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丁美洲“塑料污染热点”引发公共卫生危机

要点
- 2019年全球塑料废物产生量3.53亿吨,72%被填埋或倾倒,仅9%得到回收。
- 2024年拉丁美洲进口价值11.7682亿美元的塑料废料,多为未分类打包形式。
- 拉丁美洲39%市政废弃物泄漏至环境,48%送往受控垃圾填埋场,2%被再利用或回收。
- 2015-2022年尼加拉瓜废物进口量增加394%,巴拉圭增长234%。
- 智利和哥伦比亚引入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EPR),哥伦比亚立法2030年淘汰21种塑料。
自2018年中国禁止进口塑料废物以来,拉丁美洲的塑料污染对当地居民和生态系统的影响日益加剧。随着该地区进口全球废旧塑料的数量不断攀升,最新研究显示,许多国家的废物处理基础设施已不堪重负,难以应对国内垃圾的处理压力。因此,大量进口塑料泄漏至环境中,专家及联合国警告称,这将对人类健康造成严重后果。
一项于4月发表的研究发现,该地区七个国家——多米尼加、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墨西哥、尼加拉瓜、巴拿马和巴拉圭——已成为塑料污染热点地区(PPHs)。在这些地区,低质量塑料的高额进口与高比例的废物管理不善现象相互叠加。
据经合组织(OECD)报告,仅2019年全球塑料废物产生量就达3.53亿吨,其中72%被填埋或倾倒,仅有9%得到回收。此前,全球大部分塑料废物原本流向中国,但中国于2018年禁止了此类进口。尽管马来西亚和泰国承接了部分转移量,拉丁美洲也开始增加塑料废物进口,而该地区历史上一直是难以回收塑料的进口方。
“拉丁美洲某些国家开始增加废物进口,但实际上并不具备处理这些废物的能力,”该研究的主要作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卢斯金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维罗妮卡·埃雷拉(Veronica Herrera)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指出,“该地区正在发生一些有害的事情。”
该论文发表于《环境研究快报》(Environmental Research Letters)期刊,由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与秘鲁利马太平洋大学(University of the Pacific)的研究人员合作完成。
哥斯达黎加籍环境调查机构(Environmental Investigation Agency)顾问阿尔贝托·罗哈斯(Alberto Rojas)在给Mongabay的邮件中表示:“2018年中国实施进口禁令后,该地区吸收了更多各类废物,聚氯乙烯(PVC)和聚苯乙烯(PS)等难以回收塑料的进口量急剧上升;随后,这些塑料在该区域内向废物管理体系较薄弱的低收入国家再流通。”
埃雷拉表示,这种“废物殖民主义”使危地马拉、尼加拉瓜和巴拉圭陷入“特别严峻的境地”。数据显示,2015年至2022年间,尼加拉瓜的废物进口量增加了394%,巴拉圭则增长了234%。
塑料废弃物具有经济价值,2024年拉丁美洲进口了价值11.7682亿美元的此类废料。然而,这些废料通常以未分类的打包形式购入,其中混杂着难以回收的塑料,例如用于制造塑料餐具、收缩膜以及鸡蛋盒等“泡沫”食品容器的材料。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进口商正在倾倒那些无法利用的塑料。
“区域层面的情况触目惊心,”罗哈斯(Rojas)表示。每天约有17000公吨塑料废弃物被倾倒至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露天垃圾场,而近4000万人缺乏基本的垃圾收集服务。
根据由美洲开发银行(IDB)管理的开放数据门户“固体废弃物与循环经济中心”(The Solid Waste and Circular Economy Hub)的数据,拉丁美洲39%的市政废弃物泄漏至环境中,48%被送往受控垃圾填埋场,2%被再利用或回收,其余11%的最终去向不明。
“这种废弃过程极其不透明,”埃雷拉(Herrera)说,“要获取这些材料流向的数据非常困难。”她补充道,在她为研究进行的非正式采访中,废弃物行业的相关人士告诉她,这些材料并未得到可持续的管理。
塑料废弃物的激增对健康产生了重大影响,从影响清洁水源的获取到增加疾病风险。该论文指出,超过16000种不同的化学物质被添加到各种塑料中,以赋予其多样的性能。这些化学物质包括增塑剂、阻燃剂和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后者常被称为“永久化学物质”,因为它们可以在环境中持续数千年。论文还指出,这些化学物质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的影响包括基因毒性(对遗传细胞的损害)和肺纤维化。
在许多社区,露天焚烧往往是处理塑料废弃物的默认方式。但这种方式会释放有毒的二噁英,并日益被视为一个紧迫的公共卫生问题。
