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世界之窗] 从咸海到微塑料……哈萨克斯坦研究员的呼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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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
- 阿拉海自20世纪60年代起急剧萎缩,约90%水域已消失。
- 扎赫西利科娃完成了哈萨克斯坦及中亚地区首项污水处理厂微塑料研究。
- 估算每年80万至300万吨微塑料流入海洋,陆地污染估算达1000万至4000万吨。
- 202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研究发现动脉斑块含微塑料者心梗、中风及死亡风险更高。
- 扎赫西利科娃目前担任欧盟气候公约大使,致力于向政策制定者传递微塑料紧迫性。
编者按:拥有20年欧洲金融与监管体系报道经验的调查记者安迪·伯马乌特,通过哈萨克斯坦环境研究者达娜·扎赫西利科娃的视角,聚焦微塑料问题。扎赫西利科娃的问题意识源于个人经历,并延伸至公共卫生、政策乃至人权领域。她不仅梳理了微塑料扩散的现状与科学依据,更强烈指出监管空白及结构性应对的必要性。文章将日常暴露与全球不平等议题相联系,旨在向读者警示这一已刻不容缓的议题。
达娜·扎赫西利科娃研究员访谈
阿拉海环境灾难的个人经历塑造了其对微塑料问题的认知
微塑料已在水、土壤、食品乃至人体内部被检出
对农业及粮食生产亦产生负面影响
与炎症、免疫紊乱及心血管疾病存在关联
监管与监测体系仍显不足
亟需削减塑料产量并达成国际公约
结构性应对与生活方式变革需同步推进
哈萨克斯坦研究者达娜·扎赫西利科娃呼吁,必须将微塑料问题在政府、企业及公民议程中提升至更高优先级,并加快应对步伐。目前活跃于德国的扎赫西利科娃认为,这种塑料颗粒的扩散并非单纯的环境问题,而是涉及公共卫生、政策及基本权利的重大议题。通过回顾个人生平、科研历程及关于环境污染的公开言论,她警告称,应对延迟已越来越难以被合理化。
◆阿拉海留下的生命印记
对扎赫西利科娃而言,这种问题意识并非始于实验室,而是源于中亚湖泊阿拉海周边地区。她在数十年来深受人为大规模环境灾难影响的区域长大。
阿拉海曾是世界最大的湖泊之一,自20世纪60年代起急剧萎缩。据扎赫西利科娃介绍,阿拉海约90%的水域已消失。这不仅导致自然平衡严重崩溃,也深刻影响了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
她描述了该地区生物多样性丧失、生活环境根本性改变以及公共卫生承受巨大压力的现状。20世纪90年代,该地区的婴儿死亡率、呼吸系统疾病及癌症发病率均居高不下。
扎赫西利科娃表示,其家人也直接受到了影响。多名亲属因癌症去世,她的父亲和姐妹患有哮喘,严重过敏症状也蔓延至整个家族。这让她很早就意识到,环境破坏并非抽象概念,而是直接关乎家庭、身体及未来的现实问题。
◆从环境学到专业研究
这种个人背景也影响了她的学术选择。扎赫西利科娃在纳扎尔巴耶夫大学获得土木与环境工程学士学位,随后在巴斯克大学完成环境污染与毒理学硕士学位。在此期间,她曾担任研究助理,涉足重金属水质污染、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大气污染等多个环境领域。
