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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法规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新塑料回收法规引发各方冲突

责任编辑:Marcus Lin10 分钟阅读
加利福尼亚州新塑料回收法规引发各方冲突

要点

  • 加州规定2032年前所有包装须可回收或可堆肥
  • 企业需在十年内支付50亿美元补偿环境损害
  • 2021年美国塑料回收率仅为6%,较2018年下滑
  • CalRecycle指定Circular Action Alliance为生产者组织
  • 年销售额超100万美元的企业被界定为塑料生产者

加州制定了全美最激进的塑料回收时间表,环保组织与塑料生产商均可能诉诸法律。

加州刚刚规定,塑料生产商须在2032年前确保其所有包装可回收或可堆肥,这是全美最严格的时间表。支持该措施的人士认为这一要求仍显不足,而加州法律中明确界定的生产商群体则辩称该要求过于严苛。至少有一方已威胁提起诉讼。

本月早些时候通过的严格监管措施,让生产商陷入困境,且目前尚无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例如,贝壳型塑料包装能防止浆果被压碎,并延长其保鲜期直至进入冰箱。塑料制造商声称目前不存在替代方案,但根据新规,他们必须找到替代方案。

上周,两个环保组织——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RDC)和加州反对浪费组织(Californians Against Waste)——宣布将起诉州政府。其理由是:州法规允许产生大量有毒废物的回收方法,且完全豁免部分塑料,此举违反法律。另一方面,塑料制造商声称这些规定过于严苛,将推高消费者成本。

洛杉矶县沿海地区民主党参议员本·艾伦(Ben Allen)是这项塑料废物法律的起草者。他表示,尽管立法过程复杂,但该计划在这一严重问题上仍代表重大进步。“这是妥协的结果,并不完美,各方在谈判结束时都对某些方面保留意见,”艾伦说。

“加州就是三十年后的美国,”南加州大学赖利环境研究所(Wrigley Institute on Environmental Studies)主任乔·阿尔瓦伊(Joe Árvai)表示。“当前发生的一切反映了我们在全球观察到的趋势……美国需要像其他国家一样适应,以保持全球竞争力。”

减少塑料,增加回收

数十年来,减少、再利用和回收塑料废弃物的责任一直落在消费者肩上。消费者购买产品后,自行决定其最终去向——是进入垃圾桶,还是投入蓝色回收箱——而他们的税款则支撑着现有的回收体系。

2022年,加利福尼亚州参议院第54号法案(《塑料污染预防与包装生产者责任法》)正式通过,将这一责任转移至企业。该法规明确了哪些材料纳入监管范围,并界定了哪些主体被视为塑料废弃物的“生产者”。

海洋保护协会美国塑料政策主管安雅·布兰登(Anja Brandon)表示,新法规具有里程碑意义。“这条路上仍有大量工作要做,但我很高兴我们终于开始取得实质性进展。”她补充道。

该法律适用于塑料食品服务用具以及几乎所有一次性包装,范围涵盖从包裹大型托盘产品(发往零售商)的塑料薄膜,到牙膏管及其外置纸盒。

有缺陷的回收体系

加利福尼亚州居民丢弃的大部分塑料包装并未被回收,而这并非消费者的过错。数十年来,绿色循环箭头标识一直呼吁消费者更好地践行减量、再利用和回收。然而,回收体系本身自诞生之初就存在缺陷,且随时间推移不断恶化。

当人们将物品投入回收箱后,回收中心的工人会对其进行分类。受污染的物品,例如残留食物的花生酱容器,会被直接送往填埋场。制造商则收购干净且具经济价值的材料,如水瓶和洗涤剂容器,将其加工为新产品。

但大量其他废弃物因价值过低而无法出售,最终同样进入填埋场。

根据环保组织Beyond Plastics发布的报告,2021年美国全国塑料回收率仅为6%,较2018年的8%出现下滑。这一变化部分归因于中国等以往大量采购美国废塑料的国家已停止此类进口。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部门(CalRecycle)2025年发布的报告指出,该州大多数塑料包装的回收率极低。即便是在回收率相对较高的牛奶壶和洗涤剂瓶等品类,回收率也仅达到19%,而其余大多数品类的回收率则处于个位数或更低水平。

为落实相关法律要求,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部门指定非营利组织Circular Action Alliance作为生产者组织。该组织协助各州实施生产者责任延伸(EPR)指令,并负责制定实现法律目标的方案。

