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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包装与循环经济:新法规将如何改变欧洲的包装现状

责任编辑:Marcus Lin13 分钟阅读
包装与循环经济:新法规将如何改变欧洲的包装现状

要点

  • 欧盟PPWR法规于2025年2月生效,直接适用于所有成员国,无需国内法转化。
  • 2022年欧盟包装废弃物达8340万吨,人均186.5公斤,回收率仅65.4%。
  • 2030年起包装须符合A/B/C分级标准,A级回收率需达95%以上。
  • 2030年前成员国须将包装废弃物产生量较2018年削减5%。
  • 2030年起禁止使用厚度低于15微米的超轻塑料袋及特定单剂量包装。

在包装废弃物数量持续攀升的背景下,欧盟通过了一项将在未来十年内彻底重塑该行业格局的法律。仅2022年,欧盟就产生了8340万吨包装废弃物,人均产生量达186.5公斤,较十年前水平增长近25%。然而,问题并不局限于废弃物总量。包装行业消耗了大量原生原材料:具体而言,欧洲市场所用塑料的40%和纸张的50%均用于包装制造。尽管如此,2022年欧盟包装回收率仅为65.4%,仅比2011年的64.2%高出1个百分点。尽管近年来取得一定进展,分类收集体系仍显不足,回收率增长陷入停滞。

在此背景下,最具影响力的举措是《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条例》(PPWR)的通过,该条例已于2025年2月生效。作为欧盟条例,其条款在所有成员国直接适用,无需进行国内法转化。这有助于加强法规协调,减少成员国在解释和细化立法方面的自由裁量空间,从而促进包装及包装废弃物单一市场的形成。

新条例的监管雄心十分广泛。它是对适用于投放欧洲市场的所有包装的现行法规框架的全面修订,设定了具有约束力的目标及最低要求,覆盖包装全生命周期。此外,鉴于几乎所有产品在其生命周期中某个阶段都需要包装,该条例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几乎所有经济部门及公民的绝大多数消费习惯。包装是少数具有如此普遍性的产品类别之一。

“PPWR为包装行业树立了转折点,它将雄心勃勃的可持续性标准作为市场准入的前提条件。尽管仍有大量细节有待明确,但价值链各环节的企业已开始采取行动。”欧洲包装联合会(EUROPEN)秘书长Francesca Siciliano Stevens表示。

在包装行业多个关键组织专家的支持下,本文深入剖析了新法规的核心要点、企业界的反应以及尚待解决的诸多疑问。受访机构包括代表包装全产业链的欧洲包装网络(EUROPEN)、欧洲纸包装联盟(EPPA)、欧洲塑料生产商协会(Plastics Europe)以及欧洲回收商联合会(EuRIC)。

可持续与可回收设计

“产品设计决定了产品80%的生态足迹”这一说法常被引用。尽管该数据源自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Ellen Macarthur Foundation)并曾受到质疑,但它凸显了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观点:设计对任何产品的生态足迹具有决定性影响。

这种设计的重要性在新法规的逻辑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PPWR)最具变革性的支柱之一是第6条,该条款确立了一项雄心勃勃且表述简洁的原则:自2030年起,所有投放市场的产品包装必须具备可回收性。那么,这一要求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什么?

该法规直接或间接地触及几乎所有经济部门,并影响公民的绝大多数消费习惯

此前,法律上并不存在对“可回收包装”的统一界定。新法规引入了两项明确标准:首先,包装的设计必须便于回收,避免使用任何会阻碍或无谓增加回收难度的部件或混合材料;其次,包装必须能够在现有的收集、分类和处理设施中实现有效回收。

为评估包装的可回收性,新法规引入了A、B、C三级分类体系,该体系将于2030年正式实施。各级别对应最低可回收率指标:A级要求达到95%及以上,B级为80%,C级最低须达70%。只有符合上述任一类别标准的包装方可合法上市销售。自2038年起,监管要求将进一步收紧,仅允许A级或B级包装进入市场,C级包装将被彻底排除在流通领域之外。欧洲塑料包装协会(EUROPEN)公共事务负责人Sévrine Pereira警告称:“未能满足这些标准将直接导致包装无法进行商业销售。”作为代表包装全产业链利益的组织,EUROPEN已发布一份公开指南,旨在帮助业界理解新法规的具体要求。

“如果包装虽按照可回收性指南进行设计,但在实际操作中未被收集、分类或回收,则该包装不应被视为可回收”,欧洲回收商联合会(EuRIC)高级技术负责人Maria Vera-Duran指出。

