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菲律宾产生海洋塑料多于其他国家,这会是解决方案吗?

要点
- 菲律宾每天使用1.64亿个塑料小包装,70%人口缺乏足够垃圾处理设施。
- San Fernando市实现89%废弃物分流率,63%通过堆肥处理,30%进入材料回收。
- 自2024年1月起,40家合作门店累计减少67.1万件塑料废弃物,含28.8万个小包装。
- 全球每年丢弃约8550亿个塑料小包装,主要分布在亚洲、非洲和中东发展中地区。
1998年,五名女性在马尼拉一片空地上开始清理垃圾,由此创立的菲律宾慈善机构“大地母亲基金会”(Mother Earth Foundation)近日入选2026年地球奖(Earthshot Prize)最终候选名单。该奖项由威廉王子创立,旨在表彰其在防止塑料和有机废弃物进入垃圾填埋场、水道及海洋方面的工作。
菲律宾是全球向海洋排放塑料最多的国家,其河流持续被厚厚的塑料层堵塞。流经马尼拉的帕西格河(Pasig River)是全球污染最严重的水道之一,每逢雨季,首都街头洪水泛滥,塑料垃圾冲刷海岸、堵塞街道的景象屡见不鲜。
“大地母亲基金会”已用近三十年时间应对这一危机,其努力如今使其距离获奖仅一步之遥。该机构正将普通村庄改造为可运行的废物管理系统示范模型。
“我们在垃圾产生的源头进行管理,”基金会联合创始人兼主席索尼娅·门多萨(Sonia Mendoza)向《独立报》(The Independent)表示,“人们需对自己产生的垃圾负责。”
门多萨指出,该基金会构建的模式不仅可在菲律宾全国推广,也可复制到其他深受塑料污染困扰的亚洲城市。
她强调,发展中国家塑料问题的核心在于小包装(sachet)。这种经济实惠的包装形式使人们能够购买少量液体产品,如洗发水及厨房用品。
据全球焚烧炉替代联盟(Global Alliance for Incinerator Alternatives)基于“大地母亲基金会”提供数据的研究显示,全球每年丢弃约8550亿个塑料小包装,主要分布在亚洲、非洲和中东的发展中地区。
该研究指出,菲律宾每天使用1.64亿个此类小包装,且约70%的菲律宾人缺乏足够的垃圾处理设施。
“这些包装既不可回收,也不可堆肥,”门多萨说,“由于对废品回收站没有价值,大部分未被收集,最终流入水道。”
今年8月,一场持续九天的降雨导致菲律宾多条河流完全被塑料覆盖,几乎看不见水面,工作人员艰难地打捞能捡拾的垃圾。
这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每次风暴来袭,本已堵塞的排水系统不堪重负。“由于各市镇废物管理系统不够系统化,风暴和风力将垃圾带入河流,进而流入海洋,”门多萨表示。
Mother Earth与遍布菲律宾几乎每个村庄的小型社区杂货店(sari-sari stores)展开合作,推动酱油、醋和食用油等日常用品以散装形式销售,取代一次性塑料包装。Mendoza表示,自2024年1月以来,已有40家此类门店通过鼓励顾客自带容器,累计减少超过67.1万件塑料废弃物,其中包括28.8万个小包装(sachets)。她指出,自带容器购物在菲律宾及许多东南亚国家本就是传统习俗,“我小时候就常带着自己的容器去商店买糖和食用油”。
在马尼拉郊区的Malabon,一家旗舰门店现配备了一台由Mother Earth捐赠的自动售货机,顾客只需投入一枚5比索硬币并自带容器,即可取用商品。Mendoza解释,这种将系统适配于民众既有习惯的做法,正是Mother Earth构建整座城市级模式的核心思路。
在马尼拉以北、人口近35万的San Fernando市,该基金会自2012年起与地方政府合作,已将89%的废弃物从填埋场分流,这一比例居菲律宾全国之首。Mendoza指出,全国整体分流率远低于此,原因在于尽管法律要求废弃物须在村级层面处理,但实际收集体系却高度集中化。“他们照搬了美国和欧洲的模式,用大型卡车挨户收集垃圾,但一些社区人口密度极高、道路狭窄,卡车根本无法进入,”她指出,“因此这些居民的垃圾长期无人收集。”
她进一步说明,即便部分家庭已自行分类垃圾,收集车在运输过程中仍常将其混合装载,使源头分类工作付诸东流。Mendoza透露,San Fernando目前63%的废弃物通过堆肥或其他方式处理,以避免产生甲烷;另有30%的可回收物被送往材料回收设施。最终进入填埋场的仅为剩余部分,主要由无法回收或堆肥的一次性塑料构成。她强调:“阻止这些塑料垃圾被风暴、水流和风吹入河流,进而最终进入海洋,正是我们工作的关键。”
