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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悖论:研究指数百万吨废物被出口,但回收发生在境外

责任编辑:Serena Qiao7 分钟阅读
回收悖论:研究指数百万吨废物被出口,但回收发生在境外

要点

  • 2018-2021年欧盟包装回收总量的10%-13%在欧盟境外完成。
  • 全球可回收废料年贸易量自2010年起维持在1.7亿至2亿吨。
  • 2022年高收入国家可回收废料净出口量达7200万吨。
  • 全球十大出口国占据可回收废料出口总量的67%。
  •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废物进口国,已决定大幅削减废物进口。

每年,数以百万吨计的可回收废弃物跨越国境,历经数千公里运输,最终转化为新的原材料。在一个国家收集的纸张、塑料、金属和玻璃,可能被运往世界另一端,为其他大洲的工业生产提供原料。这一体系构成了当前循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也引发了关于国家回收政策实际效力以及材料回收活动分布的质疑。

欧盟的数据尤为引人关注:2018年至2021年间,欧盟包装回收总量的10%至13%是在欧盟境外完成的。这一比例揭示了一个关键区别:实现特定的回收目标,并不意味着废弃物确实在本国境内得到了处理和回收。CMCC(欧洲气候、环境和能源共同体中心)研究员Eugénie Joltreau和Luis Sarmiento在《应用经济学杂志》(Journal of Applied Economics)上发表的一项新研究,深入剖析了这一机制。该研究分析了推动可回收材料跨国流动的经济动因、决定其价格的因素,以及公共政策在引导国际贸易流向中的作用。

通过构建国际废弃物市场的理论模型,并分析塑料、纸张、铝、玻璃、铁和钢材的贸易数据,该研究为全球循环经济的运作提供了新的解读视角,表明废弃物管理与工业对材料的需求以及各国的经济决策密切相关。

全球废弃物贸易:年交易量高达2亿吨

可回收材料的国际贸易规模已相当可观。相关研究显示,自2010年以来,全球可回收废料的年贸易量一直维持在1.7亿至2亿吨之间。这些材料在具有不同生产特征和工业需求的经济体之间流动。其中相当一部分流量源自高收入国家,这些国家因消费活动而产生大量废弃物。2022年,这些国家的可回收废料净出口量高达7200万吨,即出口量超过进口量。

该市场还呈现出高度的地理集中性。全球十大出口国占据了全球出口总量的67%,这一数据凸显了相当大比例的国际贸易流量依赖于相对少数几个经济体。这些交易并不仅仅涉及废弃材料的处置。事实上,可回收废料可以在工业流程中替代部分用于制造新产品的原材料。因此,其国际转移同时满足了废物管理行业和制造业的经济需求。

为何废料会被出口:材料失衡的作用

为了解释废料国际贸易背后的原因,研究人员引入了“材料失衡”这一概念,即一国生产活动所需的材料数量与其消费活动产生的废料数量之间的差额。通过对比具有不同产业结构的经济体,这一现象表现得尤为明显。一个以服务业为主导的国家,可能会进口大量制成品,消费后产生大量废料,但其工业体系对原材料的需求却相对较少。相反,一个正在快速工业化的国家可能面临截然相反的局面:生产领域对材料的需求旺盛,而国内产生的可回收废料却相对有限。当这些特征相互交织时,可回收材料的跨境贸易便可能变得具有经济可行性。

废弃物贸易的流向正呈现出一种结构性转移:从产生量相对较大的经济体,转向工业需求更为旺盛的经济体。然而,材料需求与废弃物供给之间的互补性,本身并不足以决定国际贸易的走向。运输、收集、处理、回收及最终处置等环节的成本,同样扮演着关键角色,这些因素可能促进,也可能阻碍材料在不同国家间的流动。

该研究的主要作者、研究人员Eugénie Joltreau阐述了这一理论框架的起源:“我们注意到,废弃物往往流向材料需求旺盛的国家,例如当时的中国。这一现象促使我们更深入地思考各国产生的废弃物与其生产所需材料之间的关系。”Joltreau表示,“基于此,我们在理论模型中引入了‘材料失衡’这一概念,并随后对其进行了实证检验。研究结果显示,这种失衡确实有助于解释可回收废弃物的国际贸易格局。”

废弃物作为经济资源:为何其价格可能转为负值

此次研究揭示的一个关键议题是可回收废物的经济价值。与国际市场上多数商品不同,回收材料的价格可能为正,也可能为负。当价格为正时,废物被视为一种资源:进口方愿意付费购买,因为这些材料可作为生产过程中的原材料使用。反之,当价格为负时,出口方需承担将废物转移至其他国家的成本,由接收国负责后续处理。这一特性源于可回收废物的双重属性:一方面,它们是经济活动和消费过程中产生的不期望副产品,其管理涉及成本;另一方面,它们又是可回收材料的来源,具有工业价值,该价值取决于市场需求及市场状况。

这项研究是在全球贸易格局发生深刻变化的背景下开展的,尤其是中国——曾是全球最大的废物进口国——决定大幅削减废物进口。Joltreau表示:“这项研究帮助我在全球废物贸易即将发生重大动荡之前,深入理解了这个市场。当时,中国作为全球最大进口方,大幅减少了进口量。”在当时的公共讨论中,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读:“我们是在向外输出垃圾”与“他们是在购买我们的可回收材料”。根据研究人员开发的模型,这两种解读均能反映同一市场的真实侧面。废物的价值实际上取决于管理成本与可回收材料经济效用之间的平衡。Joltreau解释道:“模型显示的一个关键点是,用于回收的废物交易价格可能在正负之间波动,这取决于需求和成本,而这两者又受到回收政策的影响。”

