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诺曼底地区Eastman化学回收项目引发担忧

要点
- Eastman项目预算从8.5亿欧元增至20亿欧元,包含9700万欧元公共资金。
- 化学回收温室气体排放量是机械回收的9倍,且仅1%-14%材料转化为新产品。
- 项目需处理15万至29万吨废物,计划进口140万吨邻国废物。
- 项目将导致38公顷土地人工化,摧毁30公顷湿地,影响123种植物和84种动物。
- 政府通过法令将Eastman项目定性为重大国家利益项目,依据2023年《绿色工业法》。
位于圣让德福莱维勒(Saint-Jean-de-Folleville,76省)的伊士曼(Eastman)项目,有望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化学回收项目之一。然而,该工艺迄今尚未得到验证,其环境影响也鲜为人知,且项目高度依赖进口塑料废弃物。零废弃网络(Zero Waste)对此发出警示。
一项风险高且成本高昂的技术
伊士曼项目以发起该项目的美国母公司命名,旨在建设一座塑料化学回收工厂,并包含两个配套项目:一座以木材和回收固体燃料(CSR)为燃料的锅炉,用于为工厂提供能源;以及一座工业废水处理站。
尽管目前尚无关于化学回收的法律定义,但实践中它通常指代溶剂解、液化、热解和气化等技术。这些技术的目标是将塑料废弃物——无论是包装还是纺织品——转化为生产燃料或制造塑料所需的原材料。
多项研究持负面结论
这些工艺已实验数十年,但始终未能证明其有效性。事实上,2020年完成的两项研究均得出结论,认为化学回收项目未能成功实现规模化。其中一项研究指出,“没有任何项目能够成功生产新的塑料材料”[1];另一项研究则称,“没有任何项目处于运营状态,或显示出未来可行的迹象”[2]。2023年底,一项新研究建议避免向此类项目提供大量补贴,以免陷入“不利流程和基础设施”[3]的困境,因为这些项目的经济可行性尚未得到证明,且环境影响存在不确定性。
事实上,这些技术面临诸多实际和财务障碍。由于缺乏实证数据,无法得出此类设施的环境效益优于传统回收设施(即所谓“机械回收”)的结论,而这些传统设施还可能面临来自化学回收项目的竞争压力。
指数级增长的
化学回收不仅未能证明其有效性,而且对社会公众而言成本极高。以东曼(Eastman)项目为例,该计划最初预算为8.5亿欧元,其中包含来自法国环境管理局(ADEME)和诺曼底大区的公共资金,总额达9700万欧元[4]。此后,成本大幅攀升。今年4月,东曼管理层向媒体透露,该项目预算已增至20亿欧元[5]。
塑料污染的伪解决方案
鉴于大多数塑料无法回收,将资金投入如东曼项目这类新型工业回收工艺,而非禁止塑料的使用,只会延缓向真正循环经济的转型。事实上,2019年全球仅有9%的塑料废弃物得到回收[6],而聚苯乙烯等有害塑料——例如广泛存在于酸奶杯等日常用品中的材料——至今尚无有效的回收方案。
《世界报》(Le Monde)和Franceinfo的一项调查显示,法国政府已投入数亿欧元用于开发聚苯乙烯回收技术,但均未成功。Zero Waste France要求维持2025年对这种危害环境和人类健康的材料的禁令。
回收押金制:减少塑料生产的错误良方?
法国生态转型部正组织一场持续至2023年6月的公众咨询,讨论建立全国性的押金制度。Zero Waste France警告了回收押金制带来的风险,并主张优先推行玻璃制品的再利用押金制。
为了实现盈利和/或技术可行性,回收工厂与其他处理设施一样,通常依赖于废弃物的持续供应,这阻碍了以预防和再利用为核心的循环经济政策的实施。
具体而言,出于技术原因,东曼项目设施需全天候24小时、每周7天不间断运行。为此,该工厂每年需要处理15万吨,随后增至29万吨的废弃物。这种逻辑与废弃物预防和减量化的绝对优先要求背道而驰。
法国政府已启动生态规划工作,其中循环经济部分正逐步明确。相关方向将作为2025至2030年期间下一版国家低碳战略(SNBC)的基础。零浪费法国(Zero Waste France)对此进行了评估,并提出了建议。
依赖废物进口的项目
同样,为确保此类设施获得足够的处理量,往往需要进口废物。在前期公众咨询中,当被问及废物来源时,伊士曼(Eastman)表示,虽然将优先使用本地废物,但已在邻国识别出140万吨待处理废物。
该公司的公开信息也清楚显示,其计划进口待处理废物,至少在项目初期如此。这与法律中确立的废物就近管理原则相悖,同时也发生在废物(尤其是塑料废物)跨境转移法规不断强化的背景下。此外,由于项目目前的气候影响评估未包含废物运输环节,进口废物可能对项目的气候平衡产生重大影响。
高能耗且依赖废物产量的技术
总体而言,化学回收的温室气体排放量是机械回收的9倍[7]。该工艺需要大量能源来改变塑料废物的化学组成。这也是机械回收在环境和经济绩效上优于化学回收技术的原因之一。美国化学学会(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发表的一项研究[8]甚至指出,由于化学回收过程相对于所投入的能源和材料而言,产生的“再生”塑料数量极少,其环境和经济表现甚至不如原生塑料生产。该研究认为,化学回收对环境的危害可能是原生塑料生产的10至100倍。研究还强调,所谓化学回收可以无限循环塑料的说法并不属实,因为仅有1%至14%的塑料材料被转化为新产品。