尽管分级体系已在法律层面确立,但具体的技术评估标准尚未公布。欧盟委员会须在2028年1月前批准一项授权法案,以明确可回收性设计参数及相应的评估方法。在此期间,法规附件II提供了一份初步的指导性清单,列出了未来将被纳入考量的因素,涵盖添加剂、标签、涂层的使用情况,以及包装的清空便捷性和拆解难度等。

然而,EuRIC认为无需等待所有技术细节完全敲定即可采取行动。“支持收集、分类及回收基础设施的建设,符合全产业链的共同利益”,Maria Vera-Duran表示。

包装减量与禁止非必要包装

PPWR(包装与包装废弃物法规)的核心支柱之一是废弃物预防。该法规为成员国设定了具有约束力的目标:以2018年水平为基准,成员国须在2030年前将包装废弃物产生量削减5%,2035年前削减10%,2040年前削减15%。值得注意的是,该法规不仅引入了强制性目标,还涵盖了其他监管措施。

正如引言所述,条例与指令之间存在关键差异,前者在内容上更为具体且详尽。EUROPEN公共事务负责人Pereira指出:“尽管包装最小化并非新概念,但即将出台的规定引入了更具体的标准。”该法案中一项重要措施是强制要求将包装的重量和体积降至最低,限制双层壁、假底或多余层等设计元素。自2030年1月1日起,所有企业必须能够以技术方式证明,其包装设计已缩减至保障产品保护与卫生所需的最低限度。

据EUROPEN介绍,“行业企业已开始评估和测试其包装,以符合这些要求。它们正在审查包装设计,在确保包装主要功能不受影响的前提下,尽可能避免过度包装、提升空间利用效率并减少材料使用。”

为确保该措施得到统一执行,欧盟委员会将要求欧洲标准化组织在2027年前制定协调标准。这些标准将规定计算和验证最小化要求合规性的方法,并考虑重量、材料厚度、总体积及空隙等变量。不过,受地理标志或外观设计权保护的产品将被排除在此义务之外。

沿此思路,在2028年2月前将制定用于计算组合包装、运输包装或电商包装中空隙百分比的标准。自2030年起,除非存在特定例外情况,否则该空隙不得超过50%。

自2030年起,该条例还计划禁止某些被视为不必要的包装形式。其中包括用于新鲜水果和蔬菜(重量低于1.5公斤)的一次性塑料包装、在消费场所供应食品和饮料的单剂量小袋、超轻塑料袋(厚度低于15微米),以及旅游住宿场所中卫生用品和化妆品的一次性包装。值得注意的是,成员国可豁免微型企业履行这些义务,即员工少于10人且营业额低于200万欧元的企业。

在食品包装领域,塑料涂层的纸基包装因具备优异的保鲜性能而应用广泛,其合规性争议也尤为激烈。欧洲纸包装协会(EPPA)负责人安尼克·卡尔佩蒂耶(Annick Carpentier)指出,食品接触材料必须确保食品安全,因此需要设置阻隔层。目前,行业正积极致力于在保障包装功能性的前提下降低塑料用量。卡尔佩蒂耶补充道,由于塑料涂层不会阻碍回收流程,这类产品大多作为单一材质纸制品被收集并回收。为引导企业规范操作,EPPA制定了“4Egreen”指南,该指南利用现有基础设施评估纸包装的可回收性。

欧洲回收倡议组织(EuRIC)预计,新法规将推动多层或复杂包装格式的减少,从而降低此类包装最终被焚烧或填埋的比例。该组织举例说明,尽管透明PET瓶具有较高的可回收率,但其他颜色产品回收所得的再生PET质量较低,难以在闭环循环中利用。EuRIC警告称,目前部分制造商仍仅出于品牌营销目的使用其他颜色或材料。

从可回收性迈向大规模回收

除了通过生态设计确保包装的可回收性外,新法规还为特定塑料包装设定了最低再生材料含量目标。该措施将于2030年生效,旨在刺激再生聚合物需求,促进竞争性二级市场的形成。这些要求的实施无疑将对整个塑料价值链产生深远影响。

欧洲塑料协会(Plastics Europe)表示,相关法规已促使行业企业加速投资回收技术,特别是化学回收技术,并重新设计包装以满足规定标准。欧洲塑料协会西班牙数字传播负责人洛拉·鲁伊斯(Lola Ruiz)解释称,引入强制性目标是推动再生塑料需求的关键机制。她补充道,在Plastics Europe的成员企业中,多家企业正积极调整战略以应对这些变化。

