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美国页岩气开采助推欧洲塑料产业繁荣

要点
- 美国乙烷出口量从2014年的80万吨增至2020年的550万吨以上,增幅585%。
- 安特卫普INEOS项目投资35亿美元,预计使欧洲乙烷进口消耗量翻倍。
- 欧盟法规要求2025年塑料瓶再生塑料含量达25%,并禁止一次性塑料餐具。
- 2015年全球乙烷裂解碳排放相当于52座燃煤电厂,2030年或达69座。
- 美国自2010年以来规划或完成近350个页岩气石化项目,总投资超20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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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一艘装载美国页岩气的油轮抵达挪威的拉夫内斯。欧洲国家利用这种廉价的页岩气,推动了塑料产业的繁荣。
照片由Ilja C. Hendel拍摄,laif/Redux提供
在比利时安特卫普,一座规模庞大且备受争议的新化工厂即将建成。该项目凸显了欧盟从美国进口化学品日益增长的问题:这些化学品是页岩气开采过程中产生的石油和天然气副产品,是制造塑料所必需的原料——尽管欧盟目前正制定并实施严格的计划,以减少塑料废物并应对气候变化。
美国与欧洲之间的石化副产品贸易量,正随着全球对塑料需求的增长而上升。这一趋势可能会削弱欧洲在废物管理和碳排放方面的目标。
美国水力压裂(Fracking)技术的广泛应用,导致了乙烷的大量过剩。这种在页岩油和气开采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是塑料生产的关键原料。其充足的供应和低廉的成本,促使得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和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的大规模塑料产能扩张。据美国化学理事会(American Chemistry Council)称,自2010年以来,已规划或完成了近350个依赖页岩气的石化项目,总投资额超过2000亿美元。
然而,乙烷的产量远超这些工厂的消化能力。因此,页岩气公司正以低价向海外出售越来越多的乙烷。自2016年起,一支由大型专用船舶组成的船队开始跨大西洋运输这种气体,为英国、挪威和瑞典的塑料制造商提供这一关键原料。
在这些工厂中,乙烷分子在约815摄氏度的高温和高压下被裂解。这一被称为蒸汽裂解(Steamcracking)的过程,将乙烷转化为一种名为乙烯的气体。随后,在压力和催化剂的作用下,乙烯被转化为聚乙烯,这是一种常见的塑料。
由于该工艺消耗大量能源,其二氧化碳排放量十分可观。这意味着,任何扩大塑料生产的举措都会对气候构成威胁,更不用说其对全球塑料垃圾问题的明显推波助澜——这些垃圾正在污染世界各地的陆地、水道和海洋。
据一份报告称,2015年,全球范围内对乙烷及另一种名为石脑油的替代原料进行裂解所产生的碳排放量,相当于52座燃煤电厂的排放量。若该行业继续扩张,到2030年,这一碳足迹可能达到69座燃煤电厂的当量。
“在面临全球变暖危机和塑料危机的当下,投资新的、基于化石燃料的工厂来生产更多塑料,完全不合逻辑,”安迪·格奥尔吉乌(Andy Gheorghiu)表示。这位来自北黑森州的环境活动家长期反对水力压裂法,并曾组织针对比利时某工厂的抗议活动。“事实上,这两者都是同一场危机的一部分。”
环境与工业:安特卫普的对决
全球石化巨头英力士(INEOS)已开始通过海运从页岩气开采地运输乙烷,并计划在安特卫普建设一座大型新的裂解装置。据行业分析师称,该装置将使欧洲对进口该原料的消耗量翻倍。
该项目将是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洲大陆首座新建的乙烷裂解装置。因此,该项目已引发与环保组织的冲突,这些组织对塑料在现代生活和全球经济中无处不在的角色深感忧虑。
比利时官员欢迎这一计划中的35亿美元综合体,认为这将巩固安特卫普作为全球第二大石化中心的地位(全球最大的是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休斯顿)。环保组织则对该计划反应冷淡。2020年10月,气候活动人士占领了拟建场地。11月,比利时法院发布临时禁令,要求在审查项目异议期间停止砍伐场地内的树木——这一审查过程可能持续长达一年。
随着塑料产量的增加,胃中残留塑料的鸟类数量也在上升,而相关种群数量正急剧萎缩。
图集:塑料海洋中的动物照片
安特卫普早已是重要的塑料产业中心,斯海尔德河沿岸遍布着豆粒大小的原生塑料颗粒。据估算,2018年该地区泄漏了2.5吨此类塑料颗粒。这些微小颗粒对水生生物危害极大。ClientEarth组织律师塔蒂亚娜·卢汉(Tatiana Luján)指出:“它们看起来像鱼卵,鸟类或鱼类吞食后,因无法摄取其他食物而可能饿死。”该组织参与了针对该建设项目的抗议活动。
INEOS的工厂本身不生产塑料颗粒,但会向生产颗粒的工厂供应乙烯。该公司表示,该项目仅用于替换老旧且效率较低的乙烷裂解装置,不太可能增加欧洲整体塑料产量。
INEOS发言人汤姆·克罗蒂(Tom Crotty)称,效率提升意味着新裂解装置的二氧化碳足迹将比旧装置减少一半。
2013年,工人在苏格兰格兰戈茅斯的INEOS乙烷精炼厂检查管道。照片:罗伯特·奥默罗德(Robert Ormerod),《纽约时报》/Redux。格兰戈茅斯的乙烷加工设施是众多受益于美国廉价乙烷气的设施之一,该气体作为页岩气开采的副产品出售。照片:阿什利·库珀(Ashley Cooper),Construction Photography/Avalon/Getty Images
