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仅靠回收无法解决危机:北非塑料污染的隐性成本

要点
- 绿色和平估算北非三国海洋塑料污染年成本17亿至55亿美元,2040年累积损害或达300亿至980亿美元。
- 埃及市政塑料废弃物360万至540万吨,80%-88%进入露天填埋场,农村地区垃圾收集率仅35%。
- 摩洛哥年产生42.2万吨塑料废弃物,仅27%被回收,26个规划分拣中心中仅3个投入运营。
- 突尼斯18.8万吨塑料垃圾中1.7万吨流入海洋,57%持牌再加工产能因一次性塑料袋禁令而闲置。
- 世界银行估计中东北非地区年废弃物超1.55亿吨,67%未妥善处理,再加工比例不足10%。
海洋塑料污染正在给埃及、摩洛哥和突尼斯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相关成本每年可能高达55亿美元。然而,这一数字并非对实际损失的直接量化。多位接受“彭博中东”(Bloomberg Middle East)采访的专家指出,由于健康、环境及经济损害往往难以独立核算,实际成本可能远超当前估算。
在埃及、摩洛哥和黎巴嫩,与行业专家的对话揭示了那些难以直接转化为财务数据的成本侧面。与此同时,另一重悖论也浮出水面:即便垃圾收集率提升或回收能力增强,也不意味着废物管理体系能够自动消化塑料使用量的增长。
专注于环境议题的记者穆斯塔法·拉德(Mustafa Rada)表示,塑料污染成本中有一大部分落在传统财务评估工具难以触及的领域,尤其是长期健康影响以及沿海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退化。
他指出,许多塑料制品含有邻苯二甲酸盐(Phthalates)和双酚(Bisphenols)等化学添加剂,而微塑料颗粒还可能携带其他污染物并进入食物链。他认为,当长期暴露的影响转化为健康负担时,经济问题便显现出来,因为事后很难在会计层面将这些健康成本与塑料这一特定来源进行剥离和关联。
近期研究加剧了人们对人类暴露风险的担忧。研究人员已在血液、肺部、血管和大脑等多种人体组织和器官中检测到微塑料和纳米塑料颗粒。不过,研究者强调,颗粒的存在本身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导致了特定的健康后果,因果关系仍在研究之中。这种不确定性也反映了估算塑料污染潜在健康成本部分的难度。
数字未能涵盖的内容
“绿色和平中东及北非”(Greenpeace Middle East and North Africa)的一项研究估算,上述三国海洋塑料污染当前的经济成本每年在17亿至55亿美元之间。该组织警告称,若维持现状,到2040年累积的损害可能达到300亿至980亿美元。
需要澄清的是,首个数字并非已体现在政府预算或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实际财务损失,而是一个基于流入海洋的塑料数量及相关已发布经济损害价值估算的模型预测值。
“绿色和平中东及北非”塑料项目负责人法赫·哈塔布(Farah Al-Hattab)表示,17亿至55亿美元这一区间“并非对实际财务损失的直接测量”。
此外,该计算范围本身也有限制。其仅涵盖地中海区域,因此未包括埃及面向红海的海岸线以及摩洛哥面向大西洋的海岸线,也未单独核算旅游业、渔业、海运及健康领域可能遭受的直接损失。
世界环境议会成员瓦菲克·纳赛尔(Wafiq Nasir)认为,绿色和平组织(Greenpeace)的估算值仅相当于塑料污染成本的“下限”。他指出,要获得更精确的评估,必须将环境数据与清理运河和排水沟的支出、海洋活动损失以及废弃物相关的健康成本等经济数据挂钩。
在摩洛哥,这一问题呈现出不同的侧面。摩洛哥生命与地球科学教师协会全国委员会成员、摩洛哥气候与可持续发展联盟成员萨义德·阿布拉布里(Said Abrabry)表示,该国已掌握海洋废弃物、海滩状况以及渔业和旅游业的相关数据,但难点在于将环境数据与经济数据(如海滩清理成本、对渔业部门的损害以及污染对旅游活动的影响)进行关联分析。
拉阿德(Raad)则指出,成本还延伸至沿海生态系统服务的退化,包括海草、沉积物和天然渔场的破坏。这些因素可能影响渔业产量及海滩的自然防护能力,而此类影响难以直接转化为可归因于塑料的财务损失。
收集不等于回收