该行业协会成员目前生产着欧洲90%以上的聚合物。由EuRIC代表的回收行业对该举措表示欢迎,但同时也警告称,采取行动刻不容缓。Vera-Duran指出:“欧盟塑料回收行业目前正面临危机,原因在于再生材料需求低迷以及来自第三国的进口增加。”她补充道:“就在几周前,我们得知德国将有两座塑料回收工厂关闭,其总年产能超过70,000吨。”

此外,自2026年11月起,禁止向非经合组织(OECD)国家出口塑料废物,这将进一步增加欧盟境内可获得的塑料废物量。面对这一形势,该行业呼吁立即投资以扩大回收产能,并建议在竞争力基金(Competitiveness Fund)内设立一个专项基金,以推动塑料的循环经济。设定强制性的再生含量目标,或许能成为推动这一转变的催化剂。

然而,关于该措施的实际执行,仍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尤其是在食品包装等敏感领域。与rPET相比,聚烯烃(PE和PP,统称rPO)的回收技术成熟度较低,面临的技术挑战也更多。鉴于这些材料的回收基础设施尚处于起步阶段,如果不加速对回收产能的投资,相关目标可能会落空。Plastics Europe的Ruiz强调:“促进该行业的投资至关重要,这对于提高高质量再生塑料的供应量必不可少,尤其是在食品接触材料等应用领域。”

目前,如何衡量和验证这些目标的合规性仍有待明确。欧盟委员会需要通过授权法案(delegated acts)来细化这些技术细节。Plastics Europe表示,在相关次级立法出台之前,过早对市场的整体影响下结论为时尚早。

PPWR(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的另一项核心争议在于,是否应针对纸张、玻璃或铝等材料设定再生含量目标。代表造纸行业的欧洲造纸和纸浆协会(EPPA)警告称,“强制推行再生含量目标可能引发严重的卫生与食品安全隐患”。该行业指出,目前欧盟整体包装回收率已达83.5%,其核心诉求在于确保回收纤维能够重新投入新产品生产,而非必须用于同类包装产品。因此,EPPA主任Annick Carpentier强调,在缺乏对卫生、安全及环境影响进行充分评估的前提下,不应强制要求将再生纤维用于食品接触材料。

“包装行业需要明确的法律指引和可预期的监管环境。建立适当的监管框架对于履行法定义务至关重要。”EPPA主任Annick Carpentier表示。

与此同时,塑料行业对仅将再生含量目标局限于塑料的做法提出质疑。欧洲塑料协会(Plastics Europe)的Ruiz表示:“我们认为,再生含量目标是推动循环经济的重要工具。我们注意到欧盟委员会正考虑通过即将出台的循环经济法,将再生含量目标扩展至其他材料,并对这一更广泛的考量表示欢迎。”欧洲回收塑料协会(EuRIC)也强调,有必要将此类目标扩展至其他材料,认为这有助于在包装行业各利益相关方之间更公平地分配提升循环性的责任。

纸张与塑料:新法规是否偏向某一材料?

PPWR在塑料和造纸行业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两大行业正就未来包装市场中的地位展开博弈。塑料行业认为,该法规对塑料材料施加了不成比例且具有歧视性的措施;而造纸行业则担忧,若推行重复使用目标,可能导致基于纸张的包装被硬质塑料制成的可重复使用包装所取代。

塑料行业的立场

塑料行业对现行法规的批评主要集中在那些仅针对塑料材料设定的措施上。其中,仅适用于塑料包装的强制再生料含量配额,以及禁止使用特定轻型塑料包装(例如用于净重低于1.5公斤的水果和蔬菜的包装)等规定,尤为突出。欧洲塑料加工商网络(EuPC)甚至指出,这些条款违反了欧盟的平等待遇原则。

除法律层面的争议外,业界还警告称,这些措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负面后果。行业参与者指出,在某些情况下,用纸质或纸板包装替代塑料包装,反而可能在可回收性和环境影响方面带来更大的负担。此外,技术和物流层面也面临诸多挑战。例如,欧洲塑料协会(Plastics Europe)曾警示,在托盘包装等应用场景中,达成再利用目标存在实际困难。该协会代表Ruiz表示:“这些目标未能反映供应链的实际运作情况。在许多情况下,可再利用的替代方案在技术或经济上尚不具备可行性,且其环境效益并不总是明确。”换言之,目前并不存在既具备同等功能,又能匹配物流流程速度的可再利用替代方案。

针对禁止使用净重低于1.5公斤的新鲜果蔬塑料包装的规定,业界警告称,此举可能危及产品保鲜效果,进而加剧食物浪费。Plastics Europe强调,尽管该协会支持《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PPWR)的总体目标,并认同向循环经济转型的愿景,但“必须采取平衡且适度的方法,以确保PPWR实现其循环性目标,同时保障基础包装应用的竞争力与功能性”。该行业协会认为,部分措施在制定时未充分考量塑料的功能优势、当前创新进展及物流现实,导致对塑料的针对性过强,存在比例失衡的问题。

