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五张图表:联合国塑料条约为何对气候变化至关重要

要点
- 2023年塑料全生命周期排放超27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约占全球总排放5%。
- 塑料生产环节占塑料相关温室气体排放的约90%。
- IEA预测石化原料石油消耗量在未来几年仍将增长,是石油需求最后增长市场。
- 保守增长情景下,2024-2050年塑料累计排放将消耗剩余碳预算的一半以上。
- 历史上所有塑料中仅约9%被回收,79%进入填埋场,12%被焚烧。
一项被外界誉为自2015年《巴黎协定》以来最重要的环境条约的塑料全球公约,将于下周在韩国进入谈判阶段。
在联合国塑料污染政府间谈判委员会(INC-5)的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预定会议上,成员国希望最终敲定并批准“关于塑料污染的国际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书”。
一项成功的条约可能对气候变化产生重要影响。
塑料的生产、使用和处置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5%,且通常以化石燃料为原料。预计在未来几年,塑料生产将成为推动石油需求增长的主要驱动因素之一。
减少塑料使用的措施将是议程的关键部分,因为塑料产生的排放中约90%来自生产环节。谈判期间,各国将讨论设定目标、问责机制以及透明度措施。
Carbon Brief的分析显示,若未达成削减塑料生产的协议,塑料排放可能消耗掉为将全球升温限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摄氏度所剩碳预算的一半。
一位专家向Carbon Brief表示,谈判的最佳结果是批准一项限制塑料生产的全球目标,并辅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家目标。
然而,她警告称,产油国很可能会否决此类提案。
下文中,Carbon Brief展示了五张关键图表,说明塑料条约为何对气候变化至关重要。
1. 塑料目前造成的排放是航空业的三倍
2023年温室气体排放量,单位为十亿吨二氧化碳当量。数据来源:Carbon Brief对Karali等人(2024)、经合组织(OECD)以及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排放差距报告》(2024)的分析。请注意,石油和天然气(开采/炼制)包括逸散甲烷排放,而航空仅考虑燃料使用产生的排放。
塑料是一种用途广泛且耐用的材料,彻底改变了从时尚到医疗的多个行业。然而,它也造成了严重的环境问题。
关于塑料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使用所引发的最常被讨论的弊端,是废弃物造成的生态系统破坏。即便塑料被安全处置,其生产和处置过程仍会产生温室气体排放,加剧全球变暖。
Carbon Brief的测算显示,2023年塑料全生命周期产生的二氧化碳当量排放超过27亿吨(GtCO2e),约占全球总排放量的5%。这一数值约为航空业排放量的三倍,如上图所示。
塑料相关排放中,约90%源自生产环节,即从化石燃料中提取原料并将其转化为塑料的过程。全球每年生产约4亿吨塑料,且预计未来数十年这一数字将持续增长。
大多数塑料以化石燃料为原料,通过石油、煤炭或天然气转化为基础化工原料。从地下开采这些化石燃料的过程直接关联温室气体排放,例如矿井、油井和管道泄漏导致甲烷排放量上升。
总体而言,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地下开采环节占塑料生产排放量的约五分之一。
塑料生产相关的其余排放来自将化石燃料转化为塑料所需的工艺过程。化石燃料经精炼后生成石化原料,如乙烷和石脑油。
在该流程中排放强度最高的步骤之一,是利用高压蒸汽裂解装置将这些原料分解,生成称为单体的化学品。随后,单体被连接成称为聚合物的长链,用于制造塑料。
塑料相关的剩余排放——约占总量10%——产生于材料处置阶段。一项研究发现,在塑料“生命周期末端”阶段,历史上所有塑料中仅约9%被回收,79%进入填埋场,12%被焚烧。
2. 未来数十年塑料将推高石油需求
目前全球石油消费量约为每日1亿桶。根据国际能源署(IEA)的一份特别报告,全球目前生产的石油中约有一半用于道路交通燃料,而电动汽车(EV)的普及正在挤压这一用途。
随着可再生能源逐步替代燃煤发电、发动机效率不断提升,电动汽车成为推动全球石油需求即将见顶预期的主要因素。
石化原料——即从化石燃料中衍生、用于制造塑料、橡胶和化肥等产品的化学物质——被普遍视为全球石油需求中最后一个增长市场。因此,价值7000亿美元的塑料生产行业的未来,成为化石燃料行业高度关注的核心议题。
