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塑料机器人能清理我们的海洋吗?

要点
- The Ocean Cleanup 累计清除塑料超 66,000 吨,2025 年清除量超 27,000 公吨。
- 全球 1000 条河流贡献了 80% 的入海塑料,该组织计划在此部署拦截器。
- Kia 使用大太平洋垃圾带回收塑料生产汽车后备箱衬垫,实现闭环应用。
- 该组织计划在本十年末,通过城市河流项目阻止全球河流入海塑料总量的三分之一。
- 塑料降解周期为 20 至 500 年,微塑料每年导致 1500 万至 3000 万吨碳损失。
在洛杉矶、孟买、吉隆坡以及全球其他多座城市,自主塑料清理机器人正接管水域作业,以不同方式吞噬并提取大量人造垃圾。
这听起来或许像科幻小说中的遥远场景,但这些水上“拦截器”正站在阻止塑料进入海洋的第一线。它们通过无人机、GPS追踪器、遥感相机和延时监测系统进行监控。
“我们正在应对海洋和河流中塑料污染这一全球环境危机,”荷兰科技初创企业The Ocean Cleanup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Boyan Slat表示。该公司正在生产这些塑料清除设备。
“数以万亿计的塑料碎片威胁着海洋生物和生态系统,并影响数百万人的生活和生计,因为塑料降解为微塑料后进入食物链。”
The Ocean Cleanup是一家非营利组织,已获数千万美元资金,包括来自Deloitte、JP Morgan、韩国汽车公司Kia及荷兰政府的资助。目前,它是全球最知名的从水域环境中清除塑料的项目,无论目标水域是河流还是海洋。这一视觉效果震撼的过程也为其赢得了庞大的社交媒体关注:The Ocean Cleanup的TikTok账号拥有260万粉丝,其最热门视频浏览量超过5000万次,许多其他视频浏览量也超过六位数。
据Reasons to be Cheerful报道,The Ocean Cleanup设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标:到2040年清除海洋中90%的漂浮塑料。这包括在河流中拦截塑料垃圾、从海洋中提取历史遗留塑料,以及开展陆地清理行动,以清除海岸线及周边区域的塑料污染。
这家由当时18岁的荷兰航空航天工程学生Slat于2013年创立的初创公司,已开始取得进展——尽管相对而言,所清除的垃圾仍只是沧海一粟。
该公司称,2025年已清除超过27,000公吨塑料垃圾。得益于部署在11个国家的数十台拦截器,累计清除量现已超过66,000吨。The Ocean Cleanup拥有一支约200人的团队。
“我们保持雄心与乐观,在技术和规模方面均取得显著进展,”Slat补充道。
塑料污染危机已成为全球最紧迫的环境问题之一。自1950年该行业起步以来,全球塑料年产量从150万吨飙升至2024年的4.3亿吨,其中大部分未被回收或得到妥善管理。由此导致每天约有相当于2000辆垃圾车装载量的塑料被倾倒入全球海洋、河流和湖泊。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估算,若当前趋势持续,到2060年全球塑料垃圾量将增至三倍,其中约一半将被填埋,回收率不足五分之一。
在塑料废弃物领域,顶尖专家对解决这一危机的最佳途径已形成明确共识:必须大幅削减人类令人震惊的塑料生产量。
普利茅斯大学海洋生物学教授、海洋研究所主任理查德·汤普森(Richard Thompson)表示:“我们必须聚焦于‘关紧水龙头’的策略。防止塑料进入环境,必须成为压倒一切的优先事项。”
乌得勒支大学地球科学助理教授、曾任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海洋塑料解决方案网络负责人的阿图罗·卡斯蒂略(Arturo Castillo)对此表示赞同。
他辩称:“在生命周期中,每少花一欧元用于预防,环境中的塑料量就会呈指数级增长,且其规模始终是若将同一欧元用于清理所能处理量的数倍。”
不过,汤普森承认,为降低对野生动物、生态系统乃至人类造成危害的风险,仍有必要进行“一定数量”的塑料清除工作。他于2024年受英国国家科学院——皇家学会(Royal Society)委托,撰写了一份关于从水生环境中清除塑料的报告。他指出,塑料的降解周期因产品而异,需20至500年,且即便降解也仅能部分转化为有害的微塑料。
卡斯蒂略补充道:“在更广泛的战略框架内,清理工作始终有其位置,但必须仅作为其中的一小部分。”
斯莱特(Slat)则承认,“从源头阻止塑料产生至关重要”。
为最大化行动成效,“海洋清理”组织(The Ocean Cleanup)研究了塑料进入海洋的方式与路径。该组织委托开展的一项研究于2021年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期刊上,估算指出,全球300万条河流中,仅有1000条河流构成了80%进入海洋塑料的输送通道。
基于此,该组织决定在河流中部署拦截装置。
这家初创企业已研发出多种拦截装置。其中部分呈U形,固定于小河河口以拦截废弃物;另一些则是加固程度更高的跨河拦截屏障,能够抵御强劲水流,甚至海啸——据称在危地马拉的部署中已实际应对过此类极端情况。
不过,The Ocean Cleanup目前部署最广泛的拦截设备,是一款自主运行、由太阳能驱动的船只,配备传送带用于收集塑料。该型号已在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多米尼加、越南、美国及泰国等多个国家投入使用。
另一款型号正用于海洋,以应对“大太平洋垃圾带”——这是全球最大的海洋塑料聚集区,位于夏威夷与加利福尼亚之间的海域,面积约为法国的三倍。据该组织介绍,这款设备每五秒即可清理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海洋中已存在的遗留塑料同样必须得到处理,以保护海洋生物和生态系统,”Slat补充道。