法律将“生产者”定义为年销售额超过100万美元、生产塑料包装产品或拥有销售此类产品自有品牌的公司。这些企业必须加入该组织并缴纳会费,以资助废弃物管理工作。企业可通过减少塑料使用、寻找替代材料或投资回收基础设施等方式满足法律要求。

Circular Action Alliance发言人Sheila Estaniel在电子邮件中表示:“最大的挑战在于,在一个像加州这样规模庞大且多元化的州,现代化改造复杂的回收系统所需的巨大投入与协调力度。”

加州要求企业彻底减少一次性塑料的使用,使其成为全美最严格的塑料废弃物法律之一。此外,该法律比类似立法走得更远,强制塑料生产者在十年内支付50亿美元,以补偿其产品对环境及社区造成的损害。不过,该州预计最早要到2027年才会开始分配这笔资金。

规则被稀释

塑料废弃物法规在实施前经历了艰难的历程。

2024年,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管理局(CalRecycle)起草了首版法规草案,详细规定了该法律所涵盖的塑料种类以及生产者应履行的义务。然而,在CalRecycle完成最终定稿之前,该草案已失效。2025年,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指示监管机构重新审视相关规范。据部分活动人士称,这一举措背后受到食品及农业行业游说团体的推动。

随后出台的第二版草案为食品及农业行业使用的塑料设定了广泛的豁免范围,涵盖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和美国农业部(USDA)管辖的产品,例如生鲜食品及补充剂包装。支持者指出,这一豁免条款实际上使该法律形同虚设。

加州州长办公室发言人安东尼·马丁内斯(Anthony Martinez)表示:“纽森州长在要求CalRecycle重启这些监管工作时态度明确:相关规定必须有助于降低中小企业和家庭的成本,同时确保加州雄心勃勃的回收法律实现其核心目标,即减少塑料污染。这些初步监管规定正是如此。”

2025年8月,CalRecycle将该草案提交至行政法办公室,但随后撤回以进行修改,从而限制了上述豁免范围。最终,监管机构仅豁免了联邦法律出于食品安全要求而强制使用的塑料,撤销了此前更广泛的例外规定。活动人士认为,若保留原豁免条款,将严重削弱该法律的效力。

活动人士准备提起诉讼

并非所有塑料都适用相同的监管标准,消费者权益倡导者反对该州实行的双轨制体系。

某些具有独特技术挑战的材料可申请豁免,但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方可获得资格。

其他塑料,例如联邦法律出于食品安全要求而强制使用的塑料,在生产者向CalRecycle提交申请后,即可完全豁免于相关规范之外,且无需遵守任何时限或履行特定义务。

加州反对浪费组织(Californians Against Waste)政策研究员托尼·哈克特(Tony Hackett)在向该部门提交的公开意见信中写道:“在实际操作中,这使得豁免条款得以持续有效……即使最终未能通过的通知申请也不例外。这产生了强烈的动机,促使企业提出薄弱或无法律依据的索赔,以拖延(甚至实质阻碍)合规进程。”

环保活动人士指出,现行法规存在另一重大隐患:尽管法律明确将产生大量危险废物的特定污染技术排除在回收范畴之外,但新规却允许这些技术在持有危险废物许可的情况下被认定为回收行为。

此类技术包括石化行业长期推崇的塑料化学回收工艺,该行业一直将其宣传为应对塑料污染的有效方案,但加州总检察长认为这一说法具有明显的误导性。Rob Bonta 已对 ExxonMobil 提起诉讼,指控该公司就回收技术在解决塑料危机方面的潜力误导公众。

Californians Against Waste 组织负责人 Nick Lapis 在声明中批评道:“这些法规无视了法律对回收技术的明确限制,并制造出法律从未授权的永久性法律漏洞。”

加州资源回收管理局(CalRecycle)发言人 Rhonalyn Cabello 表示,该机构不对正在审理或潜在的法律诉讼发表评论。

参议员 Allen 也认为现行法规力度不足。

他指出:“我们认为,提交的法规未能尊重法案通过过程中达成的一些核心共识。”他补充说,当豁免条款过多时,企业实际上是在“迫使他人承担成本,而自身却逃避责任”。

为失败做好准备?

