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伊朗的战争揭示了塑料的真实成本

要点
- 日本聚乙烯产量在3月份下降了62%,导致购物袋和包装短缺。
- 韩国石脑油进口价格单月飙升68%,中小制造商成本上涨逾20%。
- 陶氏化学在3月将北美聚乙烯价格每磅上调10美分,4月再上调15美分。
- 利安德巴塞尔第二季度盈利同比激增近600%,达14亿美元。
- 美国能源部数据显示,石化产品已渗透至超过6000种日常用品。
这场战争最严重的后果由伊朗及整个地区的人们承担:生命逝去、家庭流离失所、关键基础设施受损。其引发的化石燃料冲击还带来了远超战场的经济后果。
对伊朗的战争引发了一场石油市场危机,冲击波波及全球,部分影响仍在持续发酵。冲击不仅蔓延至能源和运输领域,还波及商店、超市、药店乃至家庭。各地民众至今仍在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购买的几乎所有物品,从洗发水瓶到草莓包装,都由石化产品制成、含有石化成分,或两者兼有。但情况本不必如此,大多数人也不希望如此。
这场战争暴露了塑料经济中一个隐藏的风险。塑料依赖化石燃料原料和全球石化供应链。当石油和天然气供应中断时,包装、医疗用品和日常商品的成本与可获得性也会随之受到冲击。最终,家庭、公共服务和社区将为此买单。
这场战争改变了全球塑料公约谈判的基调。它揭示了被束缚在塑料供应链上的真实代价。在下一轮公约谈判中,各国政府面临选择:是锁定对未来价格和供应冲击的更深脆弱性,还是构建足以抵御此类冲击的韧性经济。
以下是这场冲突揭示的六点启示。
1. 塑料供应链易受化石燃料冲击影响
这场战争同时扰乱了塑料的生产、进口和出口,导致全球成本飙升。全球最大塑料生产商之一的台湾台塑石化公司(Formosa Petrochemical Corp, FPCC)被迫宣布不可抗力。这是一个法律术语,意指因超出其控制范围的情况而无法履行合同义务。
据报道,日本聚乙烯产量在3月份下降了62%。聚乙烯是一种广泛用于购物袋和包装的塑料。随后,短缺从工厂蔓延至超市货架。
影响还波及医院,韩国不得不禁止囤积医用注射器。影响也波及家庭橱柜,据报道,沐浴露价格在数周内上涨了7.7%。影响甚至波及儿童玩具箱。一家美国软玩具制造商表示,其中国供应商称,战争爆发后三周内,原材料成本上涨了10%至15%。
美国能源部数据显示,石化产品已渗透至超过6000种日常用品。关键问题并非这些产品能否在一夜之间全部更换,而是其中有多少用途可以通过减少、重新设计或采用更安全的非化石燃料替代品来优化。
这场冲突催生了明显的赢家与输家。
此次冲突暴露出那些产业高度依赖塑料及石化原料国家的脆弱环节。据韩国媒体报道,石脑油进口价格单月飙升68%,中小制造商则面临原料短缺及成本上涨逾20%的困境。
部分生产商被迫缩减产能之际,中国将这场冲突视为摆脱多年产能过剩与低利润困境的契机。此前,中国自身在遏制破坏性产能过剩及价格战方面的努力收效甚微。中国随即加大对亚洲市场的出口力度,动用累积库存,重启闲置产能,并吸纳了因竞争对手受扰而释放的需求。有行业分析师指出,这或将成为市场份额的持久性转移。
与此同时,美国将同一场危机转化为意外之财。以乙烷为原料的工厂受霍尔木兹海峡中断风险的影响较小,即便全球价格攀升,其投入成本仍保持低位。随着市场趋紧,生产商纷纷提价。陶氏化学(Dow)在3月将北美聚乙烯价格每磅上调10美分,4月再上调15美分,数日后又将涨幅翻倍。8月,该公司又宣布新一轮提价。
利安德巴塞尔(LyondellBasell)表示,剔除非常规项目后,其第二季度盈利同比激增近600%,达14亿美元。陶氏化学在战争爆发后几个季度内,便从亏损转为盈利。这并非简单的市场调整故事。受石脑油供应中断风险较小的企业处于更有利的盈利位置,而其他地区的生产商及社区则承担了相应风险。
石化经济的收益与损害分配并不公平。靠近开采、炼油及石化设施的社区往往承受着污染与健康负担,而依赖进口燃料及原料的国家则暴露于其无法掌控的价格波动之中。
家庭、公共服务及社区正为此付出代价
路透社援引尼尔森IQ(NielsenIQ)数据显示,自战争爆发至3月28日的四周内,美国杂货价格同比上涨2.9%。同期数据显示,瓶装水价格上涨5.8%,而尿布、护垫和卫生棉条等含塑料产品涨幅在2%至6%之间。零售数据显示,学校午餐盒价格上涨超过26%,为所有学校用品中涨幅最大者。
合成材料鞋履成本亦可能上升。由于约70%的合成鞋材源自石化产品,行业分析师预测,到夏末秋初,价格可能再上涨1.5%至3%。
在台湾,基础塑料袋价格翻倍有余,据报道,好市多(Costco)不得不限制每位顾客可购买的食品保鲜袋数量。企业与政府决策使经济暴露于此次危机之下,但最终由普通民众承担代价——体现在燃油、公共交通、食品、日用品及必需品支出上。
