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塑料条约谈判再次因彻夜僵局而失败

要点
- 2023年全球石化产业规模达6380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增至8380亿美元。
- 经合组织预测,到2060年塑料产量预计将增至目前的三倍。
- 全球塑料回收率低于10%,沙特阿拉伯回收率为3%至4%,美国为5%至6%。
- 《柳叶刀》研究估算,仅三种塑料化学物质在38个国家造成的年度成本高达1.5万亿美元。
- 塑料生产每年排放超过20亿吨二氧化碳,若视为国家将是全球第五大温室气体排放源。
日内瓦——经过三年的外交斡旋,旨在应对塑料污染危机的联合国条约谈判于周五凌晨宣告破裂。183个国家在产量限制、有毒化学物质及融资等核心议题上分歧巨大,未能弥合裂痕。
在持续超过24小时的最后加时谈判结束后,挪威于日内瓦时间早上7时正式宣布谈判失败。
作为由约100个国家支持的“高目标联盟”共同主席国,丹麦表示,“看到我们在日内瓦未能达成终结塑料污染的条约,确实令人深感遗憾”。丹麦强调,该联盟已“清晰且多次声明,我们需要一项具有国际法律约束力的文书,以有效保护人类健康和环境免受塑料污染之害”。
丹麦进一步指出,能够履行这一使命的条约,至少必须“涵盖塑料的全生命周期”,解决“塑料不可持续的消费和生产”问题,并纳入“针对塑料产品及产品中化学物质的全球性措施与标准”。此外,丹麦还提出了进行表决的可能性。
此次日内瓦谈判本身即是去年12月在韩国釜山举行的失败峰会后的延续。在为期12天的会议期间,要求全体一致同意的规则使进程始终陷入僵局。
厄瓜多尔谈判主席路易斯·瓦亚斯·巴尔迪维索(Luis Vayas Valdivieso)提交的两份草案文本均被各方否决。主席的谈判策略以安抚目标最低的国家为前提,但事实证明,这一方案甚至未能满足这些国家的诉求。
由沙特阿拉伯牵头、美国、俄罗斯、印度、马来西亚等国参与的石化生产国集团(自称为“志同道合国家”),拒绝了那些已被大幅削弱的文本。此前,这些文本因删除了所有关于化学物质、产量限制、健康、气候排放及强制性融资的表述,已引发高目标国家的强烈不满。
后续谈判将于未定的时间和地点重新召开,并基于釜山草案文本进行。这意味着,与六个月前相比,该协议在达成方面并未取得任何实质进展。
许多代表质疑了日内瓦谈判的意义,因为结果似乎早已注定,且缺乏打破僵局的明显策略。如果要求全体一致同意的议事规则保持不变,高目标国家或民间社会是否会参加未来的谈判,目前尚不确定。
多边主义的挫败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执行主任英格·安德森(Inger Andersen)在谈判破裂后走出会场时指出:“请告诉我,有哪一项条约是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的?那样的话我们再来讨论。我是否希望这项工作在两年内完成?当然希望。眼下,至关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要休息,然后反思,再重新集结。归根结底,这是一个由成员国主导的进程,我们联合国方面在此提供支持。”
安德森表示:“我相信大家都感到非常失望。然而,多边主义从来都不容易。关于未来,我无从置喙,我们刚刚才离开会场。”
此次破裂是多边主义遭遇的一次重大挫折,而当时其所在地日内瓦正面临对其作为全球外交中心价值的日益严峻的挑战。
这对联合国环境规划署而言也是一记重击。该机构投入数百万资金组织此次谈判,但仅扮演调解者角色,无权左右结果,因为最终决定权掌握在国家手中。
欧盟环境专员杰西卡·罗斯瓦尔(Jessika Roswall)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我们无法掩饰,欧盟及其成员国对此抱有更高的期望。我们来到日内瓦,旨在缔结一项全球塑料条约。我们对推动我们的科学充满信心,对推动我们前行的人们充满信心,对包括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多数国家所展现的共识充满信心。这就是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但我们未能达成。”
此次失败暴露了全球塑料治理愿景上的根本裂痕:一方面,超过130个国家寻求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措施以遏制塑料生产;另一方面,强大的产油国集团则致力于保护塑料繁荣带来的经济利益。
经合组织(OECD)预测,到2060年,塑料产量预计将增至目前的三倍。鉴于99%的塑料以化石燃料为原料,在传统能源需求向可再生能源转移的背景下,该行业对石油国家而言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收入来源。
法国环境部长阿涅丝·帕尼耶-鲁纳谢(Agnès Pannier-Runacher)在谈判破裂后表示:“我感到失望,也感到愤怒。少数国家受短期经济利益驱使,而非顾及国民健康和经济可持续性,阻挠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应对塑料污染条约的通过。”
帕劳总统、小岛屿国家联盟(AOSIS)主席苏朗格尔·惠普斯·小(Surangel Whipps Jr)表示:“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今天达成的结果,远未达到我们人民和地球所需的标准。许多小岛屿国家正被塑料污染所淹没,并可能因气候相关海平面上升而失去大部分领土。”