目前,全球每日仅消耗1400万桶石化原料,其中绝大部分用于塑料生产。但国际能源署(IEA)预计,尽管其他领域的需求正在下滑,石化原料的石油消耗量在未来几年仍将进一步增长。
上图展示了IEA《2024年石油市场报告》中预测的2030年前石化原料(红色)与道路运输、航空等其他部门(蓝色)石油需求的年度增长情况。高于零的数值表示石油需求较上年增加,低于零的数值则表示需求下降。
3. 到2050年,塑料可能耗尽1.5摄氏度温控目标下剩余碳预算的一半
图中数据为塑料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年排放量,单位为十亿吨二氧化碳当量(CO2e)。数据来源:Carbon Brief对Karali等人(2024)、OECD、Cabernard等人(2021)以及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2024年排放差距报告》的分析。
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最新发布的《排放差距报告》估算,若要将全球升温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以上1.5摄氏度以内的概率保持在50%,人类未来仅可再排放2000亿吨二氧化碳。
若当前趋势不发生改变,塑料生产预计将消耗这一剩余碳预算的相当大比例。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BNL)2024年发布的一份里程碑式报告,对2024年至2050年间的塑料增长提出了两种情景。该报告指出,在其“保守增长情景”下,基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预测,塑料产量将以每年2.5%的速度增长。
与此同时,报告还设定了另一种情景,即基于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NASEM)预测的、增速高达每年4%的“快速增长情景”。
Carbon Brief的分析发现,在保守增长情景下,塑料的年度“全生命周期”排放量到2050年可能翻倍,达到52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在该情景下,2024年至2050年间,塑料的生产、使用和处置将累计排放104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消耗掉剩余碳预算的一半以上。
而在快速增长情景下,累计排放量将达到130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约占剩余碳预算的65%。
上图展示了塑料全生命周期年排放量的增长趋势,涵盖从化石燃料开采到塑料废弃处理的所有环节。图中黑色线条代表历史排放数据,深蓝色线条则呈现了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BNL)报告中基于经合组织(OECD)数据的保守增长情景。
塑料条约有望遏制未来塑料排放
图中数据为塑料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年排放量,单位为十亿吨二氧化碳当量(CO2e)。数据来源:Carbon Brief对Karali等人(2024)、OECD、Cabernard等人(2021)以及INC-4谈判中卢旺达和秘鲁提出的“40×40”提案的分析。
在韩国举行的谈判中,各国将尝试批准一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以遏制塑料污染。
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负责塑料条约事务的高级法律活动家Daniela Duran Gonzalez向Carbon Brief表示,在INC-5谈判中讨论塑料排放时,专家通常聚焦于限制生产,因为塑料生产的脱碳过程“极具挑战性”。
Duran解释称,在谈判中,各国将考虑设定限制塑料生产的全球目标。她将此类比为《巴黎协定》中1.5摄氏度升温限制,指出“这为我们提供了方向指引,但并未对任何国家产生必须实现该目标的强制性义务”。
若该条约获得通过,可能规定实现这一总体目标的不同路径。Duran称,第一种选项“非常模糊”,即各国自行决定如何朝目标努力,且不设定具体指标。
另一种更具问责性的方法是,各国自行制定自愿性、非法律约束且不可强制执行的措施,类似于各国在《巴黎协定》下提交的“国家自主贡献”(Nationally Determined Contributions)气候承诺。
