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在承诺“无塑料”和“低碳”的同时,政策却倒退:气候部的失误

要点
- 韩国气候部修订《一次性运输包装方式标准》,允许含20% PCR PE的包装豁免50%空间占比限制,放宽至60%。
- 针对年营收超5000亿韩元企业,原规定限制包装空间占比50%及单层包装,现设两年缓冲期并增加豁免条款。
- 政府计划对最多1万户家庭提供高效锅炉安装及保温改造支持,资金来源于削减的煤球生产补贴。
- 替代供暖方式每月费用可达约20万韩元,一个供暖季总费用超100万韩元,远高于当前煤球补贴水平。
- 违规快递包装将面临罚款,首次100万韩元,二次200万韩元,后续300万韩元,由地方政府及韩国环境公司检查。
气候、能源与环境部(以下简称“气候部”)正持续推进旨在实现无塑料社会与低碳转型的政策,但业界对其实际成效的担忧日益加剧。批评者警告称,这些措施可能适得其反,导致塑料使用量不降反升,且难以实现真正的低碳转型。
为削减塑料包装废弃物,气候部出台了针对快递行业过度包装的管控规定。然而,该政策同时包含放宽条款:若使用再生塑料,相关监管要求将予豁免。与此同时,在推动淘汰煤饼取暖的过程中,气候部尚未明确界定可行的替代供暖系统。
专家普遍支持上述政策目标,但认为其设计缺乏足够的严谨性。他们指出,环境政策最终必须带来切实的环境改善,而现行方案中广泛存在的例外条款及对既有基础设施的迁就,可能稀释无塑料与低碳转型的初衷。以下是近期引发成效争议的两项政策案例。
政府提出修订案,实质上放宽了原本为遏制快递过度包装而引入的包装规定,此举遭到民间社会的强烈批评。观察人士警告,允许基于部分使用再生塑料而获得监管豁免,可能激励企业继续甚至增加塑料包装的使用。
高喊减塑,却放宽塑料监管
气候部表示,此次修订是对自2024年4月起生效的《一次性运输包装方式标准》的补充,旨在减少快递流程中产生的包装废弃物。
此前,政府针对年营收超过5000亿韩元的企业出台规定,将包装空间占比限制在50%以内,并将包装层数限定为单层,以遏制过度包装。然而,鉴于实施过程中业界提出的关切,目前正设置两年的缓冲期,以完善相关制度。
此次修订案针对玻璃、陶瓷等易碎品设置了豁免条款,并放宽了采用自动化包装系统设施的监管标准。对于部署自动化设备的物流中心,包装空间占比的豁免门槛由包裹三边之和(长+宽+高)不超过50厘米,上调至不超过60厘米。
最具争议的条款在于塑料包装材料标准的放宽。为激励减少原生塑料的使用,政府计划将包装空间占比要求从50%放宽至60%,前提是塑料包装中至少含有20%的消费后回收聚乙烯(PCR PE)。
环境部将此举描述为鼓励使用再生塑料的政策措施。该部资源循环政策司官员权赫镇(Kwon Hyuk-jin)表示:“放宽后的标准不仅适用于含有再生材料的塑料包装,也适用于纸质缓冲材料。该政策并未偏向任何特定的包装材料。”
他补充道:“与现有材料相比,使用再生含量至少为20%的塑料包装,预计可使原生塑料用量减少约14.3%。我们计划随时间推移逐步提高再生含量的强制要求。”
民间团体:“过度豁免削弱了无塑理念”
然而,民间团体质疑该政策能否带来塑料用量的实质性削减。
韩国环境运动联合会政策负责人朴恩贞(Park Eun-jung)评论称:“鼓励使用再生材料是必要的方向,但此次修订整体呈现出向减轻企业负担倾斜的态势。在豁免条款如此众多的情况下,难以判断该法规能否实现减少配送垃圾的既定目标。”
她进一步指出:“废弃物管理领域公众对监管的认知度和接受度相对较高。主要为了迁就企业困难而复杂化标准,这种做法值得商榷,也让人怀疑‘无塑’理念能否有效传达至市场。”
首尔环境联合会表达了类似的担忧。
该组织资源循环团队活动人士具道熙(Koo Do-hee)指出:“使用20%的再生材料,意味着仍有80%是原生塑料。归根结底,一旦废弃,它依然是塑料垃圾,因此很难将其视为一项根本性的减量政策。”