为达成当前的分流率,San Fernando并未直接面向居民开展培训,而是对垃圾收集员进行指导,由他们向家庭传授垃圾分类方法。Mendoza坦言:“让房主或家庭主妇参加会议非常困难,她们家中事务繁多,难以抽身。”
“我们的做法是培训垃圾收集员,让他们挨家挨户收集分类得当的废弃物。”她指出,在其组织服务区域内,未分类的垃圾将被直接搁置不予收集,直至居民配合为止。该模式依赖小型、低成本车辆,如手推车、人力三轮车及机动三轮车,这些工具能够轻松驶入狭窄巷道,而非大型市政卡车。
然而,手工收集并分拣分类物料的一线工人大多未获得应有的认可或公平报酬。“他们是这里默默无闻的英雄,”她表示,“没有他们,我们的体系根本无法运转。”
门多萨(Mendoza)称,其基金会与拾荒者合作,共同制定了她所称的《垃圾工人权利宪章》。这项法案旨在规范其工作条件,并确立包括危险津贴、健康保险及就业保障在内的各项保护措施。
“该法案目前正等待参议院审议,我们一直在跟进进展。”她说。
塑料问题并非菲律宾独有。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数据,全球年塑料产量已超过4亿吨,而1950年仅为200万吨。即便村庄找到管理自身塑料废弃物的方案,垃圾仍可能从其他地区流入。
“大地母亲”(Mother Earth)表示,正尝试将工作重心进一步向上游延伸,直指生产包装物的企业。
该组织与GAIA亚太区及全球“摆脱塑料”(Break Free From Plastic)运动合作,开发出一套“废弃物评估与品牌审计”方法论,现已被国际采用。该方法不仅记录清理活动中发现的塑料类型,还追溯并记录产生该塑料的品牌责任方。
审计结果已点名10家企业为菲律宾最大的塑料污染者。然而,公开点名并未有效遏制废弃物增长。
“目前他们确实在采取一些行动,但遗憾的是,大部分只是漂绿行为,”门多萨指出,一些企业宣称实现“负塑料”(plastic negative),却将包装物送入水泥窑作为燃料焚烧。
“对我们而言,这并非真正的解决方案。他们必须切实减少或停止生产这类问题塑料包装。”
关于全球塑料产量上限的谈判在联合国框架下多次未果,目前定于明年重启。
门多萨曾作为代表出席在韩国釜山举行的全球塑料条约谈判,却目睹塑料产量上限提案因产油国反对而流产。
“两年前,在釜山和阿姆斯特丹的太平洋塑料污染监测项目中,均未发现相关异常。”她指出,随着可再生能源对传统燃料需求的持续挤压,石油公司正日益将业务重心转向塑料生产,这一趋势将使未来谈判中围绕生产上限的博弈更加艰难。
门多萨表示,她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推动村庄建立低废弃物体系。
“由于塑料包装仍在大量生产,目前还无法实现零废弃,只能做到低废弃。”她坦言。
“如果能为塑料包装设定生产上限,我们或许就能真正建成零废弃体系——所有废弃物均可堆肥,所有材料均可回收。我们一直倡导使用可重复利用的袋子,正如我们推广可重复使用的布袋一样;我们也呼吁以可重复使用的水杯和水瓶替代瓶装水。这才是解决废弃物问题最快、最经济的方式,而非依赖昂贵的机器、设施或技术。”
“大地母亲”组织的愿景是,到2030年,菲律宾90%的城市实现零废弃体系运行。门多萨对“地球奖”(Earthshot)的认可寄予厚望,认为该奖项有助于将这一模式推广至菲律宾之外,并依托其“零废弃学院”已开展的工作——该学院已为来自坦桑尼亚、印度尼西亚和越南的学员提供培训。
“这可以将菲律宾层面的实践拓展至全球层面,”她表示,“并能在东南亚及其他国家实现模式复制。”
编辑观点
该案例表明,在基础设施薄弱地区,依赖大型卡车和集中式回收站的模式失效,需转向社区化、低成本的源头分选。从业者应关注“散装替代”对rPET、rPE等再生料供应结构的影响,并重视拾荒者权益保障对回收体系稳定性的作用,避免漂绿行为干扰真正的减量目标。
常见问题
大地母亲基金会如何减少塑料小包装流入海洋?
通过推广散装销售替代一次性小包装,并培训垃圾收集员进行源头分类。该机构与社区杂货店合作,鼓励顾客自带容器,自2024年1月以来累计减少超67.1万件塑料废弃物,其中包含28.8万个小包装。
San Fernando市为何能实现89%的废弃物分流率?
依靠小型车辆深入狭窄巷道收集,并培训拾荒者指导居民分类。该市未直接培训居民,而是由收集员挨家挨户指导,未分类垃圾不予收集,最终63%废弃物通过堆肥处理,30%进入材料回收设施。
菲律宾塑料小包装污染的主要成因是什么?
小包装(sachet)不可回收且无回收价值,加上垃圾处理设施不足。菲律宾每天使用1.64亿个此类小包装,约70%人口缺乏足够垃圾处理设施,导致大量包装在风暴中流入河流并最终进入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