The Ocean Cleanup指出,塑料污染已造成可观察到的负面影响,例如动物误将塑料当作食物吞食,以及“幽灵”渔具造成的致命缠绕;此外还有更隐蔽的危害:当塑料开始分解为微塑料后,便难以清除,并可能进入食物链,进而污染海产品,干扰海洋碳封存过程,每年由此导致的碳损失估计在1500万至3000万吨之间。
回收的塑料将被再加工,部分用于制造产品。例如,来自大太平洋垃圾带的塑料已被起亚(Kia)用于生产汽车后备箱衬垫,同时,该项目的另一合作伙伴、乐队Coldplay也利用这些材料制作了一张限量版黑胶唱片。
近期,该组织正加大在城市河流领域的行动力度。2025年6月,在牙买加金斯顿完成试点后,该组织宣布将启动一项计划,在亚洲和美洲的30个重点城市推广部署。据称,到本十年末,此举有望阻止全球河流流入海洋的塑料总量的三分之一。
在将拦截系统部署至新地点之前,The Ocean Cleanup 会开展“智能河流调查”,对大都市区的河流状况、污染源及水流模式进行系统研究。该过程综合运用航拍无人机、人工智能图像分析以及带有GPS标签的“模拟”塑料,绘制水道地图并追踪废弃物“从街道到海洋”的移动路径。基于这些数据,拦截装置将针对当地条件进行适应性调整。Slat指出,由于河流规模、水流特征及废弃物成分存在差异,洛杉矶与吉隆坡的设计及部署策略截然不同。
除了拦截新增塑料,城市河流项目还将清除近岸海岸、红树林及珊瑚礁区域的碎片。
Thompson认为,就塑料清除而言,优先处理河流可能是更为有效的策略。
“我们越能向上游推进,越接近源头,越远离潮汐区,效果就越好,”他表示,“在河流中开展这项工作远比在海洋中高效。海洋中的机械装置永远无法帮助我们解决这一问题。”
然而,The Ocean Cleanup 的方法也面临诸多批评。
该计划起步艰难,遭遇了一系列技术难题与挫折。2018年9月,公司向太平洋垃圾带派遣了一台采用浮筒与网具设计的装置,旨在五年内清除该区域一半的碎片。但数月之内,该装置便因断裂成两截而被拖回。
尽管自那以后模型已显著改进,但拦截装置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仍引发担忧,包括可能困住并致死动物、破坏生态系统。
Castillo指出,这不仅是The Ocean Cleanup,也是所有开发环境清理或修复技术的企业面临的首要设计约束。他强调,清理工作必须在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近岸区域进行。“它们会拦截野生动物并损害生物多样性。但为了清除部分塑料,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必要的。对此事实保持清醒的讨论至关重要。”
The Ocean Cleanup 委托开展的研究发现,其在太平洋垃圾带的作业对海洋生物的伤害小于塑料污染本身。但损害并非微不足道:例如,在两年半的作业期间,有47只海龟进入机械装置,虽然大多数未受伤,但有11只死亡。
尽管“海洋清理”(The Ocean Cleanup)公司声称已建立处理所捕获塑料的系统,但卡斯蒂略(Castillo)对规模扩大后的后续处置提出质疑。他指出:“如果我们真能从海洋中打捞所有塑料,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塑料最终会流向何处?许多科学家对回收持保留态度。”他认为,由于不同塑料制品中使用的化学物质种类繁多,塑料的实际可回收率远低于公众普遍认知。
“海洋清理”公司也坦承,其现有方案无法解决海洋中已存在的微塑料这一严峻问题,更无法处理那些沉入海底而非漂浮在水面的塑料。据斯莱特(Slat)透露,获取安装拦截装置的许可“需要时间”,而针对河流项目适应各地复杂多变的本地条件,则是“关键挑战”。
在塑料垃圾治理的宏观图景中,旨在遏制塑料生产的谈判已陷入僵局多年。塑料几乎完全以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等化石燃料为原料生产。汤普森(Thompson)等专家主张,任何相关协议都应包含对低收入国家的资金支持,以确保实现“公正”的塑料转型。
他还强调,必须提升对科技项目的问责机制。“我们不能指望行业自己充当警察,”他进一步解释,“我们需要独立的数据。”
与此同时,汤普森指出,与“吃塑料”的机器人相比,一种更为简单的方案——社区主导的海滩清洁行动——具有显著优势:成本低、效果佳、可规模化且可持续。
不过,汤普森也看到希望。随着对塑料危机的认知真正开始落地,全球海洋正迎来转机。“在我职业生涯期间,局势已经发生变化,”他说,“在产业、政策和社会层面,我们实际上已就这一问题达成共识。”
编辑观点
产业链需关注上游拦截技术对原料纯度的影响,特别是河流拦截料中混杂的非塑料杂质。建议从业者加强与 The Ocean Cleanup 等机构的合作,建立针对拦截塑料的专用分选与清洗标准,以提升再生料附加值。
常见问题
The Ocean Cleanup 2025 年清除量是多少?
2025 年已清除超过 27,000 公吨塑料垃圾。该数据基于其在 11 个国家部署的数十台拦截器累计作业结果,累计清除量现已超过 66,000 吨。
哪些河流贡献了 80% 入海塑料?
全球 300 万条河流中,仅 1000 条河流构成了 80% 进入海洋塑料的输送通道。The Ocean Cleanup 基于此研究结果,决定优先在这些关键河流部署拦截装置以阻断源头。
拦截的塑料如何进入再生循环?
回收塑料被再加工用于制造产品,如 Kia 利用大太平洋垃圾带塑料生产汽车后备箱衬垫。Coldplay 也利用这些材料制作限量版黑胶唱片,展示了再生塑料在高端消费品中的应用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