当微塑料首次成为研究主题时,扎赫西利科娃并未将其视为主要领域。她承认,初期曾低估了问题的规模。然而,随着进一步资料调研与深入研究,她意识到微塑料已在多种场所被检出,对生态系统产生广泛影响,且处于明确监管体系之外。此后,她的研究重心逐渐转向该领域。
◆哈萨克斯坦与中亚的先行研究
其职业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是对哈萨克斯坦污水处理厂排放水中微塑料进行调查的研究。扎赫西利科娃指出,这项研究不仅是哈萨克斯坦,也是整个中亚地区的首项微塑料研究。这在科学和社会层面均具有重要意义。据她所述,该研究揭示了即便缺乏充分监测、监管及公众关注,整个地区仍可能暴露于污染风险之中。
这种基础知识和管理能力的缺失至今依然存在。正因如此,扎赫西利科娃认为,微塑料不应再被视为次要的环境问题,而应尽快进入政府、机构及企业的政策决策议程。
◆微塑料的定义
扎赫西利科娃将微塑料定义为直径5毫米以下的塑料颗粒,并区分了一次微塑料与二次微塑料。一次微塑料指最初即以微小尺寸制造的颗粒,如用于闪粉或个人卫生产品的特定塑料成分;二次微塑料则指大型塑料产品在使用过程中磨损或破碎产生的细小碎片。
问题的核心正在于此。由于塑料已深度融入日常生活,其来源往往不易察觉。例如,塑料餐具、厨房用品、塑料涂层杯、包装材料,以及由聚酯、尼龙、丙烯酸等合成纤维制成的衣物,均为潜在来源。她还指出,塑料砧板在使用过程中释放颗粒,是典型的污染源之一。这意味着,即便不在工业环境中,人们也可能在日常空间内暴露于微塑料之下。
◆仍被低估的问题
扎赫·西里科娃指出,公众认知不足是微塑料治理面临的最大障碍。许多人至今仍不清楚微塑料的定义、来源及其重要性,部分人甚至低估其风险。她对此观点予以强烈反驳,强调问题并非被夸大,而是长期被低估。
研究人员已在多种环境中检测到微塑料,包括水体、土壤、食品,甚至人类活动极少涉足的偏远地区。微塑料已在云层、蜂蜜、茶叶、鱼类、肉类、水果和蔬菜中被发现,表明其扩散范围已相当广泛。
◆ 污染规模
西里科娃援引估算数据指出,每年有80万至300万吨微塑料流入海洋。陆地污染规模可能更大,最新估算值高达1000万至4000万吨。她认为,只要塑料的生产、使用和排放不减少,这一数字将持续攀升。
这凸显了问题的本质并不局限于可见垃圾或漂浮瓶罐。微塑料随空气、水体、土壤及食物链迁移,虽难以肉眼察觉,但其影响绝非微小。
◆ 对农业与粮食生产的影响
西里科娃关注微塑料对农业和粮食供应的潜在冲击。对植物影响的发现是微塑料研究中最显著的突破之一。研究表明,微塑料可能抑制光合作用。在受污染土壤中生长的植物往往生长缓慢、生物量低且根系短小。
这不仅是环境污染问题,更直接威胁粮食生产。光合作用效率下降可能导致农作物年产量减少,并波及海洋粮食生产,进而影响与人类营养直接相关的生态系统。
◆ 人体健康风险凸显
西里科娃对人体健康影响持明确立场。她承认相关研究尚处早期,但现有证据已足以要求采取行动。微塑料已在人体血液、心脏、肺部、大脑及胎盘中被检出,表明其已侵入人体内部。
动物实验和细胞研究还揭示了微塑料与炎症、免疫紊乱及代谢功能异常之间的关联,基因损伤风险亦备受关注。202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动脉斑块中检出微塑料的患者,其心肌梗死、中风及死亡风险更高。
儿童健康风险同样引发担忧。近期研究证实,特氟龙颗粒已深入儿童扁桃体组织,提示需对发育中人群提供额外保护。
西里科娃还强调需关注与塑料相关的化学物质。全氟和多氟化合物(PFAS)等物质可能干扰内分泌系统,因此讨论范围应涵盖化学物质,而非仅限于颗粒本身。
◆ 监管缺失
