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生物塑料是否应计入堆肥?农民与制造商展开辩论

要点
- 加州AB 1201法案要求可堆肥产品符合USDA国家有机计划,严禁合成材料。
- 加州资源回收部将AB 1201规则实施日期从2026年1月1日推迟至2027年6月30日。
- USDA委托Organic Materials Review Institute评估生物塑料安全性,报告预计秋季公布。
- 加州新制度要求2032年前所有单次使用塑料包装必须可回收或可堆肥。
格雷格·普赖尔(Greg Pryor)自1996年起为旧金山处理庭院及食物废弃物,如今他负责管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和俄勒冈州的九座工业规模堆肥设施,将香蕉皮、咖啡渣、鸡骨等废弃物转化为深色、富含养分的土壤,深受农民青睐,用于改良农田与作物。
普赖尔创立的Recology公司,处理来自湾区、中央谷地、北加州、俄勒冈州及华盛顿州各城市与市政机构的有机废弃物。这一业务正顺应一股日益壮大的潮流——通过减少进入填埋场的食物废弃物,从而降低温室气体排放。
2025年7月21日下午1:10,本文早期版本曾将受美国农业部委托的独立审查机构误称为“Organics Material Review Institute”,正确名称应为“Organic Materials Review Institute”。
普赖尔指出,若生物塑料及可堆肥食品包装制造商得偿所愿,整个堆肥体系可能面临崩溃。
争议焦点在于2021年通过的加州《第1201号议会法案》(Assembly Bill 1201)。该法案要求,凡标注“可堆肥”的产品,必须真正降解为堆肥,不得以有毒化学物质污染土壤或作物,且须让消费者及固体废物处理设施能够轻松识别。
法案还规定,携带“可堆肥”标签的产品必须符合美国农业部(USDA)国家有机计划(National Organic Program)的要求。该计划仅允许植物和动物材料作为堆肥原料,严禁所有合成物质与材料——包括塑料、生物塑料及大多数包装材料——唯一例外是不含光面或彩色油墨的报纸或其他再生纸。
应可堆肥塑料及包装行业贸易团体的要求,美国农业部正在审查上述要求。其裁决预计将于今年秋季公布,可能为生物塑料杯、咖啡胶囊及可堆塑料袋等材料进入有机堆肥废弃物处理流程打开大门。
在行业压力下,加州资源回收与再生部(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Resources Recycling and Recovery)表示,将暂缓实施其针对AB 1201的自有规则——原定于2026年1月1日生效——推迟至2027年6月30日,以便在农业部指南如有变动时予以纳入。
普赖尔担忧,若美国农业部裁定允许某些塑料被视为堆肥,将污染其堆肥产品,使其无法向农民销售,并背离堆肥的初衷——即改善土壤与作物健康。
塑料、微塑料及有毒化学物质会伤害甚至杀死使堆肥保持健康并具备价值的微生物。研究还表明,这些材料、化学品及产品可能威胁在其中种植作物的健康。
尽管关于由植物及其他有机纤维制成的新一代塑料的研究结果较为混杂——暗示某些纤维在特定条件下可能无害——但普赖尔表示,购买其堆肥的农民不希望其中含有任何此类物质。他们已告知他,若原料中接受这些材料,他们将拒绝购买。
“如果你问农民,堆肥里有塑料你们介意吗?他们每个人都会说不介意。没人想要它,”他说。
然而,对于生产下一代“可堆肥”食品包装产品的制造商而言——例如由玉米、海带或甘蔗纤维制成的生物塑料袋、杯子及外卖容器——这些联邦要求对其行业构成了生存性威胁。
原因在于,加利福尼亚州正迈向新的废弃物管理制度,该制度要求到2032年,在该州销售的所有单次使用塑料包装产品必须可回收或可堆肥。
如果这些公司专为纳入堆肥废弃物流而设计制造的产品被排除在外,它们将被挡在庞大的加州市场之外。
他们声称,其产品可生物降解,含有极少量的有毒化学品和金属,并为传统塑料提供了替代方案。传统塑料用于制造薯片袋、咖啡胶囊及冷冻食品托盘,最终流入垃圾填埋场、河流及海洋。
“随着我们向前推进,你不仅捕获了所有这些材料……例如咖啡渣,而且实际上并没有其他包装解决方案来为这些产品找到最终归宿,”可堆肥包装生产商贸易组织——可降解产品研究所的高级政策经理亚历克斯·特鲁洛夫表示。
在图拉里湖堆肥厂,物料被装载进混合卡车,其中生物固体与改良剂被混合,随后储存在气候控制堆中固化。(罗伯特·高蒂尔/洛杉矶时报)
“即使你能回收那些小杯子,看起来似乎没人愿意这么做……它仍然需要有人分离并剥离箔纸盖,倒出咖啡渣。想象一下,如果你能有一个非常薄的覆盖层或非常薄的包装,然后你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他说,“人们参与的可能性会大多少?”
