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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星巴克新“广泛可回收”标签的真实含义

责任编辑:Clara Zeng10 分钟阅读
星巴克新“广泛可回收”标签的真实含义

要点

  • 星巴克、WM及三家回收组织联合声明称美国超60%家庭可路边回收冷饮外带杯。
  • 聚丙烯(PP)在美国城市固体废物中回收率仅为0.6%,容器包装类为2.7%。
  • GreenBlue旗下How2Recycle向企业出售“广泛可回收”标签,年费最高达6,780美元。
  • TRP获得美国化学理事会、埃克森美孚、可口可乐等塑料生产商及其游说团体资助。
  • 独立分析显示美国仅6%人口能使用接受塑料杯的市政回收服务,与TRP宣称数据不符。

星巴克、垃圾清运公司WM(前身为Waste Management)以及三家回收组织——The Recycling Partnership、GreenBlue和Closed Loop Partners——于2月联合发布声明称,目前美国超过60%的家庭已可通过路边回收箱回收冷饮外带杯。这一进展使此类杯子符合GreenBlue的一项特殊标签标准,该标签包含常见的循环箭头三角形标识及“广泛可回收”(widely recyclable)字样。

声明指出:“外带杯正进入可回收性的新纪元。”

然而,其中存在关键误区:产品可被收集回收,并不等同于其最终被实际回收。将两者混为一谈,实质上是混淆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指标:可及率(access rate)与实际回收率(real recycling rate)。前者指被告知拥有某类产品回收渠道的人群比例;后者则指最终转化为新产品的塑料数量,从环境角度看,后者才是真正关键的指标。现有证据表明,塑料杯的实际回收率可能不足1%至2%。

威斯康星大学斯托特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Stout)塑料研究员Alex Jordan表示:“这是统计数字极易产生误导的典型情形。他们可能引用某些数据,让公众误以为这些物品均已被回收,但遗憾的是,即便消费者清洗、干燥并将物品投入回收箱且被清运,其最终进入垃圾填埋场或用于焚烧发电的概率仍占绝对多数。”

Jordan是政府、学术界及产业界中质疑塑料杯回收可行性的多位专家之一。星巴克杯子所用的聚丙烯(polypropylene)虽在包装和食品容器中应用广泛,却极少出现在回收设施中。该材料常受食物或其他类型塑料污染,分拣难度大、处理成本高,因此多数回收商不愿接收。

Jordan指出:“愿意接收聚丙烯的回收中心本就寥寥无几。”

加州一家回收中心的经理(要求匿名)表示,此次关于杯子的声明不过是各方利益的一次便捷结合:为GreenBlue带来正面报道与收入,使WM得以收集更多物料,同时让星巴克无需放弃一次性塑料即可塑造环保形象。

“每个人都想要那个温暖、令人安心的可回收标签,”该经理表示,并补充称,即使他们广泛宣传聚丙烯,也怀疑不会有任何买家。“我们的电话根本不会响。市面上并没有多少工厂在采购这种材料。”

二月的这一公告是多年来推动增加聚丙烯收集与回收工作的一部分。主导这一努力的是“回收伙伴关系”组织(The Recycling Partnership,简称TRP),这是一家由塑料生产公司及其游说团体资助的非营利机构,其中包括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埃克森美孚(Exon Mobil)和可口可乐(Coca-Cola)。

这项行动始于2020年,彼时中国停止接收美国塑料废品的两年后。当时,聚丙烯正面临一定的形象问题。它是美国城市固体废物中第二常见的塑料类型,但其回收率远低于其他树脂,仅为0.6%。(聚丙烯“容器和包装”的回收率略高,为2.7%。)由于城市无法再将混合塑料废物运往中国进行再加工,且国内缺乏足够的设施来收购这些材料,许多城市停止接收除最简单产品以外的所有塑料:即标有数字1和2的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或高密度聚乙烯(HDPE)瓶和壶。

这一切使得在聚丙烯产品上标注“追逐箭头”回收符号的合法性受到质疑,而一些回收组织此前曾推荐这种做法。TRP表示,迫切需要采取行动,以“确保聚丙烯塑料的长期可行性”。

TRP与其他回收组织(包括GreenBlue)协同合作,后者董事会成员包括沃尔玛(Walmart)、陶氏(Dow)以及包装公司Printpack和Smurfit Westrock的高管。TRP发起成立了“聚丙烯回收联盟”(Polypropylene Recycling Coalition),旨在增加接受聚丙烯的路边收集计划数量。TRP首先向材料回收设施(即家庭回收物被送往进行分拣的工厂)提供赠款,以便它们安装能够更好地从混合塑料堆中识别并分离聚丙烯的技术。该组织还表示,将致力于“对居民进行教育”。