“尽管如此,即便经历了六轮谈判,我们也不会放弃。岛民的韧性曾帮助我们度过无数风暴,我们也将继续坚持——因为我们需要真正的解决方案,并将为我们的人民和地球开辟实现这些方案的路径。”
2023年全球石化产业规模达6380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增至8380亿美元。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Saudi Aramco)计划到2030年将其约三分之一的石油产量转向塑料和石化产品。石化产品占沙特关键外国出口的82%,对其政府预算至关重要。
“科学和医学证据压倒性地表明:塑料致命。它毒害我们的海洋、土壤,并最终污染我们的身体。”
生产议题被排除在谈判之外
谈判的核心争议始终围绕条约是否应涉及塑料生产,还是仅聚焦于废物管理和回收——后者是石化集团及其盟友所主张的方向。
这些国家坚持认为,塑料危机可以通过更好的废物管理来解决,尽管数十年的研究和数十亿美元投入改善回收技术后,全球回收率仍低于10%。
推动以回收作为解决方案的国家自身表现不佳。根据经合组织(OECD)数据,沙特阿拉伯仅回收其塑料废物的3%至4%,俄罗斯为5%至12%,美国仅为5%至6%。
立场相近的国家成功阻止了草案文本中任何关于塑料生产限制的内容。尽管塑料生产每年排放超过20亿吨二氧化碳,它们还删除了关于气候变化、排放、化石燃料和石化产品的提及。
如果塑料产业是一个国家,它将是全球第五大温室气体排放源。按预计增长率,仅塑料就可能消耗为达成《巴黎协定》1.5°C目标而剩余的碳预算的四分之一。
健康影响被边缘化,科学被忽视
塑料和微塑料渗入空气、雨水、海洋、生态系统及人体器官,已被证实与癌症、不孕症、心血管疾病以及每年数十万例过早死亡相关。
《柳叶刀》在谈判期间发布的一项研究估算,仅三种塑料化学物质在38个国家造成的年度成本就高达1.5万亿美元。在塑料工业使用的1.6万种化学物质中,双酚A(BPA)在2015年与540万例心脏病病例及34.6万例中风病例相关。
“有毒物质和微塑料正在毒害我们的身体,导致癌症、不孕和死亡,而企业却从不受约束的生产中持续获利,”国际环境法中心(CIEL)高级律师朱莉娅·卡里尼(Giulia Carlini)表示,“科学证据无可辩驳。然而在此,这些证据却被否认和淡化。”
用于塑料的化学物质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完整安全信息缺失。四分之三的化学物质从未接受过针对人类健康影响的适当评估。在所有塑料化学物质中,仅有6%受到多边环境协定的监管。
然而,尽管科学证据确凿,石化国家仍坚持认为健康影响超出了该条约的授权范围,并主张监管应由世界卫生组织(WHO)负责。
许多在塑料条约谈判中主张健康议题超出范围的国家,包括俄罗斯和伊朗,在最新一届世界卫生大会上却持相反立场,辩称由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的授权,化学物质不应由世界卫生组织(WHO)监管。
“在日内瓦未能达成协议必须成为全世界的警钟:终结塑料污染意味着必须正面应对化石燃料利益,”绿色和平组织派往条约谈判的代表团负责人格雷厄姆·福布斯(Graham Forbes)表示。
“绝大多数政府希望达成一项强有力的协议,但少数行为不端者被允许利用程序将这种雄心彻底扼杀,”福布斯补充道,“塑料危机正在加速恶化,而石化行业决心为了短期利润将我们掩埋。”
石化行业的影响力
至少有234名化石燃料和石化行业的游说人士出席了日内瓦谈判,人数超过了欧盟及其27个成员国代表团的总和。他们的人数是专家科学家的三倍。
谈判过程本身因缺乏透明度而受到批评,许多会议甚至对各国代表团也关闭。由厄瓜多尔驻英国大使瓦尔德维索(Valdivieso)担任主席的谈判,因其处理方式遭到广泛批评,其中绝大部分谈判都在闭门进行。
包括原住民、拾荒者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前线社区在内的民间社会组织,发现自己被主动边缘化。
在闭幕全体会议上,美国与科威特提前终止了议程,导致除“青年塑料联盟”外,其余民间社会组织均被剥夺了发言机会。
科威特代表团在上午9点谈判陷入僵局之际表示:“这才是真正的健康危机。”
尽管最不发达国家顶住了来自产业界及富裕国家幕后施加的经济威胁与压力,但即便如此,僵局仍未能打破。
埃塞俄比亚代表团指出,共识机制使得低目标国家能够“挟持整个进程”。
CIEL高级律师安德烈斯·德尔·卡斯蒂略(Andrés Del Castillo)批评道:“本届INC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时间管理混乱、预期脱离实际、缺乏透明度,且部长级环节毫无明确目的。”
编辑观点
全球统一条约的缺位将加剧各国监管碎片化,再生塑料企业需密切关注欧盟等地区的EPR细则及再生含量强制标准。建议从业者提前布局食品级再生料认证及化学回收技术,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严格健康与安全合规要求。
常见问题
联合国塑料条约谈判为何在日内瓦失败?
谈判因183国在产量限制、有毒化学物质及融资等核心议题上分歧巨大而破裂。挪威在持续超过24小时的加时谈判后正式宣布失败,厄瓜多尔主席提交的两份草案文本均被各方否决。
全球塑料回收率目前处于什么水平?
全球塑料回收率仍低于10%。经合组织数据显示,沙特阿拉伯仅回收3%至4%,俄罗斯为5%至12%,美国仅为5%至6%,这些主张以回收解决危机的国家自身表现不佳。
石化生产国集团为何反对限制塑料生产?
石化生产国集团致力于保护塑料繁荣带来的经济利益,拒绝涉及产量限制的文本。2023年全球石化产业规模达6380亿美元,石化产品占沙特关键外国出口的82%,对其政府预算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