根据由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主导的论文,与空气污染相关的死亡率在进口难以回收塑料废弃物的国家中尤其高,“这凸显了产生全球塑料废弃物的国家与承担其环境风险的国家之间存在的巨大失衡。”
脆弱社区面临最大威胁
“受冲击最严重的是处于脆弱境地的人群,他们本就缺乏适当的卫生设施,”前联合国毒物与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马科斯·奥雷亚纳(Marcos Orellana)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表示。
“他们居住在塑料倾倒和焚烧点附近,靠近溪流、河流及沿海社区……那里的水体已受到污染。”他补充指出,这些居民还生活在洪涝风险更高、基础设施韧性更弱的区域。
奥雷拉纳表示,他近期访问了塑料污染重灾区之一的多米尼加共和国,并亲眼目睹了这一问题。他在提交给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报告中写道,该国正“面临塑料灾难”,其中聚苯乙烯造成的问题尤为突出。
他报告称,塑料污染堵塞了下水道和雨水排放系统,不仅引发洪涝,还为蚊虫提供了滋生环境,而聚苯乙烯恰好成为蚊虫产卵的理想介质。
“传播登革热和疟疾的蚊虫构成极其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奥雷拉纳说。使用DDT等杀虫剂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问题,且已被证实存在公共卫生隐患。
奥雷拉纳还指出,泡沫材料本身即构成公共卫生风险。他表示,廉价、轻质的聚苯乙烯产品含有大量有害化学物质,其中许多物质(如苯和苯乙烯)已被证实具有致癌性,尤其是在燃烧时。
他补充道,这些产品还含有内分泌干扰物,会导致多种生理失衡和疾病,并对人类健康产生长期影响,甚至“可能遗传给后代”。
当废弃物被遗留并自然分解时,微塑料便成为主要问题。据罗哈斯介绍,一项2026年的区域综述发现,饮用水中微塑料浓度高达每升1,194个颗粒(相当于每加仑315个颗粒)。在某些案例中,受测商业海产品中70%至100%的样本均检出微塑料。
尽管关于癌症与塑料关联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但埃雷拉指出,微塑料已被认为与多种癌症有关,包括卵巢癌、胃癌和血液系统癌症。
全球塑料条约是否是解决方案?
全球塑料条约的构想最早于2022年提出,但历经多次谈判,各方仍未达成共识。谈判阵营出现分裂:一部分国家主张通过条约限制塑料生产,而另一部分以产油国为主的群体则认为,改善回收和废物管理才是解决之道。
下一轮谈判定于2027年3月举行,但奥雷拉纳表示,他担心石化行业的强大游说力量可能再次主导谈判进程。
“现有的废物管理体系根本无法应对当前产生的塑料垃圾数量,”他表示。他建议,应从一次性塑料入手,同时优先推广能够长期循环使用的高品质塑料。
Orellana进一步指出,依赖回收是一种“令人困惑的幻象”,并非真正的解决方案,因为它“无法处理那些通过国际塑料废物贸易在全球扩散的廉价且不可回收的塑料垃圾”。
然而,Rojas指出,当谈判恢复时,可能出现突破。他表示,包括拉丁美洲大多数国家在内的GRULAC集团已支持一种涵盖塑料全生命周期的方法。此外,谈判还迎来了由智利外交官Julio Cordano担任的新主席,他专攻环境事务,这“提升了该地区的谈判筹码”。
部分拉丁美洲国家已采取行动。智利和哥伦比亚等国已引入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将处理废物的责任转移给生产者。哥伦比亚还立法规定,到2030年逐步淘汰21种一次性塑料制品。乌拉圭规定,自2025年起,饮料瓶必须含有40%的再生材料;哥斯达黎加则实施国家一次性塑料战略和海洋垃圾治理计划。
“拉丁美洲既是垃圾倾倒场,也是一个高目标集团,”Rojas说。“其进展是真实的,但在地区性环境政策回潮的浪潮中十分脆弱。唯一持久的解决方案是一项雄心勃勃、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对塑料的全生命周期——包括生产环节,而不仅仅是下游废物——进行监管。”
编辑观点
产业链需警惕不可回收塑料(如PS、PVC)的国际转移风险,单纯依赖机械回收无法解决源头污染。建议关注EPR制度落地及全生命周期管理方案,以应对全球塑料条约谈判中的监管不确定性。
常见问题
拉美哪些国家成了塑料污染热点?
多米尼加、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墨西哥、尼加拉瓜、巴拿马和巴拉圭。这些地区低质量塑料进口高且废物管理不善,导致大量塑料泄漏至环境,被研究认定为塑料污染热点地区。
2015-2022年尼加拉瓜废物进口增多少?
尼加拉瓜废物进口量增加394%,巴拉圭增长234%。这种“废物殖民主义”使这些国家陷入严峻境地,因为当地缺乏处理这些难以回收塑料的基础设施,导致环境风险加剧。
全球塑料条约谈判目前卡在哪?
各方未就限制塑料生产达成共识,产油国主张改善回收。下一轮谈判定于2027年3月,但石化行业游说力量强大,可能主导进程。GRULAC集团支持全生命周期方法,智利新主席专攻环境事务,提升了地区谈判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