企业方面声称希望减少塑料废弃物,但表示受制于相互矛盾的州级法规以及缺乏可行的包装替代方案。

矛盾首先体现在标签标识上。加州关于准确回收标签的《参议院第 343 号法案》规定,除非满足特定标准,否则企业不得使用交叉箭头符号来标示产品的可回收性。支持该措施的人士认为,这一限制对于避免消费者混淆是必要的。然而,企业方面反驳称,此举反而降低了消费者回收那些本可回收产品的可能性。

加州乳制品研究所执行主任 Katie Davey 表示:“如果我们失去在乳制品包装上使用回收标签的权利,我们的会员将不得不增加塑料的使用,因为塑料是唯一能容纳长保质期产品的其他包装类型。”

卡贝略指出,随着生产者依据该法律将投资逐步投向城市和县一级,未来可能有更多材料符合标签标准。

除标签要求外,企业方面表示,目前尚不存在塑料的可行替代品,且寻找替代方案的成本高昂。加州资源回收委员会(CalRecycle)估算,仅满足该法律的第一项目标——到2032年将一次性塑料使用量减少25%——所需投资就可能高达154亿美元。

Emerald Packaging首席执行官凯文·凯利(Kevin Kelly)向农户销售用于包裹的塑料薄膜,农户将其用于包装生菜、小胡萝卜等产品。凯利表示,能够复制塑料调节氧气和二氧化碳水平、从而保持产品新鲜度的纸基包装仍处于早期研发阶段,大规模量产尚需数十年时间。

“要生产出足以替代塑料的产品,需要在基础设施上投入数万亿美元乃至数千亿美元,”凯利说。

乳制品行业同样面临这一困境。牛奶塑料包装的替代方案包括带双层盖的冷藏容器、长保质期容器以及玻璃容器。每种方案各有优劣:玻璃容器更重,意味着单次运输的包装数量减少;透明玻璃还会使鲜奶暴露于光线下,可能导致品质劣化。据乳制品研究所(Instituto Lácteo)数据,完全更换一条中等规模的包装生产线,生产商需承担约4000万美元的成本,这部分费用最终将转嫁给消费者。

“我们深感担忧,因为我们清楚食品价格将上涨,部分产品甚至可能从市场消失,因为在规定的期限内,实际上并不存在可行的包装解决方案,”戴维(Davey)表示。

但南加州大学(USC)的乔·阿尔瓦伊(Joe Árvai)指出,生产商的抱怨实际上针对的是变革节奏,而非合规包装在技术上是否可行。

“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接受,这些变化都是不可避免的,”阿尔瓦伊表示,“最终,行业中那些准备更充分的企业将能更好地应对挑战,并比其合作伙伴和竞争对手更有效地抵御危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6月将迎来关键节点,循环行动联盟(Circular Action Alliance)须向加州资源回收与回收管理局(CalRecycle)提交详细方案,阐明生产者如何落实该法律设定的各项目标。

俄勒冈州已批准类似立法,同样面临来自产业界的法律挑战,其经验或可提供参考。在该州,补贴资金已陆续到位,用于扩大产品再利用及补充基础设施,支持企业与学校替换一次性塑料制品,并改善回收渠道的可及性。

海洋保护协会(Ocean Conservancy)的安雅·布兰登(Anja Brandon)表示:“尽管俄勒冈州存在实际需求,资金仍在持续注入。”她补充称,其所在机构及其他组织将密切关注6月提交的方案。

“我们将拭目以待,”她说,“看生产者如何解读这一要求,以及他们正在制定何种应对策略。”

与此同时,环保倡导者将持续跟踪CalRecycle在界定豁免与排除资格方面的决策动向。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正等待CalRecycle发布更多文件,之后再决定是否提起诉讼。

艾伦(Allen)警告称:“若任由该机制失控,沦为豁免与违规的‘后门’,将严重损害我们在这一议题上的整体进展。”

编辑观点

加州法规虽具里程碑意义,但豁免条款的反复削弱了其效力,且回收体系缺陷导致实际回收率极低。从业者应关注2027年资金分配机制及化学回收技术的合规认定,避免在技术路线上投入与法规要求不符的资源。

常见问题

加州新法规对塑料生产商有什么硬性要求?

生产商须在2032年前确保所有包装可回收或可堆肥。依据是加州参议院第54号法案,该法将责任从消费者转移至企业,并界定年销售额超100万美元的企业为生产者。

加州要求企业支付多少资金补偿环境损害?

企业需在十年内支付50亿美元补偿环境及社区损害。该资金预计最早2027年开始分配,用于支持废弃物管理工作,这是全美最严格的塑料废弃物法律之一。

为什么环保组织要起诉加州政府?

因法规允许产生有毒废物的回收方法且豁免部分塑料。NRDC和Californians Against Waste认为此举违法,且现行双轨制体系允许企业通过申请豁免拖延合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