生物塑料研究所执行主任Truelove和Rhodes Yepsen指出,堆肥箱和垃圾桶的内衬袋至关重要。他们强调,如果居民无法将厨余垃圾装入袋中,许多人便不愿参与垃圾分类,这主要源于“恶心”的心理障碍。他们表示,若能提供可堆肥的包装袋,将有助于提升公众对该项目的接受度。
该研究所的董事会成员包括或曾包括化工巨头巴斯夫(BASF Corp.)、聚苯乙烯制造商Dart Container、伊士曼化学公司(Eastman Chemical Co.)以及百事公司(PepsiCo)的代表。该机构正在游说联邦和州政府,推动其产品在堆肥流程中获得认可。
此外,该研究所还充当认证机构,对美国及加拿大各地的堆肥设施所使用的可堆肥包装进行测试、验证并颁发认证。
2023年,该研究所向美国农业部(USDA)提交请愿书,要求重新考虑其将某些合成产品排除在外的规定。该研究所认为,现行标准已过时,是加利福尼亚等州试图建立循环经济——即产品设计制造时即考虑再利用、回收或堆肥——过程中“最大的障碍之一”。
作为回应,该联邦机构委托非营利组织有机材料审查研究所(Organic Materials Review Institute)编制报告,评估针对这些产品安全性和可堆肥性的现有研究。
该研究所于4月发布的报告指出了多项隐患,包括产品可能无法完全生物降解,从而在土壤中残留微塑料;此外,这些产品还倾向于向土壤中引入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等“永久化学品”及其他有毒化学物质。
报告作者写道:“生产的所有生物塑料中,大约有一半是不可生物降解的。为弥补生物塑料材料固有的局限性,如脆性高和气体阻隔性能低,生物塑料中可能含有合成聚合物、填料和增塑剂等添加剂。这些化学物质的具体类型、用量及危害在生物塑料中很少被披露。”
报告还指出,尽管某些产品在工业堆肥设施中可能相对高效地分解,但若被遗弃在自然环境中,则可能完全无法分解。作者进一步警告,若全面转向可生物降解塑料,可能导致填埋场中可生物降解废物增加,进而加剧甲烷——一种强效温室气体——的排放。
Yepsen和Truelove表示,他们的组织不会认证任何故意添加了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的产品,也不认证PFAS含量超过特定阈值的产品。PFAS是一种常用于杯子和纸张内衬以隔绝湿气的化学物质。此外,他们要求所认证的产品必须达到90%的生物降解率。
朱迪思·恩克(Judith Enck)曾担任美国环境保护署区域主任,并创立了总部位于佛蒙特州本宁顿的反塑料垃圾环保组织“Beyond Plastics”。她指出,加利福尼亚州新的废物管理制度将堆肥作为包装的末端处置选项之一,这是一个错误。
“这一举措将堆肥变成了一种废物处置策略,而非土壤健康策略,”她说,“堆肥的核心目的是改善土壤健康。但我认为,当前推动这一争论的真正动力是消费者品牌企业,它们只想以最低成本继续生产一次性包装。还有化工企业,因为它们希望继续销售用于包装的化学品,而许多所谓的可生物降解或可堆肥包装中恰恰含有这些化学品。”
夏威夷的农学家兼咖啡种植者鲍勃·谢弗(Bob Shaffer)表示,他多年来一直在关注这些产品,绝不会将此类材料投入自己的堆肥中。
“农民为我们种植食物,我们依赖他们。他们种植作物所需的土壤需要精心呵护,”他说,“我可以为你种植食物,也可以为你种植美味的食物,但请把你未使用或未食用的食物残渣还给我们,这样我们就能将其堆肥,回归土壤,为你培育出优质的作物。但请留意你归还给我们的东西。我们无法用塑料和有毒化学品为你种植出美味的食物。”
Recology公司的普赖尔(Pryor)表示,该公司接收的食物垃圾中,塑料污染日益严重。
他指向位于圣华金谷(San Joaquin Valley)小镇弗纳利斯(Vernalis)的堆肥场中的一堆食物垃圾。这堆垃圾看起来不像是一堆腐烂变质的食物,而更像是一堆脏污的塑料袋、一次性咖啡杯、空且油腻的薯片袋以及外卖餐盒。
“我从事这一行业已超过三十年,可以告诉你,在此期间我们处理的食物并未发生变化,”他说,“我们收集的落叶、灌木和庭院修剪物也没有变化。唯一改变的是什么?塑料和可生物降解塑料。”
他表示,如果美国农业部(USDA)和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委员会(CalRecycle)为这些下一代材料敞开大门,问题只会变得更糟。
“人们已经对哪些物品可以投放、哪些不可以感到困惑了,”他表示,“为这类物品敞开大门,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各种材料都会随之涌入。这实在令人遗憾。”
编辑观点
USDA的裁决将重塑生物塑料在有机堆肥体系中的合法性,直接影响加州市场的包装合规策略。从业者需密切关注PFAS限值及降解率标准,评估生物基包装与rPET等机械回收路径在EPR框架下的成本与风险差异。
常见问题
加州AB 1201法案对可堆肥标签有什么硬性要求?
该法案要求标注“可堆肥”的产品必须真正降解,不得污染土壤,且须符合USDA国家有机计划。USDA计划仅允许植物和动物材料,严禁包括生物塑料在内的所有合成物质。
加州资源回收部为何推迟AB 1201规则实施?
为纳入USDA可能变动的指南,加州资源回收部将原定2026年1月1日生效的规则推迟至2027年6月30日。此举旨在应对联邦层面关于生物塑料是否可计入堆肥的裁决不确定性。
有机材料审查研究所报告指出了哪些生物塑料隐患?
报告指出约半数生物塑料不可生物降解,可能残留微塑料并引入PFAS等永久化学品。此外,若全面转向可降解塑料,可能增加填埋场可降解废物,加剧甲烷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