欧洲回收现状:高达13%的包装物在欧盟境外处理

在审视欧盟回收目标及材料回收的计量方式时,上述机制的影响尤为显著。根据欧盟现行规定,出口至境外进行回收处理的废弃物可计入成员国包装物回收目标的达成数据。这意味着,部分国家所记录的回收绩效,实际上依赖于在欧盟境外实施的回收活动。相关研究揭示了一项关键数据:在2018年至2021年期间,欧盟包装物回收总量的10%至13%平均发生在欧盟境外。这一现象凸显了环境政策统计结果与工业回收活动实际地理分布之间的脱节。一国废弃物回收率的提升,并不必然意味着该国本土处理产能或二次原材料产量的同步增长。这种区分对于理解欧洲循环经济目标至关重要,因为该目标不仅涵盖减少废弃物处置,更强调材料的回收及其重新融入生产流程。因此,研究指出,评估体系不应仅关注有多少废弃物被送入回收环节,更需明确处理活动具体发生在何处,以及回收所得的二次原材料最终在何处被利用。

补贴、税收与环境目标:政策如何激励废弃物出口

该研究的核心议题之一,是公共政策对废弃物管理的影响。旨在促进回收的措施,不仅会改变可回收材料的数量,还会影响废弃物的地理流向及其处理的经济效益。研究考察的工具包括回收与再生的补贴、处置税以及材料回收目标。这些政策对国际贸易的影响并非单一方向:根据激励结构的不同,它们可能增加或减少出口意愿。模型显示,某些政策能够降低为国际市场需求而收集和处理废弃物所需的成本。在此条件下,激励措施可能使将可回收材料出口至海外比在国内新建处理设施更具经济吸引力。这一点对环境干预措施的设计至关重要。鼓励回收并设定特定回收率目标的体系,与旨在加强国内回收材料工业利用的政策,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根据研究的理论结果,对于倾向于出口废弃物的经济体而言,强制要求在国内生产中使用再生材料的政策,可能比仅关注回收数量的政策,更有效地支持本地回收。核心问题在于废弃物管理政策与产业政策之间的关联:激励材料回收,并不必然意味着促进其在国家生产链中的应用。

全球循环经济:商业机遇与环境压力

国际贸易并非必然构成可持续发展的障碍。将可回收材料转移至工业需求更旺盛的国家,有助于实现可用资源与能够利用这些资源的生产活动之间的有效对接。从这一视角来看,国际交流能够连接材料供应与生产需求存在差异的经济体,从而促进全球回收链条的顺畅运行。不过,研究指出,此类贸易的环境效应还取决于其发生的具体条件。若政策设计不当,可能会刺激废物出口,却未能同步强化国内用于废物回收的基础设施。此外,还存在环境压力转移的风险:部分与废物处理活动相关的环境负担,可能被转嫁给环境法规较为宽松,或废物收集与管理系统较为薄弱的进口国。因此,评估回收政策的有效性,不能仅局限于收集量或官方公布的回收率。必须同时考量贸易带来的地域性后果,以及回收带来的经济收益与处理活动所引发环境影响之间的平衡关系。

回收政策的新挑战:超越国家层面的百分比

CMCC(欧洲气候、环境和能源共同研究中心)的研究建议,在制定循环经济战略时,应更充分地纳入可回收材料国际贸易的因素。这是理解公共激励措施如何改变废物流向、影响工业活动区位布局的必要环节。因此,在评估环境政策成效时,区分废物产生国、回收实施国以及再生材料使用国变得至关重要。事实上,回收体系可能涉及产业链不同阶段中的多个经济体,从废弃物的收集到将其转化为生产资源。若仅聚焦于国内指标,将难以全面反映这一复杂的国际分工结构。

研究结论指出,相关政策需同时统筹考量贸易流向、实际处理活动以及再生原料的利用情况。在评估经济工具与回收目标时,还应审视其引导工业需求、支撑回收体系的能力。研究人员所勾勒的视角并未质疑国际贸易的作用,而是强调构建与环境目标相契合的激励机制至关重要。提升材料回收能力的同时,必须同步降低资源总体消耗量及废弃物产生量。循环经济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正在于生产、消费、贸易与材料回收之间的平衡:确保回收不仅是可通过国家百分比衡量的指标,更应成为一套能够提升资源价值、并在整个国际产业链中遏制环境压力的系统性机制。

编辑观点

中国削减进口将迫使欧盟重新评估回收策略,单纯出口已不可持续。从业者应关注本土再生料消化能力,推动政策从“数量回收”转向“本土利用”,确保二次原材料真正融入生产链。

常见问题

欧盟包装回收目标里有多少是在境外完成的?

2018至2021年间,欧盟包装回收总量的10%至13%在境外完成。依据CMCC研究数据,出口至境外回收的废弃物可计入成员国目标,导致统计绩效与实际本土处理产能脱节。

全球可回收废料年贸易量维持在什么水平?

自2010年以来,全球可回收废料年贸易量维持在1.7亿至2亿吨之间。数据显示,高收入国家2022年净出口量达7200万吨,十大出口国占据全球出口总量的67%。

为何废料会流向材料需求旺盛的国家?

因“材料失衡”导致供需互补,服务业国家废料多但原料需求少,工业化国家则相反。运输、收集及处理成本共同决定流向,当出口成本低于本土新建设施时,出口更具经济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