TRP的核心目标之一,是使其聚丙烯杯达到其宣称的60%回收覆盖率。一旦跨过这一门槛,这些杯子便可使用“追逐箭头”标识及“广泛可回收”字样,正如GreenBlue旗下子公司How2Recycle所售标签所示。然而,州级与联邦监管机构实际上并不审核此类标签。相反,How2Recycle向全美数百家企业出售这些标签,客户涵盖宝洁(Procter and Gamble)至劳氏(Lowe's)等公司,年费根据企业营收规模不同,最高可达6,780美元。

自项目启动之初,TRP及其合作伙伴便因潜在的利益冲突,以及对回收系统现状所作出不透明、单方面判定而备受审视。针对聚丙烯杯的相关声明,佛罗里达理工学院环境工程助理教授Malak Anshassi表示,她不清楚60%的覆盖率数据源自何处。鉴于各回收项目在可接受物料方面“差异极大”,她对该数据也“无法完全信任”。

独立化学工程师、非营利组织The Last Beach Cleanup创始人Jan Dell去年为绿色和平组织(Greenpeace)开展了一项分析,发现美国仅有6%的人口能够使用接受塑料杯的市政回收服务。她指出,TRP的数据依赖于对城市网站是否将杯子列为可接受物料的人工智能分析。“他们声称通过其‘神奇的人工智能工具’得出‘哦,是的,78%的接受率’,却拿不出任何可供查证的数据。”

GreenBlue未回应Grist多次的评论请求,也未答复Grist提出的详细问题清单。TRP则通过其新闻稿发表声明,强调“仅有可及性是不够的”。

该组织首席影响力官Kate Davenport表示:“目前仅有20%的[聚丙烯]包装被回收,而76%的可回收物仍在家庭层面流失。”她称,TRP正致力于通过“清晰的沟通、更强的参与度以及持续对社区的投入”来提升聚丙烯的回收率。

批评人士指出,TRP、GreenBlue及其合作伙伴刻意模糊了塑料杯“可回收渠道覆盖率”与“实际回收率”之间的界限。所谓60%的覆盖率,仅衡量有多少居民被允许将塑料杯投入路边回收箱,却对杯子最终去向毫无保障。由于这种低价值塑料几乎找不到买家,垃圾清运公司可能仅为达成60%的指标而收集塑料杯,随后直接将其送往填埋场或焚烧炉。

若塑料缺乏强劲的“终端市场”——即愿意支付收集、分拣、运输及再加工聚丙烯所需成本的买家——其最终结局往往就是填埋或焚烧。TRP和GreenBlue声称在评估产品可回收性时会考虑终端市场因素,但除提及WM“协助开发”相关市场外,并未公布针对聚丙烯杯的具体评估方法。

WM在11月的一份新闻稿中表示,得益于14亿美元的新回收基础设施投资,塑料杯已成为“有价值的可回收材料”,会在WM的回收设施中与其他大宗商品一同打包,随后出售给利用再生材料制造新产品的终端市场。该公司鼓励各城市更新其可接受材料清单,但并未提供进一步的论证依据。在至少一个案例中——盐湖城——Grist获取的沟通记录显示,WM未提前通知市政人员这一变更;当该市询问能否“100%确定”送往当地材料回收设施(MRF)的塑料杯最终会被回收时,WM也未直接回应。对于多次的评论请求,WM均未予答复。

加州某回收中心经理表示,他们仅知晓一家以工业规模接收聚丙烯进行再加工的企业:位于阿拉巴马州的KW Plastics,其距离过远,无法承接加州的塑料废弃物。绿色和平组织2025年的一项分析指出,美国所有回收设施的总产能,仅能再加工全国废弃聚丙烯容器和桶的2%,或约5%的聚丙烯杯。

在俄勒冈州,聚丙烯杯目前仍被法律明确排除在路边回收计划之外。这一规定源于该州《塑料污染与回收现代化法案》,该法案为全州制定了统一的回收物品清单。俄勒冈州环境质量部在2025至2027年的清单中,明确将一次性聚丙烯杯排除在外。

波特兰市可持续材料与废弃物政策经理彼得·奇斯姆-温菲尔德(Peter Chism-Winfield)表示:“此前曾对聚丙烯杯进行过初步研究,……这类杯子的市场并不‘负责任’。”他补充道:“某些材料,如低等级塑料——聚丙烯杯正属于此类——最容易受到不良回收实践的影响。”协助实施俄勒冈州回收法律的第三方机构表示,将开展研究,以评估未来是否有可能将聚丙烯杯纳入统一回收清单。

