价值的再生聚合物每吨仅能带来400至500欧元的收益,而优质聚合物每吨可带来1300至1400欧元的收益。通过提升质量,可以创造巨大的价值。”
高科技回收技术因此变得经济可行吗?
“是的,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反直觉。但高科技技术的相对成本并不高。最新款手机拥有最快的处理器和最清晰的摄像头,价格却比上一代贵不了多少。一旦技术成熟,其成本未必高昂。建造一座垃圾焚烧厂需要2亿至3亿欧元,而最先进的塑料分拣设备仅需1000万至2000万欧元。”
荷兰需要多少此类设施?
“我认为荷兰大约需要五座,整个欧洲大约需要一百座。这并非一笔巨额投资。”
您预计这一进程将在多长时间内实现?
“预计在一到两年内,首批现代化的塑料分拣设备将交付给首批创新型用户。甚至可能在一年之内,我们就能看到首批相关组件。这听起来速度很快,但我们是在现有研发成果的基础上继续推进。”
编辑观点
资讯揭示了机械回收向高精度自动化分选转型的趋势,混合垃圾处理可能成为主流。从业者应关注能提升rPET、rPP等再生料纯度的分选技术,以及焚烧厂与回收企业的合作模式,以应对原料短缺与成本压力。
常见问题
为什么雷姆教授认为单独收集塑料毫无意义?
因为当前分类回收成本极高且经济上不可行。荷兰每年投入7亿欧元用于包装塑料,但再生塑料仅能回收500万欧元残值,且产出低价值塑料无法满足包装需求。
NWO资助的塑料回收技术分选速度有多快?
该技术每秒可处理一万片碎片,且每片均被单独分析。其电路切换时间为8微秒,比现有使用吹风机偏转碎片(5毫秒切换)的技术快五百多倍。
这种高精度分选技术预计首先应用于哪些场景?
预计首先应用于垃圾焚烧厂。因为大型城市居民往往不愿配合分类,导致生活垃圾混杂进入焚烧炉,焚烧厂需从中提取塑料并回收为高品质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