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是新兴的回收强国,还是欧洲的垃圾场?

要点
- 2025年土耳其从欧盟进口1280万吨废弃物,承接欧盟40%出口废物总量。
- 过去十年土耳其累计进口塑料550万吨,其中60%源自欧盟成员国。
- 进口塑料回收中,每100公斤原料有60公斤转化为无法利用的废弃物。
- 土耳其再生钢产量占比高达85%,废钢进口量在进口废物中占主导。
- 自7月1日起,土耳其六个省份内28座设施因非法排放被责令关闭。
作为今年在安塔利亚举行的气候变化峰会(COP31)的主办方,土耳其政府已将废弃物减量及其在循环经济中的再利用列为此次会议的十大优先事项之一。在与澳大利亚共同主导的峰会最终草案中,有一项内容提及了所谓的“零废弃物倡议”。这是一项关于“循环经济”的自愿性提案,重点强调该行业“对减少甲烷排放的贡献潜力”。该倡议与联合国系统并行,因此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其目标设定为“到2035年将全球年度废弃物产生量的预期增幅减半”。
然而,就在土耳其推动这一承诺的同时,该国已成为欧盟出口废弃物的最大进口国,这些废弃物被多家依赖回收业务的工厂用作原材料。环保组织指出,这一行业虽有一定亮点,但也存在诸多阴暗面。
土耳其第一夫人埃米内·埃尔多安(Emine Erdogan)于去年九月在联合国大会期间,阐述了“零废物运动”的核心理念。她指出,首要任务应是摆脱建立在一次性产品使用基础上的“用完即弃”文化。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全球累计生产了92亿吨塑料,其中约70亿吨已沦为垃圾,这一数据深刻揭示了该思维模式带来的沉重代价。此外,这种环境负担在全球范围内的分布极不均衡。
埃米内·埃尔多安将“零废物运动”描述为一种道德立场,它提醒人们认清自身的局限与责任。她表示,土耳其正为这一转型做好准备。
土耳其第一夫人自2017年起,便通过其担任主席的基金会,致力于推动政策与实践层面的变革,旨在减少废弃物并促进回收。其丈夫、执政近二十五年(注:原文为“casi un cuarto de siglo”,即近四分之一世纪,约25年,此处按原文直译逻辑处理,但需注意原文时间跨度描述)的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表示,这一举措使得在过去八年间,“回收了9000万吨废弃物,为土耳其经济贡献了3650亿里拉(约合65亿欧元)”。
“零废物”基金会提供的数据显示,在过去十年间,土耳其的废弃物回收率已从13%提升至35%。然而,采用更严格统计标准的欧洲环境局指出,截至2021年,土耳其的废弃物回收率仍仅为12%。
除了经济增长带来的废弃物产生量持续攀升外,土耳其还面临大量进口废物的压力。2025年,该国从欧盟进口了1280万吨废弃物。自十年前中国及其他亚洲国家开始禁止或限制废物进口以来,土耳其便稳居欧盟27国废物出口目的地的首位,承接了约40%的欧盟对外出口废物总量。废金属、塑料、轮胎与橡胶、纸及纸板,乃至欧洲民众使用的旧衣物和纺织品,均被土耳其以低价收购,用以支撑其回收产业。
Greenpeace社会与经济流程专家、活动家贝尔克·布坦(Berk Butan)指出,土耳其毗邻欧洲,并通过关税同盟实现贸易一体化,加之其加工成本低廉且对二次原材料需求旺盛,在亚洲实施限制措施后,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这一重要的贸易流向。他进一步强调,若仅将此视为单纯的商业机遇,便忽视了其系统性影响。这种贸易往来非但未能推动建立本国的废物收集与处理体系,反而固化了对外部依赖。
废金属、船舶与塑料
2025年,土耳其预计进口的主要废弃物材料将达到1000万吨,其中绝大部分为以铁和钢为主的废钢,来源涵盖报废汽车、建筑梁柱及家电外壳等。作为土耳其钢铁产业的核心原料,废钢的进口量占据主导地位。在全球主要产钢国中,土耳其在废钢利用比例上表现突出,其再生钢产量占比高达85%。这一进展具有积极意义,鉴于当前钢铁行业至少贡献了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7%。
相比之下,利用废钢炼钢能显著降低生产成本并缩小生态足迹,其能耗比采用铁矿石和煤炭的传统工艺低70%。然而,近年来欧洲大型钢铁企业持续向布鲁塞尔施压,要求限制向土耳其竞争对手出口废钢。据《国家报》(EL PAÍS)的一项调查披露,受此影响,土耳其已开始转向其他市场寻求废钢供应,其中包括利比亚、叙利亚和乌克兰等处于冲突中的国家。
尽管该回收流程能高效利用几乎所有废料,但风险并未完全消除。部分情况下,放射性物质可能随特定军用废弃物、医院设备或石化行业管道被进口,若未能及时检出,将导致整座工厂受到污染。