她进一步指出,放宽再生塑料的包装标准,实际上可能会鼓励更多塑料包装的使用。目前尚不清楚,消费者在包装方面的体验与顾虑是否已在政策设计中得到充分考量。
例外条款的扩大化同样成为主要批评焦点。此次修正案涵盖多种场景,包括易碎品、自动化系统以及特定产品类型,在这些情形下,包装空间比例规则被豁免或放宽。
库(Koo)强调,法规应当引导产业适应环境标准,而非为迁就当前市场状况而调整。此次修正案似乎是在让法规迎合产业现实,而非推动结构性变革。
与此同时,也有观点认为,在政策实施的初期阶段,保留一定程度的灵活性是必要的。
资源循环社会与经济研究院院长洪秀烈(Hong Soo-yeol)表示,鉴于使用再生材料会增加生产成本,向企业提供激励措施是可以理解的。考虑到目前大多数缓冲材料仍为塑料,且纸张缓冲材料同样适用放宽后的标准,采取分阶段推进并后续改进的方式或许更为妥当。
他补充道,配送包装法规在技术上较为复杂,且在全球范围内相对少见。鉴于欧盟正准备在2030年前实施类似措施,韩国提前采纳意味着在实施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应逐步解决。
然而,他也对执法可行性提出了担忧。由于配送包装直接分发至家庭,执法本身存在固有困难。此外,还存在监管漏洞的风险,例如过度使用缓冲或冷却材料可能被归类为产品。因此,监测工作至关重要。
政府方面则坚持认为,这些例外反映了不可避免的现实情况。
权(Kwon)解释称,为兼顾产品保护及自动化物流系统等实际需求,已纳入最小限度的例外条款。欧盟政策以及亚马逊等企业的包装标准中,也存在类似的例外规定。
他补充指出,违规者将面临罚款:首次违规罚款100万韩元,第二次违规罚款200万韩元,后续违规罚款300万韩元。执法工作将通过地方政府及韩国环境公司的检查,以及消费者举报等方式进行。
案例2:煤饼转锅炉改造被推广为低碳转型举措
该部门正推动一项项目,支持使用煤球的家庭转向替代供暖系统,旨在同时实现低碳目标与保障弱势群体的能源福利。然而,批评者指出,规划细节不足可能同时损害这两项目标。
煤球价格上涨、代金券额度不足、清洁能源前景不明
本月3日起,该部门会同经济财政部及贸易、产业与能源部,对约4.2万户领取煤球代金券的家庭展开调查,评估其转向高效能源系统的意愿。相关部门将对选定家庭进行入户走访,评估住宅条件,并为最多1万户家庭提供高效锅炉安装及保温改造支持。
完成转换的家庭将获得与其当前煤球补贴等值的能源代金券。政府已将削减的煤球生产补贴资金重新调配用于该项目,并强调:“面对气候危机,减少高碳燃料煤球的使用刻不容缓。”
然而,该计划引发三大担忧。
其一,削减生产补贴可能导致煤球价格上涨。该项目资金来源于削减煤球生产补贴,此举可能推高市场价格。
仁川煤球银行负责人郑成勋表示:“今年全国范围内对煤球的支持已削减40%。按往年惯例,此时家庭本应完成囤货,但许多家庭未能做到。”他补充道:“目前零售价已接近每块1000韩元。首都圈缺乏生产设施,需从堤川、庆州等地运输,价格对燃料成本高度敏感。补贴削减后,价格很可能进一步上涨。”
其二,代金券额度可能不足。政府计划按当前煤球补贴水平发放代金券,通常为300块煤球对应30万至40万韩元。然而,即便在保温良好的公寓中,城市燃气或燃油等替代供暖方式每月费用仍可达约20万韩元,一个典型供暖季总费用将超过100万韩元。
煤球通过热对流方式散热,即使在保温较差的住宅中仍具相对效率。若以同等成本使用替代燃料达到相同室内温度,难度较大。
Jung指出:“除非政府直接承担实际能源账单,否则在能源转型完成后,家庭不可避免地将面临更高的供暖成本。”