西里科娃反复指出监管体系存在严重缺口。她在废水研究中发现,微塑料缺乏系统性监测,大量污染物在无监管状态下排放。鉴于微塑料的广泛扩散性,这种监管真空难以被合理化。
她提出两项紧急措施:减少塑料生产,并启动环境微塑料监测。企业应从设计阶段着手减少颗粒产生,而非仅依赖末端废弃物管理,且应优先推广重复使用而非一次性产品。
西里科娃积极投身科学传播。她曾在哈萨克斯坦和德国发表微塑料研究成果,并于两年前开始在社交媒体制作科普内容,目前粉丝数已超15万。她致力于弥合科学知识与公众认知之间的鸿沟,持续将日常现象与微塑料问题相联系。
近期,西里科娃还开始担任欧盟气候公约大使,旨在直接向政策制定者传递微塑料问题的紧迫性。她指出,当前知识、监管与执行之间存在巨大落差,但污染、气候变化与公共卫生并非孤立问题,而是相互关联的系统性挑战。
她还批评当前讨论过度聚焦于个人消费选择。尽管个人行为改变至关重要,但绝不能忽视产业与监管层面的责任。
◆ 微塑料作为人权议题
西里科娃将微塑料问题界定为人权议题。无监管排放侵犯了公众获得清洁空气和水资源的权利,并加剧社会不平等。
儿童因发育特点更为脆弱,低收入群体更可能居住在污染区附近。全球南方国家常成为发达国家塑料废弃物的最终接收地,却缺乏相应处理基础设施。中亚地区也因监管与数据缺失而面临类似困境。
西里科娃在强调结构性应对方案的同时,也肯定公民个体的作用。减少一次性塑料使用是首要步骤,具体建议包括使用可重复购物袋、金属水杯及减少包装消费。
扎赫希利科娃(Zachsilikova)在日常生活中身体力行,践行减少塑料使用的理念。她避免穿着合成纤维衣物,拒绝使用塑料砧板,厨房用品则以木材、玻璃和金属为主。她选用不锈钢锅具替代不粘锅,使用玻璃水壶,并以散茶取代茶包。她坦言,这些举措虽非彻底的解决方案,但已构成有意义的改变。
扎赫希利科娃承认,这一问题可能带来心理负担,但她并未因此放弃。过去五年间,微塑料研究的迅猛发展为她提供了希望。她积极评价与致力于替代材料开发和微塑料去除技术的企业开展的合作。此外,她将BBC和半岛电视台等国际媒体对此议题的关注,视为公众意识提升的重要信号。
◆ 未来变革方向
扎赫希利科娃期待国际社会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塑料公约。她还建议,在新建洗衣机和污水处理设施中强制安装微塑料过滤器,将其视为阻断长期污染输入的关键措施。
她的信息十分明确:问题已然成为现实,科学证据正不断证实其严重性,且已到达不可再拖延的临界点。微塑料在血液、大脑及胎盘等人体组织中被检出,这一事实表明,该问题绝不可能被边缘化。
编辑观点
微塑料已侵入人体血液、心脏及胎盘,且与心血管疾病风险显著相关,这迫使行业从末端治理转向源头减量。从业者需关注PFAS等化学物质的干扰,推动从设计阶段减少颗粒产生,并优先发展重复使用及化学回收技术,以应对即将收紧的国际监管与人权审查压力。
常见问题
扎赫西利科娃为何认为微塑料是个人经历驱动的议题?
其认知源于阿拉海环境灾难的个人经历。她在该区域长大,目睹湖泊萎缩导致生物多样性丧失及家人患癌、哮喘,这使其意识到环境破坏直接关乎家庭健康与未来,而非抽象概念。
每年流入海洋的微塑料估算量是多少?
估算每年有80万至300万吨微塑料流入海洋。陆地污染规模可能更大,最新估算值高达1000万至4000万吨,且只要塑料生产不减少,这一数字将持续攀升。
微塑料对农业粮食生产有何具体影响?
微塑料可能抑制光合作用,导致受污染土壤中植物生长缓慢、生物量低且根系短小。这直接威胁粮食生产,可能导致农作物年产量减少,并波及海洋粮食生产及人类营养相关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