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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塑料以保护海洋,面对过度生产是否只是一种幻觉?

责任编辑:Clara Zeng4 分钟阅读
回收塑料以保护海洋,面对过度生产是否只是一种幻觉?

要点

  • 全球塑料回收率仅为10%,过去十五年产量翻倍。
  • 2024年加州起诉ExxonMobil,指控其回收宣传具有误导性。
  • 塑料中约16,000种化学物质,四分之一被认为有毒。
  • 欧盟《塑料包装绿色协议》倡导2030年55%回收率目标。
  • 卢旺达和秘鲁提议2040年原生塑料产量削减40%。

尽管目前全球塑料回收率仅为10%,但工业界往往将回收描绘成理想的解决方案。这种观点却回避了一个关键事实:无论回收率如何,塑料生产仍在持续增长,且对原生塑料的依赖日益加深。过去十五年间,全球塑料产量已翻倍,且目前并无放缓迹象。

2024年,加利福尼亚州检察官对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提起诉讼,指控其关于塑料回收的宣传具有误导性,误导了公众和决策者。加州司法部特别指出,该公司“通过巧妙的营销手段,承诺回收将解决埃克森美孚产生的日益增长的塑料废物问题”。

在6月9日联合国海洋大会(Unoc)开幕之际,这起前所未有的诉讼提醒人们,塑料回收并未兑现企业和废物管理者所承诺的效果。事实上,每年生产的塑料中,90%并未被回收。

过于乐观的宣传可能会延缓消费者的觉醒,使他们仅仅满足于履行分类义务。然而,塑料的危害是多方面的。从生产到最终进入海洋或土壤(通过径流),塑料在其整个生命周期内都对环境和人类健康造成影响。

在塑料价值链的每个环节——从石油开采、塑料生产、使用到用后处理(或废弃)——都会向环境中释放颗粒物和污染物。这些影响形式多样,包括油漆、纺织品、农用塑料、渔网等的磨损。

回收的局限性

塑料的收集、分类和回收基础设施需要大量的投资和运营支出,而有时可回收物来源不足,或者再生塑料的成本甚至高于以石油为原料生产的原生塑料。

除了再生塑料的经济吸引力这一挑战外,塑料回收还受到材料固有特性的限制。随着回收循环次数的增加,再生原料的质量会逐渐下降,这影响了再生塑料的最终性能,并限制了其应用范围。实际上,需要在上游进行更精细的分类,并添加越来越多的原生材料和添加剂,以弥补这些缺陷并保持所生产塑料的期望特性。

因此,生产和投放市场的塑料具有不同的可回收性。目前,只有属于热塑性塑料家族的塑料才真正可回收。热固性塑料和弹性体在寿命结束时更难重新熔融。

即使是热塑性塑料,化学添加剂(如增塑剂、稳定剂、着色剂或阻燃剂等)的存在也限制了可进入回收途径的塑料比例。

塑料回收的困难并非无关紧要,因为它们威胁着人类健康和环境安全。塑料中约有16,000种化学物质,其中四分之一被认为对环境或人类健康有毒。由于化学物质在塑料使用、储存、分类和运输过程中发生降解、重组或交叉污染,有毒物质累积的风险随着回收而增加。

回收还是“降级回收”?

一旦塑料废物被转化为碎片或颗粒,根据聚合物质量和存在的污染物,再生树脂的重新整合出现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选择是所谓的“闭环”回收。再生材料与原生材料混合,以便恢复其原始用途。

第二种路径是“开环回收”(downcycling,法语中称为décyclage)。由于回收树脂源自不同种类塑料的混合,其品质往往较低。若要将其重新纳入塑料生产链条,只能将其导向对质量要求较低的应用领域。

目前,流向闭环回收的再生塑料树脂占比极为有限。例如,透明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水瓶便属于此类。除此之外,几乎所有其他塑料材料都走的是“降级回收”路线。

还有一条路径是“能源化利用”,包括直接方式(利用焚烧过程中释放的能量)和间接方式(以塑料为原料生产燃料)。这种做法常被误称为回收,但实际上并不涉及材料的再制造。

回收并未减少原生塑料的产量

建设这些回收基础设施需要巨额投资,而支持者常以“塑料回收可减少原生塑料需求”为由为其辩护。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首先,我们基于当前趋势构建一个情景:塑料生产中约10%使用再生塑料,90%仍为原生树脂。假设自1973年首批回收工厂建立以来,回收率始终保持在10%(这一假设偏高,因为10%的再生塑料占比是在更晚时期才实现的),可以看到,原生塑料产量的增长曲线(灰色曲线)与历史数据(黑色实线)及未来预测(黑色虚线)几乎完全重合。

再考虑另一个情景:到2030年,55%的塑料废弃物将被回收。这是欧盟《塑料包装绿色协议》所倡导的目标,但从全球范围来看,这一目标并不现实。即便按此假设,原生塑料产量的增长虽较历史趋势推迟了约二十年,但其增长轨迹仍呈近乎指数级上升。

即便假设90%的塑料被回收——这纯属乌托邦——也仅能将原生塑料产量的增长推迟七十年,且无法改变其持续攀升的事实。

最雄心勃勃的方案由卢旺达和秘鲁在国际塑料污染条约谈判中提出,建议到2040年,以2025年为基准年,将原生塑料产量削减40%。即便实现这一目标,2040年的塑料产量仍将相当于2010年的水平。

因此,这些路径均未能解决根本问题。核心症结在于,过去十五年间全球原生塑料产量已翻倍,且这一趋势仍在持续。早在1972年的《梅多斯报告》中,工业生产的扩张及其伴生的污染问题便已得到预警。

在任何情况下,塑料回收对原生塑料产量的影响都微乎其微。况且,相关数据存在高估:这些统计假设当年生产并消费的塑料在当年即转化为可回收的废弃物,却未考虑仍在使用的塑料存量。这一假设通常仅适用于约占塑料总产量40%的包装领域。

然而,形势依然紧迫,因为塑料污染已导致至少九项行星边界中的六项被突破。

编辑观点

诉讼表明监管正从末端治理转向源头问责,企业不能再以回收作为过度生产的借口。产业链需重新评估机械回收的经济性与环境效益,加速布局化学回收及上游减量策略,以应对日益严格的合规要求和公众觉醒。

常见问题

回收塑料真能解决海洋污染吗?

不能。全球塑料回收率仅10%,且过去十五年产量翻倍,回收并未减少原生塑料需求。加州起诉ExxonMobil指出,回收宣传误导了公众,塑料全生命周期仍造成严重环境与健康危害。

为什么大多数塑料只能降级回收?

因材料特性限制,再生原料质量随循环次数下降,需添加原生材料。除透明PET等少数热塑性塑料外,绝大多数塑料因添加剂和混合问题,只能流向低质量应用,无法实现闭环回收。

提高回收率能降低原生塑料产量吗?

影响微乎其微。即便假设2030年回收率达55%,原生塑料产量增长仅推迟约20年,仍呈指数上升。回收基础设施投资巨大,且数据高估了即时转化,未考虑塑料存量,无法抵消生产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