在核算上述成本之前,这三个国家首先面临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收集起来的废弃物并不一定进入回收流程。
在埃及,这一缺口从产业链源头就已显现。报告估算,该国各类废弃物年总量约为1亿吨,其中市政塑料废弃物在360万至540万吨之间。目前,城市地区的垃圾收集服务覆盖率约为85%,而农村地区仅为35%;80%至88%的市政废弃物最终被倾倒至露天垃圾填埋场。
埃及拥有庞大的本地塑料市场,包括8家石化企业,总产能接近200万吨;约5220家一次性塑料制品工厂;以及约1510家回收机构,其中70%属于非正规部门。尽管埃及已制定废弃物管理法律、一次性塑料战略,并实施了覆盖购物袋的延伸生产者责任制度,但纳赛尔认为,问题的核心并非立法缺失,而是执行层面的落差,以及塑料使用增速超过回收系统承载能力。他呼吁扩大“延伸生产者责任”的实施范围,要求生产者出资支持产品使用后的收集与回收。
在摩洛哥,回收缺口在收集环节之后更为显著。该国每年产生约397万吨市政废弃物,其中塑料废弃物42.2万吨。约25万吨塑料废弃物未得到妥善管理,另有约7.5万吨流入海洋。
尽管2019年摩洛哥城市垃圾收集覆盖率已达96%,但收集到的塑料中仅有27%得到回收。在规划建设的26个分拣中心中,仅建成9个,且其中只有3个投入运营。
阿布巴里指出,回收率的高企并不等同于资源化利用的成功。在许多情况下,塑料废弃物往往与有机垃圾及其他杂物混杂在一起,这不仅降低了其经济价值,还显著推高了分拣和再加工的成本。
在突尼斯,城市生活垃圾的年产生量约为200万吨,其中塑料垃圾达18.8万吨,约有1.7万吨最终流入海洋。尽管该国拥有243家持牌回收企业和150家持牌再加工设施,但根据“绿色和平”组织的报告,自2020年实施一次性塑料袋禁令以来,约57%的持牌再加工产能仍处于闲置状态。
如何破解这一困局?
拉阿德认为,尽管提升回收与再加工水平至关重要,但若流入市场的塑料总量持续攀升,单靠末端治理仍显不足。他指出,许多塑料制品,尤其是复合材料和一次性用品,无法进入闭环循环体系;在经历有限次使用后,其性能会下降,或从技术和经济角度而言,再加工已不再具有可行性。
因此,拉阿德主张,解决方案应前移至废弃物产生之前:通过减少对原生聚合物和非必要材料的使用,并扩大押金返还及重复灌装体系,避免将大部分成本转嫁给地方政府和国家,直至产品寿命终结。
这一观点与哈塔卜的评估不谋而合。哈塔卜指出,埃及、摩洛哥和突尼斯目前的治理力度与节奏,“仍不足以应对废弃物产量和塑料使用量的增长”。
“绿色和平”报告所依据的模型预测,即便仅将塑料泄漏量维持在2018年的水平,地中海流域管理不当的废弃物数量每年也需削减约1.7%。
这一问题已超越上述三国范畴。在中东和北非地区,塑料约占废弃物总量的12%。世界银行估计,该地区年废弃物产生量超过1.55亿吨,并预计至2050年将升至2.94亿吨。目前,该地区约67%的废弃物未得到妥善处理,而再加工、再利用或堆肥处理的比例不足10%。世界银行估算,因废弃物管理不善造成的环境损害,该地区每年高达72亿美元。
此外,压力预计将进一步加剧。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预测,若现行政策延续,2020年至2040年间,全球塑料的生产与使用量将增长约70%,且废弃物管理预期的改善速度将无法跟上塑料废弃物增长的步伐。
从更长远的时间维度看,OECD预测,在现行政策延续的情景下,塑料向环境的泄漏量将从2019年的约2200万吨增至2060年的4400万吨;鉴于长期预测存在不确定性,该数值的波动区间为3400万至5500万吨。
编辑观点
北非案例警示:末端回收无法抵消塑料使用量增长,需强化EPR资金对前端减量的支持。从业者应关注复合材料技术突破及押金返还体系,避免陷入低值再生料产能过剩陷阱。
常见问题
北非塑料污染年成本为何难精确核算?
健康与环境损害难以独立量化。绿色和平估算的17亿至55亿美元仅为模型预测值,未涵盖红海、大西洋海岸及旅游、渔业直接损失,实际成本可能远超此数。
摩洛哥塑料回收率为何仅27%?
收集后分拣设施不足且原料混杂。摩洛哥26个规划分拣中心仅3个运营,塑料常与有机垃圾混杂,降低经济价值并推高分选成本,导致回收率远低于收集率。
突尼斯再加工产能闲置原因是什么?
一次性塑料袋禁令导致原料结构变化。突尼斯57%持牌再加工产能闲置,因政策限制后,符合再加工要求的塑料原料供应不足,且复合材料难以进入闭环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