奇斯姆-温菲尔德预计,华盛顿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类似的立法最终也将导致这些州停止接收聚丙烯杯。“如果追踪这些材料的去向,以及它们造成的环境和社会影响,结果对他们来说不会好看。”他说。

马里兰州和明尼苏达州目前也在评估哪些产品符合负责任终端市场的标准。科罗拉多州在2026至2030年的计划中将聚丙烯杯列为可回收物品,但该计划所依据的需求评估发现,科罗拉多州境内不存在任何类型的消费后塑料的终端市场。评估报告指出,KW Plastics是科罗拉多州聚丙烯废弃物唯一的潜在处理商,前提是该废弃物须与其他塑料分开打包,且打包物的污染率低于2%。

TRP的达文波特(Davenport)在二月份的新闻稿中表示,可回收性标签是提高聚丙烯杯回收率的重要“第一步”。如果没有这些标签,人们会继续将杯子扔进垃圾桶。这与行业其他组织对标签的看法一致,即标签能为回收商提供更多用于制造新产品的原料。

How2Recycle在2024年的一份新闻稿中写道:“可回收性标签能够教育和动员普通民众,使废弃物进入正确的回收渠道,从而提高回收率。”

然而,这种做法——在缺乏实际回收证据的情况下使用回收标签——可能会违反州和地方的消费者保护法律。

加利福尼亚州回收管理局去年12月裁定,聚丙烯杯在技术层面属于“可回收”物品,但这一认定旨在迫使塑料生产商在2032年前将回收率从2%提升至65%。在相关企业努力达到该标准期间,另一项法律将禁止其在聚丙烯杯上标注循环箭头符号,因为该法律要求提供证据,证明标注了该符号的产品在60%的情况下确实被分类回收。

曾参与回收相关消费者权益保护诉讼的退休律师霍威·赫希(Howie Hirsch)表示,若企业在加利福尼亚州对聚丙烯杯使用“广泛可回收”标签,可能会面临诉讼风险。赫希指出:“我肯定会主张,当我们清楚知道投入回收箱的绝大多数塑料材料最终都会进入垃圾填埋场时,将某物标注为‘广泛可回收’具有欺骗性和误导性。”

其他拥有自身广告真实性法律的州也可能面临类似情况。总检察长可能会主张,使用回收符号违反了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指导方针。作为负责保护消费者免受欺诈和欺骗的监管机构,FTC在环境营销声明方面的“绿色指南”指出,除非60%的消费者能够接触到真正会进行回收(而非仅接收后丢弃)的回收计划,否则将某物标注为可回收具有误导性。

星巴克拒绝说明是否会在其加利福尼亚州门店的外带杯上使用How2Recycle的标签,也未回应其他额外提问。该公司一名发言人表示,其聚丙烯杯计划是“更广泛的包装战略”的一部分,该战略包括“在可能的情况下减少一次性材料的使用、推广重复使用,并提升我们业务范围内的可回收性”。

星巴克已公开承诺,到2030年使其所有包装变得可重复使用、可回收或可堆肥。去年,该公司在全国约580家门店用纸质外带杯取代了聚丙烯杯,此举可能旨在应对限制一次性塑料使用的地方条例,以及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一项调查。该调查显示,投入星巴克店内回收箱的聚丙烯杯通常被送往焚烧炉、垃圾填埋场和废物转运站。然而,该公司对“广泛可回收”标签的认可暗示,其并未计划进行更大范围的淘汰。

“星巴克希望消费者认为这些杯子是可回收的,从而促使他们大量购买,并因此产生一种自我满足感,”环保组织“最后的海滩清理”(The Last Beach Cleanup)的戴尔(Dell)表示。

编辑观点

该事件暴露了rPP回收产业链中“收集”与“再生”脱节的结构性缺陷,标签营销掩盖了终端市场缺失的核心痛点。从业者应关注材料回收设施对聚丙烯的分选效率及下游再生料真实需求,避免仅凭可及率数据盲目扩大收集规模。

常见问题

星巴克杯子贴“广泛可回收”标签靠谱吗?

该标签存在误导,仅表示60%家庭有回收渠道,不代表实际被回收。聚丙烯杯因污染难分选、无买家,实际回收率不足1%-2%,多数最终填埋或焚烧。

美国聚丙烯杯实际回收率是多少?

实际回收率可能不足1%至2%。尽管60%家庭可收集,但聚丙烯分拣难度大、成本高,回收中心极少接收,缺乏终端市场导致材料无法转化为新产品。

TRP推动聚丙烯回收的动机是什么?

TRP由塑料生产商资助,旨在解决中国停收后聚丙烯回收率仅0.6%的困境。通过资助MRF安装分选技术并推广标签,试图提升聚丙烯“长期可行性”,但被质疑利益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