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实体”:第六项行星边界被突破

要点
- 全球现有35万种化学品在市面上流通,其产量自1950年以来增长了50倍。
- 欧盟每年生产3亿吨化合物,其中74%被认为对健康和环境具有危害性。
- 估计高达80%的合成化学品在未经充分安全测试的情况下被释放到环境中。
- 塑料向水生生态系统的排放预计到2040年将增加两倍。
- 2025年5月,各方首次就《斯德哥尔摩公约》、《鹿特丹公约》和《巴塞尔公约》进行联合磋商。
人类活动向生物圈引入的人造物质正在损害环境,控制其扩散是否可行?
在最新一集《碟中谍》中,伊森·亨特正与“实体”(the entity)周旋。这固然只是电影情节,但在斯德哥尔摩韧性中心(Stockholm Resilience Centre)2023年更新的奠基性文章——旨在界定“人类安全运行空间”——中,其他被称为“新型”的实体正引发广泛关注,因为它们构成了九项行星边界中第六项被“戏剧性”突破的边界。
何谓“新型实体”?这一术语并非指电影中的恶意人工智能,而是指由人类活动引入生物圈并造成不良乃至不可逆后果的各类物质:合成化学品与物质(如微塑料、内分泌干扰物、有机污染物等)、放射性物质、转基因生物等。从地质学角度看,这些是“人类世”(Anthropocene)的标志物;从生物学及更深层的哲学视角看,它们代表一切为特定目的而设计的人造之物,与始终处于相互作用和演化中的生命体形成鲜明对照。不禁令人反讽:究竟需要多少分子,才会触发这一边界的突破?
无论如何,一项“边界”已然确立:目前仅能统计那些已经过测试和研究的分子。全球现有35万种化学品在市面上流通,其产量自1950年以来增长了50倍。欧盟《化学品注册、评估、授权和限制法规》(REACH)建立了一套综合性的化学品注册、评估和授权体系(针对达到一定生产吨位的物质),该法规指出,欧洲大陆每年生产3亿吨此类化合物,其中74%被认为对健康和环境具有危害性。
问题在于,对已知产品(如新烟碱类农药、塑料、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核废料等)的毒性证明,往往在其被广泛使用之后才出现,且从未导致永久性禁令。因此,“新型实体”的核算依据是未经充分安全测试即释放到环境中的合成化学品比例,这一比例估计高达80%!按照当前的生产速度,这些实体的扩散已变得无法控制。
尽管国际公约数量不断增加,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签署禁止此类武器的条约。然而,2025年5月,各方首次就《斯德哥尔摩公约》(旨在消除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生产和使用)、《鹿特丹公约》和《巴塞尔公约》(涉及危险化学品和废物贸易,包括在欧盟生产并出口至南方国家的禁用农药)进行了联合磋商。与此同时,塑料污染条约仍在谈判中,而塑料向水生生态系统的排放预计到2040年将增加两倍。《卡塔赫纳议定书》则旨在防范生物技术带来的风险。
然而,诸多僵局依然存在。解释这些僵局时,已不能再简单归咎于“环境争端”,因为相关科学问题早已得到解决。这些谈判实际上正受到去监管化浪潮的冲击,这一浪潮在唐纳德·特朗普上台之前就已波及欧洲及其绿色计划。地缘政治的剧变正在重启民用和军用核能,完全不顾及预防原则和国际合作。在人类世本应颂扬人类力量的时代,人类却选择通过自我投毒走向自杀,发动一场人造物对生命体的战争。这难道不是“不可能的任务”吗?
作者
Catherine Aubertin,环境经济学家,是法国国家热带研究所(IRD)的研究主任,也是巴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Paloc混合研究单位(地方遗产、环境与全球化)的成员。她是《Pour la Science》杂志“环境争端”栏目的作者。
Catherine Aubertin,环境经济学家,是法国国家热带研究所(IRD)的研究主任,也是巴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Paloc混合研究单位(地方遗产、环境与全球化)的成员。她是《Pour la Science》杂志“环境争端”栏目的作者。
参考文献
A. Michelot, Une seule santé en Droit , SFE 2 , 2025.
J. Rockström et al. , A safe operating space for humanity , Nature , 2009.
Ministère de la Transition écologique, La France face aux neuf limites planétaires , Théma , octobre 2023.
文章发表于
Pour la Science n°573 - Juillet 2025
“新基因编辑生物”监管之争重演旧剧本:新自由主义科学观凌驾于环境利益之上
海洋塑料垃圾对哪些地区的野生动物威胁最大?参与了一项大规模海鸟定位数据分析的生态学家玛丽-摩根·鲁耶(Marie-Morgane Rouyer)指出,地中海和黑海是风险最高的区域。
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如今又加上污染问题,本质上都是同一场战斗!
土壤、河流、海洋、大气……塑料残留物无处不在。图卢兹地球与环境科学实验室(Géosciences Environnement Toulouse)的研究主任耶伦·松克(Jeroen Sonke)与同事合作,对塑料在未来数千年内的全球生命周期进行了建模,并解释了塑料在环境中的最终归宿。
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是一类有毒有机化合物,能够抵抗可自然降解它们的微生物,并在环境中不断累积。一种新的降解方法近期在实验室中取得突破,有望改变这一局面。
塑料中包装占比极高,且大部分最终成为难以降解的废弃物。这种日益加剧的大规模污染正促使人们开发回收工艺和可生物降解材料,以遏制其蔓延。
编辑观点
人造物质扩散失控表明单纯末端治理已失效,再生塑料行业需从机械回收向化学回收转型,以解决微塑料和PFAS等持久性污染物问题。从业者应密切关注《巴塞尔公约》等国际贸易规则变化,避免高毒性再生料出口受阻,并提前布局符合REACH标准的合规供应链。
常见问题
为什么人造物质被视为突破行星边界?
因为人类活动引入生物圈的合成化学品、微塑料等物质造成不可逆后果,且80%的化学品未经充分安全测试即释放。斯德哥尔摩韧性中心将其列为九项行星边界中第六项被突破的边界。
欧盟REACH法规下有多少化学品具危害性?
欧盟每年生产3亿吨化合物,其中74%被认为对健康和环境具有危害性。该法规建立了针对达到一定生产吨位物质的注册、评估和授权体系,但未能阻止危害性物质的广泛使用。
塑料向水生生态系统排放预计何时翻倍?
预计到2040年,塑料向水生生态系统的排放将增加两倍。尽管《斯德哥尔摩公约》等正在联合磋商,但塑料污染条约仍在谈判中,且去监管化浪潮正冲击相关国际谈判。