Duran指出,目前最具可执行性的方案是为各国设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目标。她认为,该机制可参照《蒙特利尔议定书》的运作模式,该议定书曾成功削减了全球消耗臭氧层物质的排放量。
为设定具体目标,各国需就基准年、目标值以及达成目标的截止日期达成一致。
例如,今年早些时候在渥太华举行的上一轮谈判(INC-4)中,卢旺达和秘鲁提出了一项全球目标:到2040年,在2025年水平基础上减少40%。在此情景下,2024年至2050年间,塑料累计排放量将达到52GtCO2e。
有观点建议将塑料产量锁定在2025年的水平。在这一情景下,2024年至2050年间,塑料的生产、使用和废弃环节累计将排放76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CO2e)。上述情景在上方图表中以浅蓝色和蓝色标示。
11月初,厄瓜多尔大使路易斯·瓦亚斯·巴尔迪维索(Luis Vayas Valdivieso)——作为INC(非正式磋商)主席——向谈判委员会提交了他起草的第三份非正式文件,作为谈判的基础。
该提案规定,任何单一缔约方均可对任何决定行使否决权,这与联合国气候机制下的程序类似。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警告称,这种机制“可能导致条约陷入停滞和僵死状态,无法适应未来不断变化的局势和环境”。
发达国家已面临指责,被指在寻求避免对国际谈判中塑料生产设定上限的游说者压力下妥协。根据CIEL(环境法律中心)的分析,在最近一轮谈判中,共有196名化石燃料及工业界游说者注册,高于上一轮在内罗毕举行的谈判中注册的143人。
杜兰(Duran)向Carbon Brief表示,塑料生产对海湾国家而言是一个“生存性”问题,因为这些国家的经济目前仍依赖持续的石油和天然气开采。
因此,她认为这些国家在INC-5谈判中不太可能“本着诚意进行谈判”,并且“永远不会接受任何提及塑料生产的条约,因为这是它们的生命线”。她主张其他国家应“克服普遍批准这一观念”,以确保达成一份“良好”的条约。
根据朴茨茅斯大学(University of Portsmouth)开展的专家访谈,谈判的关键成果包括在无法达成共识时,确定一种投票机制作为备选方案。
(联合国气候机制必须通过共识作出所有决定,因为其决策规则——包括投票规则——从未达成一致。)
5. 塑料行业能否在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
2050年拟议的“循环碳”净零塑料行业路径中的碳含量流量,单位为百万吨碳(MtC)。TWh = 太瓦时。来源:基于Meys等人(2021)的研究。
政府间谈判委员会(INC)-5谈判可能导致塑料产量减少,这可能是限制该行业排放的关键。然而,对塑料的生产、使用和废弃环节进行脱碳,也有助于降低该行业的碳足迹。
塑料回收是降低碳排放的有效途径之一。尽管历史上塑料的累计回收率仅为9%,但当前这一比例预计已有所提升,因为全球各地的回收率正在持续上升。
国际能源署(IEA)的报告指出,目前绝大多数塑料回收仍属于机械回收,即“机械回收”。该工艺在不改变塑料化学结构的前提下对其进行粉碎处理,但长期使用会导致塑料品质逐渐下降。与此同时,化学回收正日益受到关注。这一技术将塑料分解为被称为单体的小型化学单元,这些单体可重新用于制造新塑料。化学回收通常能产出品质更高的塑料,但能耗较高,进而导致排放量增加。
另一种减排路径是改变原料来源,即从源自化石燃料的石化原料转向替代原料。淀粉等生物基原料同样可用于生产塑料。这类生物材料在生长过程中能够吸收碳,且不存在化石燃料开采环节所产生的排放。
此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可在二氧化碳进入大气前,从化工厂中将其捕集。捕集到的二氧化碳可与氢气结合,生成合成原料。若利用可再生能源生产该过程所需的氢气,则有助于维持材料的低碳足迹。
IEA报告强调,由于存在显著的成本差距,且与其他行业存在需求竞争,包括生物基原料在内的替代原料应用目前仍属小众领域。
一项2021年的研究探讨了全球塑料行业在2050年前实现净零排放的四种路径:回收路径、CCUS路径、生物质路径,以及将上述三种方式以“最优”方式结合的循环碳路径。
如上图所示,综合路径是唯一能够实现净零排放的情景。
该图表展示了2050年净零情景下,塑料全生命周期中碳的流动情况(单位:百万吨)。图中箭头的宽度对应碳流量的大小。在此情景下,约38%的塑料原料将来自生物质,17%来自合成原料,44%来自回收,而来自化石燃料的比例不足1%。实现这一情景需要约61%的有效回收率,同时仅有5%的塑料进入填埋场,34%通过焚烧进入大气。
尽管塑料产量持续攀升,研究作者强调,实现塑料产业完全脱碳仍面临巨大挑战。他们指出,若要在产量增长的同时削减排放,必须大幅提升塑料回收率;而塑料生产完全脱碳的可行性,将受到该行业可获得的可再生能源与生物质资源总量的制约。