石化产业扩张:从美国到欧洲
反对者指出,建设新工厂并不保证旧工厂会关闭。即便旧工厂关闭,新工厂也将确保乙烯供应,从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塑料生产——而欧洲正努力减少对该材料的使用。
欧洲一项旨在减少一次性塑料的重大举措将于7月生效。塑料餐具、盘子、杯子和搅拌棒等一次性塑料制品将被禁止。瓶盖必须固定在瓶身上。未来几年,相关措施将进一步扩大,包括设定塑料瓶回收目标,以及要求到2025年瓶子中25%的材料必须来自再生塑料。
环保调查机构(Environmental Investigation Agency)首席法务Tim Grabiel表示,欧洲在应对塑料污染方面的努力堪称全球最为雄心勃勃。他指出,新建产能与欧洲降低碳排放的雄心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ClientEarth的Tatiana Luján指出,作为回应,塑料行业组织PlasticsEurope更倾向于将焦点放在回收上,而非削减塑料产量。该组织强调,替代材料同样存在自身的环境成本。
尽管对塑料污染的担忧日益加剧,行业分析师预计,这种多功能材料在全球范围内的需求仍将持续增长。塑料广泛应用于汽车、飞机、设备、建筑材料、服装及电子产品等领域,其消费量通常与经济增长以及发展中国家中产阶级的扩张同步上升。
Wood Mackenzie(一家能源与化工咨询机构)分析师Patrick Kirby表示,来自美国的乙烷目前已占欧洲乙烯产量的10%,而安特卫普的工厂将使这一比例升至近20%。
国际环境法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Law,一家研究与倡导机构)律师Steven Feit指出,新的乙烷供应“将美国石化产业的扩张引入欧洲”。
受创的页岩气行业迎来转机
国内外乙烷销售为美国页岩气企业带来了急需的收入。许多企业近期正面临高债务以及历史性地低油价和气价的双重压力。
然而,欧洲并非美国乙烷提振塑料制造商的唯一市场。能源与化工分析机构ICIS数据显示,美国乙烷出口量从2014年的80万吨飙升至2020年的550万吨以上,增幅达585%。ICIS报告称,加拿大是最大市场,其后依次为印度、欧洲和中国。
从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到沙特阿美(Saudi Aramco),大型化石燃料企业均将塑料视为未来增长产品。在电动汽车普及及气候变化担忧可能促使油气开采业长期萎缩的背景下,塑料产业被寄予厚望。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2016年预测,未来20年塑料产量将实现翻倍。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预计,包括塑料在内的石化产品将在未来30年推动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的一半。
“塑料是化石燃料行业的B计划,”卢汉(Luján)表示。
然而,截至去年年初,全球产能扩张已导致初级塑料及其化学单体供应过剩。原本,2020年疫情引发的全球经济衰退似乎将进一步加剧这一过剩局面。INEOS决定推迟另一座工厂的建设,该工厂原计划与安特卫普(Antwerp)的乙烷裂解装置同步运行,用于生产另一种塑料原料丙烯。对此,外界猜测疫情相关的担忧可能是其推迟决定的原因。
但事实证明,新冠疫情对塑料制造商的影响并未如最初预期那般严峻。一年的经济停滞改变了消费模式:外卖食品和在线购物推高了包装需求,口罩及其他个人防护装备也迎来爆发式增长。原本可能用于旅行或娱乐的支出,转而流向笔记本电脑、游戏机、健身器材及家用电器,这些产品均含有塑料成分。
“需求表现确实相当强劲,”专业期刊《ICIS Chemical Business》副主编威尔·比奇姆(Will Beacham)指出,“目前看来,供应过剩的程度并未如担忧的那样严重。”
不过,批评人士指出,就塑料而言,市场动态往往与常规认知相反。“我们反复看到的是,塑料是一种由供给驱动需求的材料,”费特(Feit)说。
他解释道,首先是乙烷供应过剩刺激了更多塑料的生产。随后,企业将这种低成本材料强加给消费者,而消费者往往无法选择产品的制造材料或包装方式。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方向性问题,”他表示,“关键在于我们生产多少塑料。而目前,我们的产量过高。”
编辑观点
欧洲新增石化产能与减塑目标存在根本冲突,原生塑料供应增加可能抑制再生塑料需求。从业者需密切关注欧盟法规执行细节及化学回收技术进展,以应对原生料价格波动带来的市场风险。
常见问题
美国乙烷出口如何影响欧洲塑料产业?
美国乙烷出口为欧洲提供了廉价原料,支撑了安特卫普等地新建裂解装置。自2016年起,专用船队跨大西洋运输乙烷,使欧洲对进口该原料的消耗量预计翻倍,强化了石化产能扩张。
安特卫普新裂解装置的投资规模是多少?
该项目投资额达35亿美元,是欧洲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首座新建乙烷裂解装置。INEOS计划通过海运进口乙烷,该装置将显著提升安特卫普作为全球第二大石化中心的地位。
欧盟新规对再生塑料含量有何要求?
欧盟规定到2025年,塑料瓶中25%的材料必须来自再生塑料。该法规旨在减少一次性塑料,但新建石化产能可能增加原生塑料供应,对再生料市场形成竞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