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塑料污染:被全球运来的17000吨垃圾摧毁的城市

要点
- 2018年1-7月,马来西亚进口塑料废弃物约754,000吨。
- 珍加罗姆所在瓜拉冷岳县涌现33家非法塑料回收工厂。
- 政府关闭工厂后遗留17,000吨垃圾,其中4,000吨仍露天堆放。
- HS3915编码未区分进口废料质量,UNEP 2017年报告指出混合废料混入洁净塑料是常见现象。
- 马来西亚政府计划对塑料进口商实施更严格监管,要求满足新标准方可获许可。
马来西亚已跃升为全球主要塑料进口国之一,承接了其他国家和地区不愿处理的废弃物,而一座小城正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午夜钟声敲响后,丹尼尔·泰(Daniel Tay)总会关紧门窗,为即将袭来的不适做准备。
很快,刺鼻的焦糊气味便会弥漫整个房间,仿佛橡胶正在燃烧,令人呼吸困难。
此后数月,这种怪味如定时闹钟般夜夜重现。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源头竟是那些秘密焚烧塑料的非法回收工厂。
当时,泰尚不知晓中国已决定禁止进口外国塑料废弃物。正是这一政策调整,导致大量来自英国、美国、日本等国的塑料垃圾转投马来西亚。
而泰所居住的珍加罗姆(Jenjarom)首当其冲。
本可以是任何一座城市,但珍加罗姆毗邻巴生港(Port Klang)——马来西亚最大港口、也是该国绝大多数塑料进口货物的入境枢纽——这一地理优势使其成为非法塑料垃圾的“理想”落脚点。
2018年1月至7月,马来西亚进口塑料废弃物约754,000吨。这一激增催生了大量回收工厂,它们意图从蓬勃发展的塑料回收产业中牟利。
据官方统计,珍加罗姆所在的瓜拉冷岳县(Kuala Langat)在短时间内涌现出33家非法工厂。
然而,居民们数月后才得知这些工厂的存在,且往往是在身体出现症状之后。
“他们在慢慢毒害我们”
“异味其实早已出现,但到了8月才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泰说,“我开始感到不适、咳嗽。当查明原因竟出自这些工厂时,我愤怒至极。”
塑料废弃物通常被加工成颗粒(pellets),再用于制造其他塑料制品。
但并非所有塑料都能回收,因此正规回收厂必须将不可回收塑料转运至废物处理中心,这会产生额外成本。
正因如此,许多非法回收厂选择以免费但非卫生的方式处置这些塑料,例如掩埋或焚烧。
恩·奎·洪(Ngoo Kwi Hong)表示,焚烧产生的烟气导致她剧烈咳嗽,甚至咳出凝血块。
“夜里根本睡不着,气味太呛人。我整个人像行尸走肉,总是疲惫不堪,”她说道。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家北、南、东、西四个方向都环绕着工厂。”
住得离工厂最近的人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Belle Tan发现,距离她家仅1公里处就有一家非法工厂。她讲述了工厂排放的蒸气如何影响了她11岁的儿子。
“孩子腹部周围爆发了大面积皮疹,皮肤开始剥落,一碰就疼。我非常担心他的健康,但我们能怎么办呢?那股气味无处不在。”
目前尚不清楚这些病症是否与空气污染存在直接关联,但据一位专家称,吸入燃烧塑料产生的烟雾可能对其呼吸系统健康造成了影响。
“这些塑料烟雾具有致癌性,”新加坡国立大学化学与生物工程系教授Tong Yen Wah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短期接触可能导致呼吸困难,但长期接触可能引发癌症。”
尽管存在上述危险,该城市的许多居民对这些工厂却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
“大多数人只是在努力谋生,”Tay说,“他们不明白,这些东西可能正在缓慢地毒害他们。”
BBC采访了该城市的多名居民,其中许多人表示,他们确实闻到了那些蒸气,但并未多加留意。
“你一直能闻到那股味道,直到身体逐渐习惯为止,”一名居民开玩笑道。
临时垃圾场