在上述情景下,塑料行业需消耗9,900太瓦时(terawatt hours)的可再生电力——这一数值不仅超过2023年全球可再生能源发电量,更相当于国际能源署(IEA)2050年净零情景下可再生能源发电量的14%;同时还需19.3艾焦(exajoules)的生物质,相当于2050年“未开发”生物质潜力的11%。
杜兰(Duran)向《碳简报》(Carbon Brief)表示,尽管INC-5会议可以讨论限制产量,但尚未“进入石化行业脱碳的议题”。她解释称,原因包括政治因素以及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等措施的不确定性。不过她也强调,“脱碳是《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UNFCCC)的议题”。
她进一步说明,《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无权对塑料生产作出裁决,但可以制定框架,规范塑料生产所致温室气体排放的透明度与报告要求。
方法论
本文关于塑料全生命周期温室气体排放的分析,基于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BNL)研究(Karali et al., 2024)中生产环节排放数据,并结合经合组织(OECD)数据估算的报废环节排放。
为确保两套数据兼容,分析假设报废环节排放占比(基于OECD数据计算)恒定为10.8%,并将该比例应用于LBNL的生产环节排放数据。
由于方法论、统计范围及详细数据可得性存在差异,塑料气候影响的估算值普遍存在分歧。本分析采用LBNL研究的数据,因为据《碳简报》咨询的专家确认,该研究是目前对塑料气候影响最新且最全面的评估。
然而,该研究测得的排放量高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通常引用的估算值,这意味着2019年的生产排放量可能比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LBNL)的估算值低约28%。这一差异凸显了塑料气候影响测量中存在的不确定性。LBNL研究作者指出,其较高的估算值源于对生产过程、技术和路径建模时采用了更精细的颗粒度。此外,该研究未采用“副产品”假设,作者表示,若其他研究未将特定化学过程产生的所有产品的排放按质量进行分摊,便会低估塑料的气候影响。
塑料历史排放数据综合自LBNL、OECD以及Cabernard等人(2021)的研究。由于方法论差异及数据不确定性,这些数据集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基于重叠年份进行了标准化处理,以确保与LBNL的数值保持一致。
为以一致的方式模拟未来排放,研究采用LBNL研究中每吨塑料生产的恒定排放强度(4.9 tCO2e/吨塑料,不含生命周期末端排放),并应用于三种情景下的生产预测:2.5%增长率情景、2025年水平封顶情景,以及2040年较2025年水平减少40%的情景。
基准塑料生产预测取自LBNL研究,该研究采用OECD在2.5%增长率情景下的塑料需求预测,并假设年度塑料产量与年度需求相匹配。随后,根据上述假设的生命周期末端排放占比(10.8%),计算塑料的预计生命周期末端排放。在40%减排情景中,假设2040年至2050年间产量以相同速率持续下降。
编辑观点
塑料条约若通过,将确立全球生产上限,直接冲击以化石燃料为原料的初级塑料产能。从业者需关注谈判中关于“全球目标”与“国家问责”的条款细节,评估rPET、rPP等再生料在替代原生料中的合规优势,并警惕因生产限制导致的原料价格波动。
常见问题
塑料条约对气候变化的核心影响是什么?
若未达成削减生产协议,塑料排放将消耗1.5摄氏度目标下剩余碳预算的一半。依据Carbon Brief分析,2024-2050年保守情景下累计排放达104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
塑料全生命周期排放中生产环节占比多少?
生产环节占塑料相关排放的约90%。数据表明,2023年塑料全生命周期排放超27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其中从化石燃料提取原料及转化过程是主要来源。
产油国对限制塑料生产提案持什么态度?
产油国很可能会否决限制塑料生产的全球目标提案。专家警告,尽管最佳结果是批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家目标,但化石燃料行业利益集团将强力阻挠此类限制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