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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塑料废物化学回收的落空承诺

责任编辑:Clara Zeng6 分钟阅读
塑料废物化学回收的落空承诺

要点

  • Valoregen原计划年处理7万吨塑料,但已进入清算程序。
  • 欧盟批准法国动用5亿欧元支持化学回收产业链。
  • 法国回收塑料中,41%被焚烧,36%被填埋,仅23%得到回收。
  • 欧盟PPWR法规要求2030年前新包装掺入30%再生原料。
  • 热解技术排放的温室气体是机械回收的九倍。

法国塑料化学回收行业再遭重创。位于洛特-加龙省(Lot-et-Garonne)的Valoregen公司,其于2024年投入运营的工厂原计划年处理7万吨塑料废弃物,但该公司已于去年9月进入清算程序。

该项目的核心在于化学回收技术。与传统的机械回收——即通过分拣、清洗、破碎废弃物并重新熔炼为初级原料——不同,化学回收技术能够分解塑料的分子结构,利用提取出的基础组分制造出质量等同的全新塑料。该技术的支持者将其誉为实现“闭环”的关键路径。

这一消息对法国尚处于起步阶段的化学回收产业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昔日的美好愿景正逐渐演变为现实中的挫败。在加来海峡省(Pas-de-Calais)的Wingles、摩泽尔省(Moselle)的Saint-Avold以及滨海塞纳省(Seine-Maritime)的Port-Jérôme,Ineos、Loop Industries和Green Dot分别建设的化学回收单元至今均未投入运营。

其他重大项目也面临延期,例如Eastman在诺曼底地区的项目。这一现象已超越国界:今年8月,德国化工巨头Dow与回收商Mura Technology宣布放弃其合作项目。

然而,上述现实与各国政府对该回收方式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热情体现为巨额补贴。去年2月,欧盟委员会批准法国动用5亿欧元资金以支持该产业链。

新阿基坦大区(Nouvelle-Aquitaine)曾向Valoregen提供390万欧元的可偿还预付款以支持其项目,但这笔资金如今已无法收回。

这种政府层面的支持往往叠加地方援助。新阿基坦大区向Valoregen提供的390万欧元可偿还预付款,最终将变成一笔坏账。

该技术之所以备受青睐,在于其有望使再生塑料达到符合食品接触标准的质量要求。目前,这几乎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唯一途径。从监管角度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欧盟《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PPWR,Packaging and Packaging Waste Regulation)要求成员国在2030年前,在新包装中掺入30%的再生原料(MPR,matière première recyclée)。

根据法国生态转型部2025年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法国回收的塑料垃圾中,41%被焚烧,36%被填埋,仅23%得到回收。另一项目标是减少焚烧和填埋的使用。

尽管这一承诺颇具吸引力,但很少有项目声称已实现食品级再生塑料生产的工业化规模。Indaver是少数例外之一,该公司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处理酸奶杯。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化学研究所副所长、材料回收、可回收性和再利用计划协调员让-弗朗索瓦·热拉尔(Jean-François Gérard)表示:“化学回收的局限性首先是经济性的。”这位研究人员指出:“这些技术需要重型工业设施,必须确保并处理大量物料才能实现盈利。”因此,这需要大规模投资,且属于长期投入。

然而,该行业的前景被不确定性所笼罩。回收行业尤其面临原生塑料的竞争,后者受到低油价和中国出口的推动。

法国塑料工业全国协会(Polyvia)经济事务负责人比安·巴尔巴扎(Bibiane Barbaza)详细指出:“在中国生产的一吨低密度聚乙烯(PEBD)原生料价格为1100至1200欧元,而欧洲PEBD的价格为2000至2100欧元。如果来自化学回收,价格还要贵两到三倍。”

在这种背景下,Polyvia企业社会责任负责人卡罗琳·肖萨(Caroline Chaussard)解释说,对化学回收原料(MPR)的需求“尚处于起步阶段”。此外,在新包装中强制掺入MPR的规定尚未完全生效。“当没有义务使用更昂贵的产品时,我们自然不会使用。”她总结道。