马来西亚政府已关闭Jenjarom地区的33家工厂,并声称这些工厂均属非法经营。这些工厂留下了17,000吨垃圾,对于一个仅有30,000人口的城市而言,这一数字绝非小数目。
当局已清理了其中大部分垃圾,但仍有4,000吨塑料废弃物露天堆放。
这座垃圾山已演变为一个临时垃圾场。
短暂走访即可发现,许多塑料垃圾来自日本、英国等外国。
住房与地方政府部长Zuraida Kamaruddin向BBC表示:“我们正在努力查明该地块的所有者,目前调查仍在进行中。”
Jenjarom所在的雪兰莪州曾试图拍卖该地块,但未能成功。
“没人想要这块地,因为污染太严重了,”能源、科技、科学、环境与气候变化部长Yeo Bee Yin承认道。
马来西亚住房与地方政府部长尤雅(Yeo)表示,政府目前正研究多种处理垃圾的方案,其中最具可行性的路径是将塑料废料送往水泥厂,通过焚烧塑料为锅炉提供热能。然而,这一方案对政府而言成本高昂。
非法塑料回收问题已蔓延至马来西亚全国
马来西亚非法塑料回收的乱象并非仅局限于珍巴罗姆(Jenjarom)一地。
雪兰莪州地方议员吴志汉(Ng Sze Han)指出:“许多非法工厂经营者向当地地主租赁土地,搭建起设施极其简陋的作坊。”
“一旦这些非法工厂被查处,经营者便会迅速逃离。因此,即便我们关闭了部分工厂,他们仍会在马来西亚其他地区开设新的非法作坊。”
吴志汉透露,柔佛州(Johor)和森美兰州(Negeri Sembilan)等其他州的官员已致电告知,非法工厂开始在其辖区内出现。
该议员认为,若不能全面禁止塑料,非法回收问题很难得到有效解决。
然而,全面禁令落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住房与地方政府部长祖莱达·卡玛鲁丁(Zuraida Kamaruddin)解释称,政府最初曾考虑禁止使用塑料,但“在深入研究现状后,我们意识到塑料对马来西亚具有巨大的经济潜力”。
作为替代方案,该部长表示,政府正在对塑料进口商实施更严格的监管:进口商今后必须满足新的标准,方可获得进口塑料废料的批准许可。
全球性难题
这实际上是一个全球性问题,珍巴罗姆的案例暴露了塑料回收体系中的巨大漏洞。
塑料废料和废弃物拥有独立的国际贸易编码——HS3915。
但该编码并未区分进口废料的质量优劣或是否受到污染,因为除非有人工逐一检查,否则无法判定其状况。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2017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承认,将混合塑料废料混入洁净塑料中是常见现象。
尤雅部长指出,当务之急是建立一套完善的标签体系,以准确区分不同类别的废料。
否则,马来西亚其他城市乃至全球其他地区,迟早会重演珍巴罗姆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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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观点
该事件凸显全球塑料贸易转移中监管漏洞的严重性,HS3915编码缺乏质量区分标准导致非法回收泛滥。从业者需强化进口废料分选与清洗,避免不可回收塑料混入,同时关注马来西亚等新兴市场的监管动态,防范合规风险。
常见问题
马来西亚珍加罗姆为何成为非法塑料回收重灾区?
因毗邻巴生港,成为塑料进口枢纽,2018年1-7月进口754,000吨塑料废弃物,催生33家非法工厂。这些工厂为节省成本,选择焚烧或掩埋不可回收塑料,导致严重污染。
非法回收厂为何选择焚烧塑料而非正规处理?
正规回收需将不可回收塑料转运至废物处理中心,产生额外成本。非法工厂为牟利,选择免费但非卫生的焚烧或掩埋方式,导致烟气致癌、居民健康受损。
马来西亚政府如何监管塑料进口以解决非法回收问题?
政府关闭33家非法工厂,并计划对进口商实施更严格监管,要求满足新标准方可获许可。同时研究将塑料废料送水泥厂焚烧供能,但成本高昂,且需建立标签体系区分废料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