冲击分布并不均衡。低收入家庭、小型企业、非正规就业者以及依赖进口化石燃料和石化原料的国家,在应对成本上升或必需品短缺时,缓冲空间极为有限。
4. 部分政府选择复用与韧性
3月,冲突爆发仅数周后,韩国总统李在明(Lee Jae Myung)向内阁表示,韩国对石化产品的深度依赖使难以预测下一次中断将波及何处。他警告称,这“对民众日常生活构成严重威胁”。
至4月,其政策重心已从应急响应转向长期改革,提出建设“无塑料经济”。台湾当局则扩大复用基础设施,以构建更具韧性的经济体系,降低市场波动风险。
教训并非稀缺或配给制本身值得推崇,而是有计划、获公众支持的复用与减量体系,比依赖波动性原生塑料供应链的经济模式更能有效保护民众。
关键在于,是否有足够多的政府及时行动,以避免下一轮冲击。
5. 复用与减量可规模化实施
业界长期主张,塑料过于便利、廉价且深度嵌入日常生活,难以实质性削减。然而,当台湾塑料袋突然短缺时,社会运转并未中断:零售商作出调整,政府扩大复用项目,民众自带购物袋。
随着原生塑料价格攀升,法国零售商家乐福承诺通过推广补充装及缩减包装,从包装中移除5000吨塑料,并计划将由此产生的成本节约转化为更低的商品售价,惠及消费者。
这并不意味着责任应完全由个人承担。相反,政府和企业应构建相关体系,使重复使用、补充装及减少包装变得便捷、可及且经济实惠。
一次性塑料已深度嵌入零售体系,但正如行业所宣称的那样,其并非不可或缺。削减使用量不仅可行,还能同时降低污染与成本。
6. 若无结构性变革,下一次冲击不可避免
冲突尚未结束,即便最终平息,中断仍会再次发生。2021年曾上演类似情景:长赐轮(Ever Given)堵塞苏伊士运河六天,扰乱全球贸易,并加剧了塑料供应链本已存在的压力。
此外,行业暴露于风险的程度还将扩大。国际能源署(IEA)预测,到2050年,塑料及石化产品将成为全球石油需求增长的最大单一驱动因素。
塑料生产商与化石燃料经济并非割裂。石化产品以化石燃料为原料,因此原生塑料产量的持续增长将加深对石油和天然气的需求,并将社区与经济锁定在未来价格冲击的暴露之中。
在下一轮全球塑料公约谈判中,政府拥有关键契机,可借此降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减少塑料造成的健康危害,并构建更能抵御下一次中断的韧性体系。
一份具有约束力、能实质性削减塑料产量的全球塑料公约,不仅有利于公共健康、生态系统与气候,更可能成为经济安全、地缘政治稳定及我们共同依赖之系统韧性的转折点。
全球塑料公约有助于打破恶性循环
对伊朗战争带来的启示并非让人们学会与短缺共存,而是表明:建立在化石燃料及不断扩张的原生塑料生产之上的经济体,极易遭受其无法控制的冲击。
一份强有力的、具有约束力的全球塑料公约有助于改变这一局面。通过削减塑料产量、扩展可及的重复使用体系,并支持公正地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政府能够减少污染,并帮助民众抵御下一次价格冲击。
政府应当立即采取行动保护民众,同时降低未来暴露于塑料污染的风险。具体措施包括支持循环再利用体系,投资建设可及的补充装服务与公共设施,并将公共投资从化石燃料及石化产业的扩张中转移出来。
那些对当前塑料生产体系责任最小的群体和社区,不应成为最终承担代价的一方。政府必须将公众福祉、社会韧性以及可持续的未来置于化石燃料和石化企业利润之上。
如需更深入的分析,请参阅我们的简报。Lindsey Jurca 是绿色和平美国分会的高级塑料议题活动家。
编辑观点
原生塑料供应链的地缘政治风险已转化为实际的经济成本,迫使品牌商重新评估材料采购策略。从业者应关注再生塑料在包装及日用品领域的替代机会,利用原生料价格波动窗口,推动rPE、rPP等再生材料在食品级及非食品级应用中的渗透率提升。
常见问题
伊朗战争如何冲击全球塑料供应链?
战争导致石化原料供应中断,引发全球塑料成本飙升。台塑石化宣布不可抗力,日本聚乙烯产量3月下降62%,短缺蔓延至超市货架及医疗用品,韩国甚至禁止囤积医用注射器。
哪些企业从塑料危机中获利?
美国乙烷基工厂因原料成本低位而获利。陶氏化学多次上调北美聚乙烯价格,利安德巴塞尔二季度盈利同比激增近600%达14亿美元,而依赖进口石脑油的国家则面临成本上涨逾20%的困境。
韩国和台湾如何应对塑料短缺?
韩国总统李在明提出建设“无塑料经济”,政策重心转向长期改革。台湾扩大复用基础设施,零售商调整策略,民众自带购物袋,通过系统性的复用与减量体系降低对波动性原生塑料供应链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