造纸行业的立场

在塑料与纸制品的争论中,由欧洲纸浆、纸张和纸制品协会(EPPA)代表的纸制品行业强调,其产品为塑料提供了实用且可持续的替代方案。该组织负责人卡彭蒂耶(Carpentier)表示:“我们的产品具有可再生性、可持续性和循环性。”据该行业称,其竞争优势源于材料的可再生来源以及高达80%以上的欧盟回收率。然而,造纸行业对新法规中的某些条款也持保留态度。EPPA指出,在特定场景下强制使用可重复使用包装,可能会促使不可回收的硬质塑料包装被更广泛地采用。一个例子是Tritan塑料,在法国2023年实施类似规定后,其市场份额有所增长。此外,该行业辩称,一次性纸包装在防止食品污染和方便携带剩余食物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卡彭蒂耶总结道:“只要可重复使用能带来更好的环境效益,就应优先选择可重复使用;如果回收具有最佳的环境足迹,则应优先选择回收而非可重复使用。”

在此背景下,欧洲议会于2024年5月通过的一项豁免措施,将纸板排除在强制性可重复使用目标之外,被该行业视为对其可持续性的认可。这一例外规定,加上对一次性纸包装缺乏具体禁令,可能会推动该材料在一次性包装领域的应用。

然而,环保组织警告称,不应将这种转变视为解决方案。他们认为,无论材质如何,一次性包装都会带来显著的环境影响。因此,他们强调,该法规不应鼓励简单的材料替换,而应推动真正的转型,优先考虑废物预防和可重复使用。

标签与消费者信息

除了为消费者、废物管理者和经济运营商提供可用信息外,新法规还引入了统一的标签标准。鉴于欧盟各国当前标签的异质性,预计这一统一过程将有助于整个大陆的收集和回收工作。

自2030年1月1日起,所有包装必须配备清晰、醒目且易于阅读的标签,明确指示其应进入何种回收渠道。该标签须同时出现在包装本体及对应的收集容器上(如适用),并在整个欧盟范围内采用统一的图标与编码体系。对于多组件包装(例如瓶身与瓶盖),图标须针对每个组件分别标注。除提升分类效率外,新体系还可纳入关于可重复使用性、再生材料含量及生物基塑料使用的信息,从而增强包装循环属性的透明度。法规亦允许使用数字标签(如二维码)以提供补充信息,但实体标签仍为强制要求。

业内声音指出,这一新体系是实现2035年1月1日起大规模包装回收目标的关键。“优化回收与分类流程(输入端)是提升再生材料质量(输出端)的核心。统一且便于消费者操作的分类标签至关重要。”EuRIC技术负责人Vera-Duran表示。为落实新标签制度,欧盟委员会须在2026年中之前通过执行法案,明确新标签体系的技术与视觉规范。

总体而言,新包装法规标志着行业范式的转变,源于密集的政治谈判及就迈向更循环模式所形成的日益广泛的共识。其覆盖范围广泛,涉及包装全生命周期,从设计到废弃物管理均有相应措施。

然而,其有效实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次级立法的制定,欧盟委员会需在接下来5年内完成相关工作。“PPWR预计将出台40余项授权法案,以界定各项要求的落地细则。”EPPA主任Carpentier强调。“清晰性、一致性以及与现有回收体系的衔接,是确保该措施在不损害安全性与功能性的前提下实现预期环境效益的关键。”

编辑观点

PPWR通过量化回收率标准,将设计端与回收端紧密绑定,迫使企业优化材料单一性以提升机械回收效率。从业者需关注2028年前欧盟委员会将发布的授权法案,以明确具体的技术评估参数和合规验证方法。

常见问题

PPWR法规对2030年包装可回收性有什么硬性规定?

2030年起所有投放市场的包装必须具备可回收性,需符合A、B、C三级分类标准。A级要求回收率95%以上,B级80%,C级70%,未达标包装禁止商业销售。

欧盟包装废弃物减量目标具体是多少?

以2018年为基准,成员国须在2030年前削减5%,2035年前削减10%,2040年前削减15%。法规还要求自2030年起,企业须技术证明包装重量和体积已降至最低限度。

哪些一次性塑料包装在2030年后被禁止?

禁止使用包括1.5公斤以下新鲜果蔬的一次性塑料包装、单剂量小袋、厚度低于15微米的超轻塑料袋。旅游住宿场所的卫生用品和化妆品一次性包装也在禁止之列,微型企业可获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