为应对这一问题,法国于9月5日通过一项法令,对掺入MPR提供财政奖励。

除了补贴之外,化学回收行业的参与者还呼吁建立统一的监管框架。讨论的核心是“质量平衡”(mass balance),即计算新包装中掺入再生塑料比例的方法。欧盟委员会在2025年夏季就此问题启动了公开咨询。

在化学回收领域,再生原料必须与原生料混合,才能生产出新的塑料。由于最终产品在物理上无法区分,质量平衡法(mass balance)的核心目标在于建立一套可追溯的工具。目前,业界存在两种对立的路径:一种是所谓的“比例法”,另一种则是部分工业界支持的、更为灵活的“自由分配法”。

若采用比例法,假设生产100个酸奶杯使用了30%的再生塑料和70%的原生料,那么货架上销售的每一个产品都可以标注“包装含30%再生材料”。相反,另一种方法允许销售70个不带任何特殊标识的产品,而其余30个则可以标注“100%再生”,从而以高价作为高端产品出售。

零废弃欧洲(Zero Waste Europe,简称ZWE)的非政府组织化学回收专家洛朗娜·韦亚尔(Lauriane Veillard)警告称,后一种方法存在“误导消费者和漂绿”的风险。

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在向布鲁塞尔提交的意见中持相反观点,认为“诸如限制性质量平衡模型等僵化做法”可能会损害工业项目的竞争力,并迫使该公司“重新考虑[其]在该地区的承诺”。

除了贯穿化学回收行业的经济、财务和监管问题外,其环境影响也引发了质疑。

目前,欧洲最成熟、发展最完善的技术是热解技术,主要由大型石化集团推动。该技术通过高温加热来分解塑料废物。然而,根据ZWE于2022年发布的一份报告,该过程排放的温室气体是机械回收的九倍。

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也对该方法涉及的危险物质去向表示担忧。

欧盟委员会在2025年7月发布的咨询文件中指出:“从环境角度来看,机械回收技术通常优于化学回收技术。”

让-弗朗索瓦·热拉尔(Jean-François Gérard)总结道:“化学回收必须是应对塑料污染整体方案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存在完美的解决方案:必须针对每一种塑料、每一种用途进行具体评估。”

2025年一项由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和法国国家农业食品与环境研究院(Inrae)联合开展的塑料领域集体研究项目中的化学家兼科学副手苏菲·杜克恩(Sophie Duquesne)指出,化学回收存在另一重风险:“该工艺需要巨额投资,而要实现投资回报,必须处理大量物料。这与减少废弃物生产的目标并不真正兼容。”法国零浪费欧洲(ZWE)组织的洛朗娜·韦亚尔(Lauriane Veillard)提醒道:“我们早已突破了地球边界。”

然而,追踪大型企业游说活动的智库InfluenceMap显示,石化行业正大力推广包括化学回收在内的回收解决方案,以抵消旨在减少塑料生产的监管措施。

早在2023年,法国议会科学与技术选择评估办公室(OPECST)的一份报告便已发出警告,指出这种做法存在“通过向消费者营造塑料生命周期末端管理已得到掌控的假象,从而鼓励塑料使用”的风险。

事实远非如此: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全球塑料废弃物产量预计将在2019年至2060年间增至三倍,从3.53亿吨攀升至10.41亿吨。

编辑观点

Valoregen的失败揭示了化学回收在经济性和规模化上的瓶颈,行业需重新评估其可行性。未来应关注质量平衡法的监管进展,以及机械回收与化学回收的协同路径,以应对塑料污染挑战。

常见问题

Valoregen工厂为何进入清算?

Valoregen工厂因财务问题进入清算。尽管原计划年处理7万吨塑料,但项目未能实现盈利,最终导致公司破产。

化学回收与机械回收成本差多少?

化学回收成本远高于机械回收。在中国,一吨低密度聚乙烯原生料价格为1100至1200欧元,而欧洲为2000至2100欧元,化学回收价格还要贵两到三倍。

欧盟对再生塑料掺入有何规定?

欧盟《包装和包装废弃物法规》要求成员国在2030年前,在新包装中掺入30%的再生原料。这一规定旨在推动循环经济发展,但实施面临技术和经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