拆解废旧船舶是土耳其获取可回收废钢的另一途径。根据非政府组织“拆船平台”(Shipbreaking Platform)的数据,2025年土耳其拆解了15艘与欧盟企业相关的船舶;而在前一年,这一数字至少为28艘,其中包括西班牙Arabella公司的货轮“Altair”号,以及Calvo集团旗下的冷藏船“Montecruz”号。由于许多船舶在最后一次航行前会变更所有权或船旗,实际拆解数量可能高于上述统计。
在伊兹密尔的阿利亚加湾,船舶拆解作业正在进行。Shipbreaking Platform组织的活动人士埃金·萨金指出,船舶在寿命终结后的拆解过程对环境和工人均构成严重威胁,因为这些船只内部含有各类材料及危险废弃物。石棉无疑是其中最为知名且令人担忧的成分之一,但并非唯一:铅、多种重金属、油漆、燃料以及各类油脂同样存在。萨金强调,上述污染物可能暴露于周边环境和作业人员之中。他主张此类拆解工作应在“封闭环境”中进行,因为目前部分危险材料最终会流入海洋。
土耳其政府反虚假信息办公室近日发布声明称,严禁向土耳其进口用于储存的废物、危险废物或不可回收垃圾。仅允许进口在源头完成分类、作为工业原料使用的清洁废物,且此类废物必须在获得许可的设施内进行处理。该机构强调,针对违反环境法规的设施及实体,将继续执行“零容忍”政策并开展检查。
然而,土耳其作为《巴塞尔公约》的签署国,该公约本身将待拆解船舶界定为“危险废物”。早在2012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发布的一项研究便发现,阿利亚加湾水域中重金属含量偏高。后续研究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污染状况,并指出多种持久性有毒化合物同样存在。此外,萨金指出,在该行业从业人员中,呼吸系统疾病的高发率以及血液中的铅含量均被检测出来。
欧洲的责任
在各类进口物资中,塑料的争议性尤为突出。过去十年间,土耳其累计进口塑料达550万吨,这一数量相当于西班牙全国在两年半时间内产生的全部塑料废弃物。其中,60%的进口塑料源自欧盟成员国,这些物料主要流向土耳其南部阿达纳省(Adana)高度集中的回收产业。
“进口塑料废弃物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薄膜类塑料及食品包装容器,”恰库罗瓦大学(Çukurova University,位于阿达纳)海洋生物学家塞达特·贡杜古(Sedat Gündogdu)指出,“由于这些材料往往附着大量有机残留物,且含有多种着色剂、结构复杂,回收处理难度极大,过程中还会产生大量副产物。每进口100公斤塑料,最终多达60公斤会转化为无法利用的废弃物。”
这些废弃物因污染程度高且热值偏低,通常无法被焚烧设施接收。环保人士指出,许多工厂因此将此类废物倾倒至周边土地、河道或下水道系统。布坦表示:“夏季的实际情况已充分暴露了这一问题,大量塑料垃圾——其中包括进口材料——被非法倾倒,并经由塞伊汉河(Seyhan)流入地中海。”
自7月1日起,土耳其六个省份内的28座设施因非法排放被责令关闭。绿色和平组织的一名活动人士指出,这一举措凸显了问题的严重性,该问题不仅对当地居民健康构成威胁,还负面影响渔业、农业及旅游业。该活动人士强调:“废弃物材料的无序处置、大规模堆放或低温热解处理,会向空气、土壤和水体中释放持久性有机污染物、重金属及微塑料。随着塑料降解为微粒和纳米颗粒,这些物质将在数十年内持续污染生态系统。”鉴于此,环保组织及专家呼吁土耳其效仿此前其他亚洲国家,禁止进口塑料,并将重心转向处理及回收其每年产生的超过300万吨塑料废弃物。
与此同时,相关方还呼吁欧盟承担起相应责任。根多尔杜指出,这种贸易对土耳其社会毫无益处,反而构成一种殖民主义形式,导致严重的环境失衡与依赖关系。尽管部分工厂运营者可能从中获取私人利益,但承担生态与经济后果的却是整个社会。他进一步批评称,欧盟虽自诩为全球可持续发展标杆,却将自身高消费模式带来的成本转嫁给土耳其,而非正视并负责其自身的生态足迹。
编辑观点
土耳其案例暴露了全球废物贸易中“污染转移”的实质,欧盟需承担其高消费模式带来的生态足迹责任。从业者应警惕进口废料的隐性污染风险,关注欧盟对土耳其废物出口的潜在政策收紧,并加速布局本土高纯度分选与清洗技术。
常见问题
土耳其为何成为欧盟最大废物进口国?
土耳其承接了约40%的欧盟对外出口废物总量。这是因为亚洲国家限制进口后,土耳其凭借关税同盟、低成本加工及旺盛的二次原材料需求,成为欧盟废物的主要流向地。
进口塑料在土耳其回收中损耗率有多高?
每进口100公斤塑料,多达60公斤会转化为无法利用的废弃物。这是因为进口塑料多为薄膜及食品包装,附着有机残留物且结构复杂,回收难度极大,产生的副产物无法被焚烧设施接收。
土耳其政府如何监管进口废物?
土耳其政府严禁进口用于储存的废物或不可回收垃圾,仅允许进口源头分类的清洁废物。该机构强调对违反环境法规的设施执行“零容忍”政策,并已在六个省份关闭了28座非法排放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