第三,整合清洁低碳能源的可行性仍不明朗。政府表示,其目标是将清洁能源解决方案纳入其中,但许多使用型煤的家庭居住在保温性能差、年久失修的房屋中,例如单层结构建筑、分割单元或非正规住房。
绿色转型研究所研究员黄正花(Hwang Jung-hwa)解释称:“安装热泵——这是政府重点推行的零碳供暖方案之一——需要地板管道系统以及足够的安装空间。目前的项目主要面向气候较温暖地区、已安装太阳能设备的独立住宅。”
气候适应部门官员庆顺熙(Kyung Sun-hee)表示:“清洁能源整合是否可行取决于现场条件,具体方法将在后续确定。目前尚未敲定任何事项。”她还指出,该项目的实际申请数据尚未汇总。
专家与从业者:“难以称之为低碳转型”
专家与从业者认为,该项目未能同时实现低碳供暖与能源福利目标。
黄正花表示:“虽然型煤生产补贴已削减,但似乎缺乏充分准备,以指导这些家庭向脱碳能源系统过渡。”
她补充道:“从碳角度看,城市燃气优于煤质型煤,但如果最终目标是零碳,本应准备一条绕过燃气的路径。然而,由于成本较低且现有基础设施完善,政策似乎正趋向于城市燃气。”
她还指出热泵部署与能源福利计划之间缺乏整合,并强调:“没有将住房改造、能源福利与脱碳联系起来的综合计划。”
地方政府在缺乏明确指导的情况下,继续扩大城市燃气基础设施,以推进能源福利计划,从而强化了对化石燃料的依赖。
Jung补充道:“没有人喜欢使用型煤——它们需要持续维护。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淘汰其使用。然而,在保温性能差的房屋中,替代供暖方式的效率往往低得多。”他提到,一些家庭因供暖效果不佳,在改用燃油锅炉后又重新回到了使用型煤的状态。
该人士还批评了将型煤使用描绘为环境有害的做法,指出:“将型煤用户刻画为碳排放问题的制造者是不恰当的。政策重心应转向改善能源脆弱群体的居住条件。”
城市燃气管网扩张,型煤支持政策收缩
与此同时,地方政府仍在持续扩建城市燃气管道网络。京畿道计划在2025至2026年间投入2185亿韩元,新增铺设379公里管道。
黄指出:“由于城市燃气扩张面临的限制较少,它已成为默认选项。政策应重新设计以限制燃气使用——例如,仅在热泵或太阳能设施无法实施的地方允许使用。”
她强调需要进行更广泛的结构性变革:“政策不能仅仅停留在更换热源层面,而必须考量人口结构变化和住房形态演变,优先在公共住房和社区护理设施中推广零碳供暖。”
政策设计阶段需验证有效性
专家指出现阶段争议背后的一个共同问题:环境目标与政策工具之间存在脱节。
旨在减少塑料使用的政策,可能仍允许对塑料的持续依赖;而低碳举措则可能因实际约束而退回现有的化石燃料系统。
环境政策的关键不在于宣言,而在于设计。实现真正的环境改善,需要将产业结构、居住条件和消费模式纳入长期规划之中。
编辑观点
韩国案例警示再生塑料行业:政策激励若仅关注再生含量比例而忽视总量控制,可能导致“绿色悖论”。从业者需关注政策中再生含量门槛与减量目标的平衡,避免陷入“以废代新”却未减量的困境,同时需评估替代方案的经济可行性。
常见问题
韩国快递包装新规对再生塑料含量有什么要求?
新规要求塑料包装中至少含有20%的消费后回收聚乙烯(PCR PE),方可将包装空间占比限制从50%放宽至60%。这是政府为激励减少原生塑料使用而设定的最低再生含量门槛。
为什么民间团体反对放宽快递包装监管?
民间团体认为20%再生含量意味着80%仍是原生塑料,废弃后依然是塑料垃圾,无法实现根本减量。他们指出该政策向减轻企业负担倾斜,削弱了“无塑”理念,可能激励企业增加塑料包装使用。
煤球转替代供暖计划面临哪些实际困难?
该计划面临煤球价格上涨、代金券额度不足及清洁能源整合不明朗三大困难。削减生产补贴可能推高煤球价格,而替代供暖成本远高于煤球,且许多目标家庭居住条件差,难以有效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