该工厂计划部分采用CSR(可再生固体燃料)供热系统,通过燃烧由不可回收废弃物(包括塑料)制成的固体燃料来提供能源。这一做法同样可能妨碍制定废弃物预防及再利用战略,尤其是在包装领域。
在地方层面,该项目将带来显著的环境与健康影响
对受保护生态系统的多重威胁
紧邻工业用地的Eastman项目将对部分生态系统及生物多样性产生直接冲击。尽管项目选址位于该市工业港口区,但仍将导致38公顷土地被人工化,并摧毁33.5公顷湿地中的30公顷。该设施可能影响现场已识别的123种植物物种和84种动物物种。此外,针对其中29个物种,已提出豁免“受保护物种”法规的申请。
对空气质量及公共健康的显著影响
环境监管机构指出,该区域多种金属的浓度已“显著高于地区平均水平”,而项目业主方并未计划监测部分细颗粒物(PM2.5)的排放,尽管此类污染物对健康的影响最为严重。无论如何,即便配备烟气处理系统,工业活动仍将持续排放污染性烟雾。此外,工厂运营带来的道路交通量增加,将进一步恶化本已受损的环境。
微塑料向环境中扩散的高风险
在Eastman项目附近,其他与塑料生产相关的项目也可能落地,例如FUTERRO公司的生物精炼厂项目[9]。该项目旨在实现年产7.5万吨生物基PLA(聚乳酸),目前正由全国公共辩论委员会主持进行持续性的公众协商。
这些项目不可避免地会释放微塑料乃至纳米塑料,使其进入环境,尤其是水体和大气中。排放废水中存在的微塑料还可能含有全氟或多氟烷基物质(PFAS)。如此高浓度的微塑料排放项目及其相关化学物质,必然对环境和人类健康构成风险,而现有文件对此的论述严重不足。
微塑料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其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的显著影响已不容忽视。目前关于该议题的初步研究结果已令人警醒,揭示出一场潜在的公共卫生危机。Zero Waste France 对这种“隐形”污染进行了梳理,指出其对健康的影响已经显现。
政府的一项不可接受的决定
在公众咨询期持续至2024年7月10日[10]之际,政府于程序结束前5天[11]通过法令,将Eastman项目定性为“重大国家利益项目”。该资质通常授予被认为有利于可持续发展的项目。这一程序依据2023年10月23日《绿色工业法》[12]实施,其直接后果之一是认定该项目符合《环境法典》第L.411-2条所规定的“重大公共利益的强制性理由”。
需要重申的是,根据《环境法典》第L.411-1条,原则上禁止损害受欧盟、国家或地方法规保护的物种及其栖息地。但在同时满足以下累积条件时,可豁免该禁令:损害不会妨碍物种维持有利保护状态;不存在更优替代方案;且项目符合重大公共利益的强制性理由,例如带来经济和社会效益。
若将该项目界定为“重大公共利益的强制性理由”,则项目发起方在该法规框架下无需再就这一条件进行论证。如此一来,环保组织申请撤销豁免令的难度将显著增加。至少,这一举措使程序更为复杂,因为各方首先必须对该法令提出质疑,方能最大化胜诉概率。这意味着在应对此类项目所涉及的众多决策(除已提及的决策外,还包括环境许可、建筑许可及公用事业声明等)时,还需额外增加一道程序。
Zero Waste France认为,这一决定不可接受,尤其是在当前民主危机之际,政治责任的履行方式亟需彻底变革。在决策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影响深远的情况下,单方面以法令形式进行治理并非可行选项。民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对话与倾听:公民日常参与的各类组织,必须能够参与公共政策制定的每一个环节,并真正获得重视。
编辑观点
该案例警示行业,未经充分验证的化学回收项目可能成为塑料污染的“伪解决方案”,并挤占机械回收资源。从业者应关注项目实际运行数据及废物来源合规性,避免盲目投资高能耗、低转化率的工艺路线。
常见问题
Eastman项目预算为何从8.5亿涨到20亿?
项目成本大幅攀升,预算从8.5亿欧元增至20亿欧元。这反映了化学回收技术在实际工程化过程中面临的高昂财务障碍和不确定性。
化学回收比机械回收多排多少温室气体?
化学回收的温室气体排放量是机械回收的9倍。这是因为该工艺需要大量能源来改变塑料废物的化学组成,导致环境绩效远低于传统机械回收。
Eastman项目为何需要进口140万吨废物?
为确保设施全天候运行,项目需处理15万至29万吨废物,本地供应不足,故计划进口140万吨。这违背了废物就近管理原则,且运输环节未纳入气候影响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